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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顾扬没睡，祝迎安这会有什么异常，他立马就察觉到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顾扬在这陪着安安……”

“别怕……”

顾扬一下接着一下轻拍着祝迎安的背，又伸手揉了揉他紧蹙的眉心，将人搂的更近些，“顾扬在这儿，顾扬保护安安……”

以前小的时候，只要顾扬在身边，祝迎安无论遇到什么，一听到这些，就会立马平静下来。

似乎只要顾扬在，就会有人永远保护自己，只要顾扬在，祝迎安就不是一个人。

这些，对如今的他依旧有用，睡梦中的祝迎安抱着顾扬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很快，呼吸又逐渐恢复平稳下来。

顾扬垂眸，用拇指轻轻擦去了祝迎安眼角的泪水。

第63章 扯不掉

“醒了？”见祝迎安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发愣，顾扬轻声开口道。

“嗯，几点了？”祝迎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带着沙哑地朝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顾扬问道。

“才六点。”顾扬似乎不愿意祝迎安这会就回去，忙继续道，“外婆和奶奶在外面。”

“祝阿姨走了。”顾扬犹豫了两秒，伸手轻轻捋了捋祝迎安的头发，“没事了，这里只有我们，小泽，奶奶和外婆。”

“我饿了。”不知是心情真的缓和些了，还是故意的好让顾扬放心，祝迎安扬起嘴角，朝他笑了笑，“咱们晚上吃面吧。”

“好，我给你做。”顾扬见此，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松了些，他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说着就要去厨房。

“再加一个荷包蛋，要糖心。”祝迎安扯着顾扬的衣角，努力复原曾经自己开心时的模样。

“好。”顾扬高兴地应道，祝迎安饿了就好，他就怕这人什么都不吃，别说面，就算祝迎安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顾扬也会想尽办法送到这里。

“你在这再躺会，无聊就看看手机，我做好了喊你。”

门轻轻地关上了，祝迎安面无表情地凝望着昏黄的天花板，一股难以形容的痛苦从心脏向四周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彻底地吞噬。

祝迎安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冰冷、麻木，“啪”的一声，他的世界破了一个口子，大片的黑色从裂隙里涌出。

“不要这样……”祝迎安咬紧牙关，死死地攥着枕头，“顾扬在等你……”

寂静与昏暗将人的情绪无限地放大，过往的一幕幕不停地在祝迎安的脑海里闪过，巴掌、咒骂、怨恨……

祝迎安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想好好的活着，他只想这样……

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却伤自己伤的最深。

他像浑身裹满了蛛丝，束缚、黏腻。

死不了。

永远扯不掉。

……

“安安哥？吃饭了。”

“安安哥？”

门是反锁的，林季泽喊了两声，里面毫无反应，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拿备用钥匙直接进去时，顾扬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围裙都没来了及解，就急匆匆地跑过来，“安安！”

“安安！”顾扬是真的有些害怕，他大力地拍打着卧室门，“安安，你怎么了？”

就在顾扬想硬进时，

“咔嚓一声。”祝迎安揉着眼睛从门后露了出来，“吃饭了吗？”

“嗯，安安哥，吃饭了。”林季泽上前拉过祝迎安的胳膊，边说边将人往客厅里带，“我哥做的面老香了，快趁热吃，吃饱再睡一觉就什么事都过去了。”

顾扬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却又往下沉了几分，祝迎安拙劣的演技在他面前毫无作用，他们太熟悉了。

祝迎安不太好，比他想的还严重。

吃不下去，胃里不停地泛着恶心，祝迎安面对着眼前这碗精心到连荷包蛋的形状都是那么完美的面，五指颤抖地收拢，指甲陷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抬头朝一直盯着自己的顾扬笑了笑，努力装作轻松地开口道：“我得好好尝尝。”

“别急，慢点吃。”顾扬见祝迎安低头不停地往嘴里塞，眉头愈发地紧皱。

“好吃，我饿了，想吃，就，你的面。”祝迎安自己都未察觉出自己的语无伦次，他憋着一股劲，仿佛只要不停，他就不会难受，他就能好好地作为一个“正常人”，将顾扬特意给自己做的面吃掉。

“安安哥……”林季泽以为祝迎安是真的饿了，忙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推了过去，“这还有，你慢点……”

“我先回去了。”祝迎安猛地站起来，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便已经走向了门口。

“安安哥——”

顾扬没说话，他沉默地跟在祝迎安身后，望着他开门出去。

祝迎安躲在昏暗的浴室，瘫坐在马桶前，不停地呕吐，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肺腑都吐出来，眼睛控制不住地流泪，他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好了，好了。”不知顾扬何时进来，他没有力气睁眼，等他再清醒时，自己已经干干净净地躺在了床上。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如果没有一旁紧张兮兮地望着自己的顾扬。

“你——”祝迎安哑着嗓子，有些尴尬，他的心情时好时坏，有时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对不起……”

