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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朝他摆了摆手。

祝迎安知道，这人是想让自己进屋，他摇了摇头，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季泽看着这二人，愁的直叹气。

两位老人从外面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祝外婆本来想直接回来，顾奶奶执意拉着她去吃了碗面。

按今天这种情形，晚饭估计是吃不成了。

祝外婆推着顾奶奶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身上惨不忍睹的顾扬。

“小扬！”

“奶奶、外婆，我没事。”顾扬此时已经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了，他声音微弱，整个人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两位老人当场就哭了，心疼地要扶顾扬起来。

“奶奶、外婆。”顾扬摇了摇头，“你们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都跪这么长时间了，别让我前功尽弃。”

顾扬说完又恳求道：“还有，外婆，麻烦您看着点安安，是我要和他在一起的，您别怪他。”

宋冉见老人回来了，忙接过祝外婆手里的轮椅。

祝外婆只觉得自己对不起宋冉他们，送完顾奶奶就回去了。

“安安，你和顾扬……”

“外婆，对不起。”祝迎安直接跪在了外婆面前，“我一直在瞒着您。”

“好孩子，外婆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祝外婆搂着祝迎安，“我的安安已经够辛苦了。”

“外婆……”

……

宋冉推着顾奶奶进了屋。

顾奶奶气愤地对着客厅里的儿子说道：“顾良，你就那么狠心？”

“妈，您不能惯着他，您看他干的什么事！”顾良说。

“什么事？不偷不抢，不违法乱纪，小扬他碍着谁了？”顾奶奶气的直拍轮椅，“喜欢男人咋了？那过去老一辈子里不也有吗？”

“怎么到你们这，就那么封建！”

“我看是越活越回去了！”

顾良无奈道：“妈！这事您别管！”

“我看你也是翅膀硬了，我提前把话给你说清楚，小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没你这个儿子。”

“你也别拿不认他这个儿子来吓唬小扬。”顾奶奶望着顾良，继续道，“他这辈子都是我的孙子，你要没了他这个儿子，咱们俩的母子情也断了！”

说完，顾奶奶直接摔门回了卧室。

“妈！”顾良现在被这一老一小气的头嗡嗡作响。

……

天空突然传来几声闷雷。

顾扬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上空，心道，这电视剧里的苦情桥段难不成要在他身上出现了。

“可能是老天看自己不够惨，想帮他一把。”顾扬自我安慰道。

“要下雨了，回去吧。”顾扬对阳台上的祝迎安喊道。

话音刚落，雨滴就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伤口在太阳下暴晒后被汗水浸完又被雨水这样一冲，顾扬身上那叫一个疼啊，疼的他直哆嗦。

“顾扬……”祝迎安慌忙跑了出来，隔着栅栏朝他喊道，“你别熬了，伤口会发炎，你会生病的！”

“安安，听话，快回去。”顾扬见祝迎安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淋湿了，急忙催促道，“别让我担心，我要倒下了，还等着你照顾呢。”

“顾扬，别跪了，求你了。”祝迎安脸上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两人就这样在雨中耗着，还是林季泽出来硬把祝迎安给带回去的。

“相信我哥，好吗？”林季泽一边给祝迎安擦头发，一边轻声说道，“我哥心里有分寸，他是故意给舅舅看的。”

“孩子身上都是伤，还在外面淋着！”宋冉在屋子里急得不行，想开门出去，可顾良直接把门给锁上了。

“死不了！”顾良依旧是那句话。

顾良：“你是真打算让他跟个男人过一辈子？”

“你的心软会毁了顾扬的！”

“不要妇人之仁！”

……

顾扬在暴雨里跪了一夜，他对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体力很是无语，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撑下去。

想晕都晕不了。

……

腿已经没了知觉，四肢也僵硬的不成样子。顾扬现在浑身发冷，冷的他牙齿咯咯作响。可头又很热，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身体好疼，疼的顾扬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时间过得可真慢、可真难熬……

顾扬受不了时就抬头看一看阳台，他跪了多久，祝迎安就站在那里陪了他多久。

可不知为什么，视线里祝迎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顾扬以为是自己太困了，刚想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点，却发现他此刻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嗓子和肺像被放在火上煎烤，身体却又似埋在冰库里，还有背上和额头上持续不断的刺痛……

好累……好困……

“顾扬！”

“顾扬！”

耳边突然传来祝迎安的声音，顾扬费力地想睁开眼，可雨水太大，他的眼皮又很沉。

模糊中，顾扬好像看到了祝迎安向他跑来的身影。

“安……”

……

世界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寂静……

……

第117章 一个笑话

“哥！”林季泽慌慌张张地从屋内往外冲。

顾家顿时乱成一团。

黑着脸沉默不语的顾良，红着眼泪如雨下的宋冉，皱着眉唉声叹气的顾奶奶……

“安安哥，我哥没事的，你别担心。”林季泽扶着脸色苍白的祝迎安，劝道。

“是我的错……”如浪的愧疚与自责朝祝迎安扑来，他低垂着头，声音喃喃，“都是我的错……”

