第四百三十七章 大洋女儿，向来如此

墨提斯看向远方的星空，想着不知去向的宙斯：「我的挚爱，是那不朽不灭的神王。」 「我们都有着无限的生命，有着永恒的陪伴。」 「可即便如此————」 「但凡没有祂陪伴的时间久一点。」 「我杯中的蜜酒，都会变成苦酒。」 「我从来不敢想像彻底失去祂————」 「那又会是怎麽样痛不欲生的滋味。」 「我想————」 「那一定是不如彻底终结的感觉。」 一直沉默的忒弥斯，突然插口。 她的声音冷静、客观，却比刀子还要锋利：「这绝非简单的痛苦。」 「希莱拉，你要明白。」 「他终会死去，回归冥主，也终会彻底终结。」 「而你会永远年轻，永远美丽，永恒不朽。」 「你不是凡灵，你有着浩瀚坚韧的不朽神性。」 「而这份伟大的神性，会将这份爱变为永恒的诅咒。 ，忒弥斯指了指希莱拉的心口：「失去挚爱的痛，会在你心口留下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7 「即便你还有勇气活下去。」 「可那酸涩的苦水，会永恒的、时不时便浸染一下那道伤口。 7 「让你在无数个不朽的日夜里，感受到无穷的悲伤。」 「每一次，都会让你一瞬间失去所有的气力。」 「甚至————」 「失去活着的欲望。」 墨提斯又是轻叹一声。 叹息中，藏着智慧女神对爱情的无奈。 「我亲爱的妹妹。」 「你真的可以承受这种永恒的痛楚吗？」 「当他死去，当他化为尘土。」 「当那短短一瞬的甜蜜过去，留给你的，将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孤寂。」 「你将在无尽的岁月里，独自面对这份空虚。」 「你真的做好，面对这个悲剧的准备了吗？」 希莱拉无神地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都因无力而变得空灵，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个凡人远去：「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姊姊，我真的不知道。」 墨提斯正要再劝。 便听到了下一句话，轻柔，却如雷鸣：「但是————」 「姊姊。」 「这种滋味，我已经—尝试到了。」 希莱拉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明明没有伤口，却仿佛在流血：「无论我们能否在一起。」 「他的模样————」 「都已经烙印在我的心口了。」 「这种滋味————」 「我再也无法摆脱了。」 墨提斯顿时止住话语。 她与忒弥斯对视一眼，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是啊。 爱，本就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烙印。 正如她们对宙斯一样。 哪怕知道宙斯是个滥情贪花的混蛋，可是————能摆脱吗？ 摆脱不了的。 即便是她们这种神性最为伟大，代表智慧与秩序的伟大女神，依旧无法舍弃这份爱。 更何况小小的希莱拉呢？ 在这一瞬间，两位大女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容。 那是对悲剧之爱的叹息与感动。 许久。 墨提斯才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希莱拉。」 「那你此刻前来找我。」 「是为了让我替你出面，去说服父神与母神？」 「还是为了————寻求某种庇护？」 希莱拉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又犹豫了一下。 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女特有的羞涩与苦恼：「还有————」 「姊姊，我还想向您请教。」 「如何————才能让欧多罗斯接受我？」 「嗯？？？！」 墨提斯这次是真的有点疑惑了。 她稍微後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 这脸蛋，明媚如春光。 这身段，柔软似流水。 毫无疑问。 这是自家那眼高於顶、阅女无数的滥情神王见到，都不介意下手的美丽仙子！ 容貌绝美，身姿曼妙，毫无丝毫夸张虚假之处。 至於性格。 更是活泼中不缺温婉，善良中又带着大洋神女特有的纯美坚韧。 若论身份。 自家大洋神系，那是毫无疑问的豪门！ 仅次於宙斯世家的宇宙第二大族！ 希莱拉更是父神母神都宠爱的可爱女儿，若非如此，那能送到自己身边吗？ 再谈及地位，妹妹是注定会成为真神的存在，会拥有法则，拥有神职，正经的泰坦神二代！ 而那欧多罗斯————说破天去，也只是个凡灵！ 怎麽？ 听这意思———— 自家妹妹主动倒贴，对方还不接受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宙斯之子拿自个当宙斯啦？ 即便是宙斯，也不至於这麽挑啊！ 送上门的女神都不要？ 就在墨提斯准备为了妹妹的尊严发火时。 忒弥斯在一旁淡淡开口。 她的言语总是能直击问题的本质。 「自开天辟地至今，还从未有过神与凡灵的结合。」 「莫说神与凡灵。」 