“顾扬、对不起……”

祝迎安坐起身来，抬头望着床边顾扬：“我……我不是故意的。”

“胃不舒服。”

又是漏洞百出的借口，但顾扬没有拆穿，他伸手将祝迎安搂在怀里，用下巴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那我们就先不吃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我再给你做。”

“你不需要道歉，是我，我没有照顾好你，让安安难受了。”

“安安，对不起，我们好好的。”

顾扬轻轻拍着祝迎安的背，像小时候奶奶和外婆哄他们的那样。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很久，直至院里传来了祝外婆和顾奶奶的声音。

“我和外婆她们说一声，晚饭不用做我们的了。”顾扬像是随意又故意地开口。

“嗯。”

“明天给小泽过生日，要不要整整他？”

“不太好吧？”祝迎安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

“到时候咱们去海边吧。”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了？”祝迎安问道。

“很久很久没去过了，咱们去看海上的日出，看浪花，看海鸥，去捡各种好看的贝壳，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或者去草原，我带你去骑马。”

顾扬不停地说着，仿佛要一口气带着祝迎安将世界各地都逛一逛。

第64章 我一定要见他

“这就是你说的让小安来见我！咳——咳咳……”孟振东沙哑又夹杂着剧烈咳嗽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短短数月，他就从曾经一个健康硬朗的老人瘦得形销骨立。

孟振东的时间是真不多了，尽管医生和身边的亲人都在不停地用善意的谎言去掩饰，但在商业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人，又怎能察觉不到自己真实的情况。

这几日他一直强撑着，为的就是等儿子将孙子带回来，这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念头。但满心的期待，从孟帆独自一人进来时，就开始彻底地崩溃。

“爸！您别着急，别激动！”

“振东！”

赵文绣和孟帆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孟振东。

“滚开！要不是你当年干的那些畜生事，我孙子怎么会不来！”孟振东一把挥开孟帆试图扶着自己的胳膊，怒目而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孙子回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当年你说走就走，也没见你多在乎这个家！”

“振东……”爱子心切的赵文绣纵使能体会丈夫的愤怒，但终究是疼爱自己的儿子，二十多年未见面，曾经所有的埋怨都也已经随着时间而模糊淡化。

在生死面前，活着就显示的尤为重要。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振东……”赵文秀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背，一边给他顺气一边说道。

“那是我们的亲孙子！”孟振东一想到孟家到自己这一代绝后，整个人都痛苦得直砸病床，“ 等我死后怎么去面对孟家的列祖列宗！你这是让我死不瞑目啊！”

“不是有安安吗。”孟帆在一旁试图劝说道。

“他认你吗！咳——咳咳！”

“我们去，我们自己去找小安，”孟振东艰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我们去给那孩子道歉。”

“爸……”

“滚——”

今天是林季泽的生日，祝外婆和顾外婆奶奶有一个习惯，无论哪一个孩子过生日，这一天早上，家里人都要陪寿星吃上一顿长寿面。

这也是林季泽为什么不愿意回家的原因，他的生日从小几乎都是在西浔镇的外婆家过的，和外婆们以及两个哥哥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所以一早祝迎安就起来了，刚下床把窗户打开准备通通风，就看到了隔壁阳台上正朝自己这边张望的顾扬。

“睡得好吗？”顾扬穿着那件白色松松垮垮的老头衫，劲瘦的肌肉若隐若现，他见祝迎安出来了，迅速趴在栏杆边率先开口问道。

“还行，你要去跑步吗？”这是顾扬每天的习惯，所以祝迎安就下意识地开口。

“今天就不去了，我和奶奶说了，早上的面我来做。”顾扬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他刚洗过头，这天气懒得用吹风机，就随便用毛巾甩了几下。

“需要我帮忙吗？”祝迎安上前走了两步问道，他虽然做的面不如顾扬的好吃，但还是能干点别的。

“当然！”顾扬笑了笑，他现在巴不得给祝迎安找点事儿干，好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况且这样也能多和祝迎安待在一起，所以一听到他这么说，就立马应了下来。

“行，那我一会儿过去找你。”祝迎安想着先洗漱完再过去。

“好嘞，不急，安安，你慢慢来。”

“能帮我系下围裙吗？”顾扬微低垂着头，悬着两只湿漉漉的手望着祝迎安说道。

似曾相识的一幕。

祝迎安没说话，熟练地拿起架子上的围裙伸手从顾扬的腰间穿过，打了个蝴蝶结：“好了。”

顾扬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肥皂香味，祝迎安离得近，他总觉得这种香味只有在顾扬身上才会这么好闻。

抬头间，两人四目相对，顾扬早已经不是刚回来时那副冰冷的样子，此时直白且炽热的目光让祝迎安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我择菜。”祝迎安的脸有些微红，他慌忙转移视线，走向另一侧把篮子里的生菜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