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叼羊（下）

阿依慕话音刚落，两匹马便冲了出去。 买合木提俯低身子，紧紧贴着马背，眼睛盯着场地中央的麻布羊。 李振新也立刻抖了抖缰绳，直冲麻布羊而去。 场边的人一时间全都站了起来。 眼看买合木提到了麻布羊跟前，率先俯下身子，右手朝羊腿抓去。 李振新早有防备，催着巴哈尔从旁边贴上来，逼得买合木提不得不收了一下手。 麻布羊从两匹马中间滑了过去，谁也没抓着。 买合木提立刻掉转马头，李振新也跟着转了回来。 这一次，两人几乎同时俯身。 买合木提伸手去够羊腿，李振新便催马靠近，不让他把身子完全放下去，买合木提想从另一边绕过来，李振新又提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几个照面下来，麻布羊还躺在原地。 两匹马却已经围着它跑了好几圈，地上的枯草被马蹄踏得七零八落。 买合木提直起身，回头看了李振新一眼。 “好小子，学得挺快啊！” 李振新笑了笑：“还是因为你教得好。” 买合木提没再回话，一夹马腹，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有来有回，一时间难以决出胜负。 场边的阿依慕看得有些入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李振新学得也太快了。”阿依慕有些不敢相信，“今天才刚学叼羊，这会跟买合木提抢起来，竟然一点也不像新手。” “不奇怪。”一旁的张有福点了一支烟，笑了笑，“振新这小子，很有悟性，学什么东西都快。他刚从上海来的时候，其实根本不会开拖拉机。” 阿依慕有些意外。 “真的？” “那还有假？”张有福笑道，“头一回让他上车，连离合器都踩不明白，车还没走两步，就给憋熄火了。但这小子对拖拉机有兴趣，别人干完活就想着歇，他不一样，有事没事就往拖拉机跟前凑。今天问这个零件，明天问那个毛病，教几次，他自己就能摸出门道来。” 张有福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继续道。 “没过多久，机耕班里开拖拉机最稳当的就是他了。加上他识字，没事就看书学习，后来有些我不会的，他都从书上学会了。” “他可真厉害。”阿依慕由衷地感叹。 “厉害还是其次。”张有福说，“咱们这里才刚开始建设，要开的荒地多，要修的渠也多，机器、人手，哪样都缺。像振新这样识字、懂机器，又肯下力气，所以团里一直舍不得他走。” 阿依慕没有接话。 她望着远处骑在马背上的李振新，心里渐渐明白了张有福为什么一直想留住他。 这片地方太大了，戈壁滩一眼望不到边，荒地还等着开垦，水渠还等着修，许多活都得靠人一点点干出来。 若是他愿意留下来，将来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想到这里，阿依慕不由得又多看了他一眼。 也就在这时，场地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抓着了！” 闻声望去，只见李振新趁着买合木提调转马头的空当，催着巴哈尔从侧面冲过去，身子猛地向右一倾。 他右手往下一探，准确地攥住麻布羊的后腿。 紧接着，腰腹一收，将麻布羊整个提了起来。 “好！” 机耕班的人顿时欢呼起来。 “振新！往前跑！” “快送过去！” 李振新不敢耽搁，连忙把麻布羊夹到马鞍一侧，抖动缰绳，朝自己那边的红布木杆冲去。 可他还没冲出多远，买合木提便追了上来。 只见买合木提从斜后方赶到李振新身侧，伸手便抓住了麻布羊露在外头的布腿。 “拿来吧！” 李振新只觉手上一沉，连忙用右臂将羊护紧。 两匹马并排跑了几步，买合木提猛地一拽，麻布羊被他扯出了马鞍。 可他使的劲太大，身子又随着马往前冲，手上没能抓牢，麻布羊刚离开李振新的马鞍，便从两人中间掉了下去。 扑通一声，落在草地上。 “哎呀！” 场边响起一片惋惜声。 买合木提低头一看，立刻勒马转身。 李振新也不慢，但他没有急着去捡，而是先一步围着麻布羊转起了圈。 买合木提想靠近，却发现李振新始终挡在自己和麻布羊之间。 他往左，李振新便往左，他往右，李振新也跟着转。 两匹马围着地上的麻布羊来回兜圈，蹄声急促，扬起薄薄一层黄尘。 买合木提试了几次，都没能找到空当。 “你小子，又耍这个心眼！” 李振新笑道：“这不是你刚才教的吗？抢不到羊，就不能让别人抢着！” 买合木提听了，忍不住笑骂一声。 可他心里也清楚，不能再这么耗下去，毕竟李振新是个新手，这么长时间都拿不下来，已经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了。 买合木提稍稍放慢速度，瞅准李振新转身的空当，忽然一夹马腹。 胯下的马猛地加速，两匹马一前一后，围着麻布羊跑得越来越快。 买合木提没有直接往里冲，而是先在外圈跟着跑了半圈，等到马追上巴哈尔的后半身，忽然收了一下缰绳，随即斜着切了进去。 “好！” 牧业队的人忍不住叫了起来。 李振新也看出了他的意图，随后立刻催马跟上，趁着买合木提还没完全俯下身子，重新调整位置，紧紧贴在旁边。 两匹马几乎肩并着肩，谁都不肯退让。 可真较量起骑术，李振新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买合木提从小骑马，遇到这种贴身争抢，身体如何跟着马动，缰绳什么时候该收，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几次转向之后，他终于抢到了更靠近麻布羊的位置。 李振新还想追，却发现巴哈尔的马头已经落后了半个身位。 “好机会！” 买合木提压低身子，右手往下探去。 可此时胯下的马正在转弯，马身微微向外倾斜，他伸出的手离麻布羊还有几寸。 若是这会停下来重新调整，李振新肯定又会追上来干扰。 买合木提咬了咬牙，决定再冒一次险。 只见他忽然松开了两只手里的缰绳，把身子整个向右侧放了下去。 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腰身几乎横在马鞍外头。 阿依慕看见这个动作，脸色顿时变了。 “阿卡！马会受惊的！！” 果然不出所料，买合木提只顾着往下够羊，两条腿夹得越来越紧。 马原本就跑得急，忽然被他这样死死夹住，又有巴哈尔从旁边贴近，顿时受了惊。 它猛地昂起脖子，嘶鸣一声，前蹄往旁边一蹿。 买合木提还没抓到羊，身子便被带得一晃。 他急忙想收腰坐直，可双手已经松了缰绳，一时找不到借力的地方。 这时，马又是一个猛蹿，这回他再也稳不住了，整个人从马背右侧甩了出去。 “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