「即便是寻常仙子，甚至神怪，也从未有任何与凡灵结合的先例。」 「欧多罗斯————那孩子，他太懂事了。」 「正因为懂事，所以他深深克制，不敢僭越这一步。」 正义忒弥斯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看向墨提斯轻声说道：「他的顾虑，和你是一样的。」 「他不忍心。」 「不忍自己那如露水般短暂的生命，去玷污一位永恒女神的荣光。」 「更不忍————为希莱拉带来未来无限的苦楚。」 墨提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更是心中赞赏，却也更为叹息。 「确实。」 「是那个孩子能做出来的事。」 「欧多罗斯————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墨提斯转头。 再一次看向希莱拉。 这一次，她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大女神的神威：「希莱拉。」 「神圣正义秩序冕下的言语，你已经听到了。」 「从古至今，从未有神与凡灵结合！」 「你这种想法，本身，就已经是对诸神的亵渎！」 「这不只是简单的结合。」 「这背後所可能引发的後果，是你也许无法承受的。」 墨提斯加重了语气：「尤其是————」 「为父神母神名誉带来的伤害！」 「大洋神女爱上凡人？」 「这会让整个大洋神系蒙羞！」 「你————真的要坚持吗？」 「噗通！」一声闷响。 面对墨提斯最後的另类劝告与试探，希莱拉突然跪倒在墨提斯与忒弥斯面前。 俏脸之上，泪如雨下，悲戚至极。 「我亲爱的姊姊，尊贵的智慧女神。」 「高贵的神圣正义秩序冕下，神王陛下的右手啊。」 希莱拉悲痛万分，声音嘶哑：「您二位深爱神王陛下。」 「一定知道————即便是神，也无法抑制神性中真挚涌动的爱意！」 「我是大洋的女儿。」 「是俄刻阿诺斯与忒梯斯的女儿！」 「我如何才能抹去这汹涌的爱意？」 「正如大洋的潮水，从来无法控制自己。」 墨提斯心中轻叹。 是啊。 大洋女儿，向来如此。 多情，深情，且痴情。 这就是大洋神系的血统。 父神母神身心相依，彼此深爱，至死不渝。 曾经，伟大母神为了父神奋不顾身，冒着神性崩坏的危险投入父神怀抱，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对大洋女儿来说。 追求爱，只要是真爱，只要是认真去爱。 那麽————就绝不是错。 大洋女儿，永远无法拒绝爱。 即便是父神母神，也只会支持。 希莱拉还在痛泣，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不想、也绝不敢亵渎神之荣耀！」 「更不会、也不能亵渎父神母神的荣光！」 「所以————」 「亲爱的姊姊。」 「我只能请求您————」 「请父神母神，将那宝贵的真神法则，赐给我们其他的兄弟姊妹吧！」 希莱拉心如刀绞，却仍坚持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我请求您————」 「让父神母神——将我逐出大洋世家！」 「我不能因为我，玷污了父神母神的高贵荣耀！」 「咔嚓——！」一声脆响。 墨提斯手中那精美的纯金酒杯，瞬间被捏成了金粉！ 金色的酒液洒落在地，如同迸射的怒火。 她玉手猛地一挥，一道神力屏障瞬间张开，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皆遮掩。 她柳眉倒竖，厉声怒斥：「闭嘴！」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麽？！」 「逐出家门？！」 「你这样的话语————若是让父神母神听到。」 「他们会何等伤心？！」 希莱拉倒伏在地，几乎已泣不成声，娇躯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枯叶：「姊姊————」 「我、我不能玷污父神母神的荣耀————」 「这、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不求其他。」 「只求以後私下里，还能再去见一见父神母神。」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我知道，这是我的不孝。」 「可———— ，「父神母神还有您、还有我们众多兄弟姊妹在身边陪伴。」 「少了一个小小的希莱拉————无足轻重。」 看着妹妹这绝对坚决、绝对认真的模样。 墨提斯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更多的，还是无奈。 心中的怒火，终究还是化为了一声沉沉叹息。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将妹妹搀起，让她坐好，又为她擦去泪水。 「傻妹妹。」 「你想得太多了。」 「我们伟大的父神母神，岂会如此没有担当？」 「事情————也不至於如此，还远远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而且，你也太小瞧你姊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