“安安哥，不是你的错。”林季泽学着顾扬的样子，轻轻拍着祝迎安的背安抚他，“没事的，别害怕……”

病房门口，宋冉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祝迎安，终究是不忍心，她走过去轻声开口道：“小安，回去吧。”

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合适，祝迎安透过玻璃看了病床上昏迷的顾扬一眼，忏悔道：“宋姨，对不起……”

“孩子，回去吧。”宋冉没有再说些什么。

林季泽不放心，想陪祝迎安一起回去，被他拒绝了。

祝迎安望着林季泽，恳求道：“小泽，你在这儿，顾扬要是醒了，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放心，安安哥，我说过，我永远站在你们这一边。”

回到家，祝迎安看到了祝辞的身影，她正和外婆坐在客厅说些什么。但他此时已经没有心情也没精力去管母亲为什么回来。

祝迎安握着手机，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

“安安。”祝辞朝他招了招手，态度是罕见的温和。

祝迎安应了声：“妈，你回来了。”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衣服也都湿透了。”

听着母亲对自己的关心，祝迎安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他愣了下，回道：“有吗？可能昨天没睡好吧。”

“安安，妈给你说个事。”祝辞拉过祝迎安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旁。

“先让孩子去换件衣服。”祝外婆说道，“安安，把头发擦一擦，吹干。”

祝迎安：“没事，我一会再弄，您说吧。”

“孟帆他父亲不行了，也就这两天的时间。”祝辞看着自己的儿子，犹豫了两秒，说，“我想带你去见见他，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见祝迎安没说话，祝辞以为他不愿意，忙开口：“安安，毕竟人都快没了，你不用做什么，就去一趟就行。”

祝迎安诧异地看着祝辞：“妈，你……你不介意？”

祝辞：“死者为大，人都不行了，再大的恩怨也先放一放吧。”

祝迎安下意识觉得眼前的母亲不真实，这么多年，祝辞对那家人的恨他都看在眼里，甚至也承受了一部分。

他惊讶于母亲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的快，孟帆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祝辞愿意带着他过去。

明明她最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与孟家人有半分瓜葛。

祝辞这会有些急了：“儿子，只要你过去一趟，孟家的财产的三分之二都是你的。”

“那么多钱，咱们后半辈子都有着落了。”

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祝迎安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恨……钱……”祝迎安的眼里一片死寂。

这么多年，他承受着祝辞的恨、承受着她的痛苦、更承受着她对自己的折磨。

可到头来，祝辞因为钱替自己也替他原谅了……

恨了一辈子，终究抵不过钱……

他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祝迎安自嘲地笑着，可笑着笑着，泪就出来了，他咬着牙憋了回去。

“安安。”祝外婆担忧地喊着祝迎安的名字。

“我没事，外婆。”祝迎安摇了摇头，很快恢复平静。

“儿子，行不行？”祝辞问。

“听您的。”祝迎安眼神空洞，仅有的一点光也灭了。

当天，祝辞就开车带着祝迎安离开了西浔镇。

看着祝辞将自己作为筹码，祝迎安竟没有什么感觉，他的心早已经疼麻了。

……

雨依旧没停，从谷阳市蔓延到了宁阳市，从他们离开再到他们回来。

许是很满意儿子的表现，祝辞一路对祝迎安都是好脸色，连说话时的声音都温柔的不成样子。

“等咱们到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鲈鱼，再炖个排骨给你补补。”祝辞边开车边说道。

祝迎安沉默地看着过往的车辆，看着落在玻璃上的雨水，看着自己衰败的生命。

“儿子？”

“嗯。”

祝辞侧头看了祝迎安一眼，可再转头时，面前赫然出现了一辆巨型卡车。

许是雨天路滑，那卡车尽管一个劲的刹车还是控制不住地冲了过来。

两辆车猛地撞在一起，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发出“砰”的一声惨烈的巨响，黑色轿车车头瞬间凹陷进去，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祝迎安下意识地朝祝辞扑去，用身体死死地把她挡住。

巨大的疼痛在祝迎安身上炸开，刺耳的刹车声与嘈杂的尖叫惊呼声全部涌了进来。

可仅下一秒，声音就消失了，眼前是一片漆黑，意识逐渐脱离，祝迎安大脑一片空白。

“顾扬……”

……

“快打120！”

“快救人！”

……

顾扬整整躺了两天，期间高烧一直不退，哪怕中途醒来一次也是浑浑噩噩，连一向严厉的顾良都有些后悔了。

“今日上午8点，谷阳市西区富安路发生一起车祸，一辆黑色轿车与红色卡车相撞……据警方通报……目前伤者已送往医院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