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吞社稷，食万民

曾经，周生以为包嬴是包公转世，其忿怒时，眉心处会隐约浮现月牙虚影，正大光明，破一切邪祟。 但现在他才明白，那并非包公转世的象征，而是狴犴的天赋神通，只是受限于肉体凡胎，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周生希望有第二个办法，但洛书说别无他法，那就肯定是没有第二条路。 因此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是要龙脉破境，还是要兄弟手足。 龙脉狴犴，堪称是周生有史以来最容易获得的灵脉，就近在咫尺，只要稍微出手，眨眼间就能获得。 别说包嬴完全对他不设防，就算心有戒备，也挡不住周生一掌。 可这条龙脉，又是最让周生感到艰难的。 其实在长安刑场，他心中曾有过一瞬间的冲动，那就是看着包嬴被砍头，然后悄悄出手灭其魂魄，取走龙脉。 这样的话，封禅祭台上，他便能一口气连破两境，直接登顶，然后趁势西征长安，平定天下！ 可就在刽子手的刀即将落在包嬴脖子上的那一刻，他还是出手了。 无他，忍不住。 因为立场不同，两人这些年确实不再联系，似乎已经割袍断义，但周生心里很清楚，君子之交淡如水，当年出生入死的情义，从未断过。 而且包嬴确实是一个好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错什么，都在为他人而奔波、奉献。 其心光明，刚正无私。 这就是包嬴，也是狴犴的秉性。 所以当时他改了主意，非但救了包嬴，更要将他接入洛阳，与之共创盛世。 “哒、哒、哒……” 周生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一本书很久都没有翻页。 他仍在沉思。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绕过狴犴龙脉，得到最后一条龙脉，也是九子中的长子——囚牛。 只要他渡过了第八次天劫，以光阴大道的神通，便能于八劫中直接无敌，到那时西征长安，斩杀了老太监，一切就都能平安无事。 至于第九劫，不渡也罢。 但问题是…… 识海中，周生望着洛书，眉头紧皱。 算出狴犴龙脉时的消耗，已经远远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条龙脉，而最后一条囚牛，更是高到了一个他都难以想象的程度。 自入地仙后，他不知杀了多少高手，所积攒的能量早已是天文数字，从来都没有不够用过，直到去算囚牛龙脉。 那条龙脉好像极为特殊，洛书能算出来，但消耗的能量难以想象，以他现在的积累都还不够。 斩杀般若后，他第一时间就去试了，还是不行。 对手正在试图破境，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哒、哒、哒……” 手指继续在桌子上敲着，只是节奏略显急促，彰显着其内心深处的风波。 良久，那敲击声突然停了下来。 周生眼中露出一抹狠色，那是他在做出重大决断时，所独有的神色。 为了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华国，也为了锦瑟腹中即将孕育的生命，他必须要狠！ “召姚相速速觐见。” …… 长安，大玄皇宫。 老皇帝跪在宗祠中，面对着那些灵位和先祖画像，眼中闪过一抹羞愧。 他又变得年轻了，白发已经完全转黑，皮肤也开始莹润有光，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中年模样。 代价却是大玄最后的气运。 他走出门，看到那老太监站在天地间，身躯犹如一口巨大的深渊和黑洞，将四面八方的无形国运通通纳入体内。 嗡嗡嗡！ 随着国运被其吞噬，皇室祠堂内的灵位开始不断震颤，好似先祖的英灵在不甘和愤怒。 老皇帝心中也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仿佛有某种无比珍贵的东西正在失去。 老太监则是露出满足之色，其手上的龙形玉扳指，更是好像活了一般在不断游动，吸引着四面八方的国运不断涌来。 数百年前，他蛊惑女帝，鲸吞了大乾国运，终于渡过了第八次天劫，从此无敌于天下。 什么戏神、天尊，名头虽响，在他眼中只是稍微有些棘手罢了。 世无英雄，竟使竖子成名。 如果愿意，他早就能名动天下，摧毁龙华教亦非难事，只不过他真正的追求早已不是浮名，而是那至高无上的第九劫之境！ 他深知，这个世界并不简单，想要彻底掌控此界，就必须要第一个打破桎梏，突破至九劫天仙境。 世间最好的丹药对他也几乎没有什么增益，唯一的宝药，就是王朝国运。 至于国运衰落后，带来的天灾人祸，白骨遍野，他完全不在意，这些凡人就像野草，总会再长出来的。 当年大乾灭亡时，一样是尸横遍野，现在还不是照样过来了？ 吞社稷，食万民！ 当然，国运没有那么容易被吞噬，他的魔功虽然已经臻至化境，可想要吞下一国气运也不容易，一旦被反噬，就要抗下万民因果，纵是八劫地仙，也有可能身死道消。 所以第一步，是要想办法让这个国家的皇帝变得昏庸、堕落。 天子为国运之中心，犹如水之源泉，天子圣明，则国运昌隆，生生不息，天子昏庸，则国运萎靡，犹如一滩死水。 老皇帝刚上位时也颇为英明，但在他日复一日的施法影响下，终于渐渐沉沦，被腐蚀了心智。 到此还不能直接吞噬国运，因为国运有灵，在察觉到国难将生时往往会进行剧烈的反抗，在冥冥之中诞生一位新的圣天子。 太子李易就是那位秉气运而生的圣天子，是要取代老皇帝的新主。 源头污染了，那就再换一个泉眼。 所以太子李易自幼便聪慧不凡，且极得老皇帝的喜爱，各路名臣良将纷纷归附，几乎是铁定的大玄接班人，根本找不到竞争对手。 就连老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曾经是真心打算要让位的，早早就让李易监国理政。 如果真成了，那老太监便前功尽弃，秉国运而生的李易，心志坚定，龙气更盛，会比老皇帝难对付十倍。 所以他一直不让老皇帝去世。 只要你不死，就肯定舍不得放弃手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是人性。 老皇帝果然中计了，或许他隐隐有所察觉，却选择了默许，毕竟人都想活着。 到这一步还不够，老太监必须要想办法杀了李易，彻底杜绝国运的反抗，才能真正去吞噬。 而且绝不能是他自己亲自动手，否则国运庇护，很难成功，反而还会让太子得到好处，比如张三丰将其救走，为其效力。 遇难呈祥，这就是大气运者的象征。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同样拥有国运的老皇帝，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这样才不会激起国运的对抗，并且还能让国运进一步受到重创，从此再也无力反抗。 当年他就以永葆青春为条件，引诱老皇帝同意杀太子，但当时老皇帝斟酌再三，还是拒绝了。 他并不着急，而是继续蛰伏，慢慢等待。 直到老皇帝病入膏肓，直到太子即将逼宫，时机才终于成熟。 那一晚，当老皇帝亲手给太子送去毒酒，大玄的国运，在冥冥之中，便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老太监一吞就是三日夜，直到身躯隐隐发涨才停下，整个人神辉澎湃，耀眼如日。 白发上已经有三分之一都变成了黑色。 象征着大玄国运的苍龙悲鸣不已，如一条快被吸干血液的死蛇落于他的脚下。 他踩着龙首，将手一握，仿佛要将宇宙乾坤都攥于掌心。 “再炼化个几次，应该就能尝试破境了，九劫……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