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看清了吗？

车迟国主愣了一下。 他嘴唇翕动，本想问一句：圣僧也能求雨吗？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这位圣僧的徒弟，更是能显出遮天蔽日的法相，将三位国师抓走。 求雨这种事。 对他们而言，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 车迟国主连忙点头，如捣蒜般： “能！当然能！” “圣僧若肯出手，那真是车迟国万民之福！” 玄奘没有应承。 他只是转过身，目光越过殿中众人，落在五百僧众的最后方。 声音依旧平和： “三位，可否劳烦你们再为他们求一场雨？” 此言一出，大殿骤然一静。 车迟国主怔住。 太师怔住。 那些被宣召上殿的乡老也怔住。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顺着玄奘的视线望向五百人后面。 那里站着三名灰衣僧人。 三人低着头，衣袍朴素，毫不起眼。 众人盯着他们。 怎么看，都只像是三个再普通不过的和尚。 车迟国主脸色一僵， 他面露难色，赔笑道：“圣僧，不是您亲自施展神通吗？这三位法师是……？” 玄奘扭身看向国主，平声回道： “陛下只是想求雨。还需要知道他们是谁吗？” 车迟国主立刻闭上嘴。 连忙干笑着掩饰尴尬：“圣僧说得对，是谁不重要，只要能求雨，谁都可以！” 他说完，又急忙转头看向那三名灰衣僧人，问道：“三位法师，求雨需要寡人准备些什么？” 下面跪着的乡老们则是面面相觑。 他们心中疑惑，这圣僧是谁，三位国师又去了哪里？ 可如今国主都这般听话，他们哪里敢多问半句。 对他们这些靠天吃饭的人来说，只要能落雨，管他是道士还是和尚，谁都可以。 虎力听见这句话，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谁都可以。 从前他求雨时，国主亲自捧香。 他身披法衣，脚踏黄绸。 满朝文武跪伏坛下，百姓高呼。 那时他真以为，他们敬的是大道，拜的是自己。 可如今。 换了一张脸。 换了一身粗布灰衣。 车迟国主看他的眼神，依旧熟悉。 每一次求雨之前，国主都是这样看着他们。 带着讨好与恐惧。 虎力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需一张法桌，几缸清水，一把宝剑，几张黄纸，再取一面铜锣。” 车迟国主一愣，这和尚求雨，怎么用的是道家的物件？ 但他没敢多问，连连点头。 “有！宫中都有！来人啊！速去准备！” 宫人立刻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 三人从五百僧众之后走出。 殿中乡老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不过，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们。 求雨这等事，以前的国师是何等威势，登坛作法，铜钟齐鸣，香烟冲天，法旗蔽日。 如今这三个怎么看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和尚，学了点什么皮毛，要了这么点东西，便能求雨？ 国主怎么想的？什么圣僧？反正他们不信。 三人一路走到殿前空地。 并没有人前来观看。 殿前空地上，孤零零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铺了黄布。 三缸清水依次摆开。 香炉置于正中。 朱砂、黄纸、木剑、铜锣，一样不少。 勉强有了几分开坛的模样。 虎力看了一眼那张法桌。 鹿力站在一旁，低声道： “大哥。” 虎力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开坛吧。” 没有高冠法衣。 没有万民叩拜。 只剩下他们兄弟三人。 和几缕干风。 ----------------- 大殿回廊下。 悟空靠在柱子旁。 啃完最后一口果子。 随手一抛。 果核落进殿外一只铜盆里。 叮。 声音很轻。 他咧嘴笑了笑，“还是师父有办法。” “说多少次，不如让他们自己看一次。” 八戒在他旁边摸着肚皮，低声接道： “这也是他们仨的劫。” “虽然有仙缘，也得守住本心才行，经历此番，也算是精进了。” 他说完，又瞥了一眼殿内的车迟国主。 “不过这国主才是真麻烦。” “俺看一会儿雨要真下来，他不得哭着喊着，说佛祖显灵了？” 悟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世人寻仙，大多都是如此，算不得什么稀奇。” “但这国主，确实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 “不过师父既然来了，便肯定不会放着不管，咱们看着就行了。” ---------------- 过了一会儿。 殿外依旧毫无动静。 乡老们面色不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车迟国主坐在龙椅上如坐针毡，不知在盘算什么。 就在这时。 宫檐外的旌旗忽然动了一下。 原本的干风里，多了一丝湿意。 殿外。 远处天边，一缕灰云慢慢卷了起来。 紧接着。 第二缕。 第三缕。 灰云越聚越厚。 宫墙上的甲士纷纷抬头，面露惊色。 “云！” “有云了！要下雨了！”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雷声从天边滚过。 车迟国主瞪大眼睛。 下一瞬。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啪。 第二滴。 第三滴。 很快。 雨点连成线。 从宫檐外噼里啪啦落下。 那些乡老先是一动不动，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后大叫道：“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大殿之外。 声音一路传出去，穿过宫墙，传向街市。 很快。 整个宫城都沸腾起来。 纷纷都大喊着：“下雨了！” “圣僧求来雨了！” “佛祖显灵了！” -------------- 车迟国主喜笑颜开，冲到玄奘面前，重新拜倒： “圣僧慈悲！” “寡人有罪！” “之前寡人受那三个妖道蒙蔽，才错待僧众，轻毁佛寺！” “从今往后，车迟国必崇佛法！” “寡人即刻下旨，招僧入国，重修寺院！” 殿外。 三力求雨完毕，站在殿外 他们听着车迟国主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进来。 就那么淋着雨。 那雨浇透了他们，也洗净了他们。 -------------- 车迟国主还在不停的说： “圣僧！” “寡人先前糊涂！” “寡人再不敢了！” 但是玄奘没有理会他。 而是径直走到殿门口，看着雨中的三力，轻声问道： “三位。看清了吗？” 三力拱手答道：“看清了。” 然后齐齐躬身， “我等拜谢圣僧与大圣点化之恩。” “我等罪业在身，惩戒未尽，不敢久留，这便去了。” 玄奘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 三力又行一礼。 转身，迈步出宫。 长街两侧。 百姓都在喊： “圣僧慈悲！” “佛祖显灵！” “我早就知道那三个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穿过人群。 没有人认出他们。 也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但三力却也未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