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300章 名为观自在
夏木山人 · 更新时间未知
玄奘看了一眼金线外的悟空他们 笑了笑继续讲道: “画师站在外头。” “他眉头紧皱,袖口那点泥水已经干了,留下一块灰斑。” “他低头看着,越看越刺眼,便用手去擦。” “可那污迹越擦越散。” “白袖上,灰黄一片,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画师的脸也越来越难看。” “再然后,他听见屋里面传来许多声音,他听不清,时而像是诵经声,时而像窃窃私语声,时而像鱼儿拍篮声,时而又像画布撕裂声。” “他想推门进去,手放在门上。” “一股香气却从门缝里飘出来。” “他脑袋骤然一轻,他从未闻过如此香味,不由得沉醉其中,也停住了推门的手。” “可他刚一松手,鱼腥味也从门缝里钻出来。” “随后两股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香还是腥。” “画师站在原地,脑内天人交战,他知道那乞丐非凡人,但又忍不住想他是否是个骗子。” “他是否在毁他的画?” “他想开门,又不敢打开。” “可不打开,又胡思乱想。” “他因不安而烦躁,又因烦躁而更加不安。” “所以他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画师在门外站了许久。” “直到屋里没有了声音,也没有了香味与腥味。” “可他还是不敢推门。” 金线外 八戒听得直挠头,“这画师也怪磨叽的,推门不就行了。” 小白龙淡淡道:“他怕。” 沙僧点头道:“三师兄说的对,他怕被骗,也怕没被骗。” 八戒拍了拍肚子,笑了笑道:“老沙,说的对,确实确实。” -------------- 金线内。 玄奘继续道: “就在此时,门内忽然传出一声叹息。” “那叹息极轻。” “像有人坐在屋里,等他等得久了。” “画师浑身一颤。” “他抬头看门。” “门自己开了。” “吱呀一声。” “画师脸色骤然变了。” “他扶着门框,往里看。” “他那间连一粒灰都容不得的净室,已经变了模样。” “四壁不再洁白。” “满墙都是血与泥和说不清的污秽之物。” “白纱上溅着污点,香炉倒在地上,炉灰混着水,糊成一片。” “画案早已经没有,画也被撕成碎片。” “画师一下眼睛便红了。” “这不是他的净室。” “这也不是他想看的观音真像。” “他开口刚想大骂乞丐。” “却见那满墙污秽之间,乞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美妇人。” “她坐得很随意。” “懒散怕梳妆,容颜多绰约。” “散挽一窝丝,未曾戴缨络。” “不挂素蓝袍,贴身小袄缚。” “漫腰束锦裙,赤了一双脚。” “披肩绣带无,精光两臂膊。” “她手里提着一只紫竹篮儿。” “篮里,也是一条鲤鱼。” “那妇人抬眸看他。” “眉眼含笑。” “没有宝冠。” “没有璎珞。” “没有莲台。” “画师僵在门口,因为他一眼就看出她是谁。” “那妇人看见他笑了笑,那笑带着些媚态。” “她提着篮子,走到画师身前,拿着一张脏纸,递给他一根断掉的笔。” “说道:此即我之真像,你见到了,画吧。” “画师木木地接过纸笔,眼中盯着那妇人,却一言不发。” “他只觉得眼前一切都错了,是梦吧。” “这些都不对。” “观音不该坐在血泥里。” “观音不该赤着脚。” “观音不该衣衫这般随意。” “观音手中更不该提着鱼篮。” “观音不该如此媚态。” “那妇人看着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紫竹篮。” “篮中鲤鱼摆尾。” “水珠落在画师脸上。” “她问:画师,你不是想见观音真像,为何见了,却这番模样?为何不画?” “画师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来。” “他想说真像应当在净室里。” “可净室已经满墙血泥。” “他想说真像应当宝冠璎珞。” “可眼前这妇人未戴缨络。” “他想说真像应当离尘脱俗。” “可她赤脚坐在污泥之间,手中提着鱼篮。” “他想说这不是观音。” “对!她不是观音,是魔!” “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妇人道:你若觉得我是魔,便照魔画。。” “画师的手猛地一抖,一步退后,身子撞在门上。” “妇人提着紫竹篮儿,往前又进了几步。” “她赤脚踩在血泥里,脚踝上沾着灰,裙角也脏了。” “手上粘着灰尘。” “她靠近画师,画师连忙低下头,她笑道:‘你若觉得我脏,也照脏画。’” “模样像街巷里卖笑的,看见熟客迟疑,便多说几句。” “画师身子发抖,紧紧闭上眼,他只觉得是一场噩梦,想要快点醒来。” “耳边却听得,一阵诵经声传来,念的却不像是经文。而是死的去,活得住,死的去,活得住!” “只听有一温柔的声音传来:‘你画了一生观音,画的都是你心里那尊。今日让你画眼前的,怎的不画了?” “画吧,死的已经没了,活的就在这里,你若觉得我是观音,便做观音画,都行,都可,都是我,都非我,故名观自在。” “画师猛地睁开眼,只见妇人退后几步站在画室中央,带着妩媚的笑,眼中却满是慈悲。” “画师一下跪倒在地,捡起断笔,落在那张脏纸上。 “第一笔歪了,他手抖得厉害,可他没管,他只是接着画。” “他画过无数莲花,却从未画过泥。” “画过无数宝冠,却从未画过散发。” “画过无数净瓶,却从未画过鱼篮。” “他越画越快,越画越专心,起初要抬头看,后面却不再抬头,像是从未如此流畅。” “直到点睛之处,他猛地抬起头。” “满墙血泥也不见了。” “净室恢复原样。” “香炉立在案上。” “白纱轻垂。” “那妇人也消失了。” “画案上有一幅新作的画。” “画中是一名美妇人,散发垂肩,赤脚光膊,提着鱼篮,站在大海上。” “那海十分污浊,远处浪纹一层压着一层,像看不到尽头。” “眉梢很低,眼尾微微垂着,唇角平平收住,不喜也没有悲。” “她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大海。” “从没有移开目光。” ------------ 玄奘讲完故事后,站起身来,略微活动了下身体,指向池中那尾鲤鱼,笑着缓缓道: “尊者。” “故事中那画师最初执净室为净,执血泥为污,执净为观音,执污为乞丐。” “如鱼,如叶” “此为遍计所执。” “后来门内声响、香腥相混、画布撕裂、血泥满墙、妇人现身、鱼在篮中,诸缘牵连,层层生起。” “如鱼影,如叶响。” “此为依他起。” “可当他在依他起性中,离开虚妄分别和执着,显露出来的真如实相,就不再是妄想中的假象。” “即是这鱼篮观音。” “诸相未坏,执取已脱。” “这便是圆成实性。” 玄奘突然弯下身,抓起小池中那条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