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这就是那生路吗？

画面忽然停住，化作一阵青烟。 幼苗、高地与新坟一同退去，地面重新出现在众人脚下。 断角仍躺在玄奘掌中，白金火已经烧过大半。 八戒张着嘴，痛哭流涕，他拿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却越抹越多。 “俺的妈呀，真是太感人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头望向兕大王。 “牛爷竟有这样的来历。怪不得，怪不得……” 他说了两遍，也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小白龙也望着大厅中央，认真道：“为族类鞠躬尽瘁，宁愿舍弃修行之路，也要替族人寻出生路。” “确实当得起人皇之称。” 可兕大王依旧低着头。 沙僧急声问道：“师父，那牛施主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咱们又该如何帮他？” 悟空原本蹲在最前方。听见这句话，他立刻抬起眼睛。 “老沙问得对。俺已经听明白老牛的来历，可这与咱们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玄奘望着掌中断角，笑道：“莫急莫急。为师说过，这个故事很长。” 白金火向断角深处烧去，青烟再次漫过众人脚下。 “还没有讲完。” 洞中渐渐暗下。 玄奘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伏羲没，女娲代立。” --------------------- 长者与诸部首领齐聚王庭。 五面龙旗垂在高台四周，正中的王座空着。 各部族首领与五龙之官围坐在一起。 众人从日出争到日落。 有人推举掌管四时的龙官。 有人推举兵力最强的部族首领。 也有人认为，羲皇既亡，便该重新分治。 争论许久，谁也说服不了谁。 黄龙之官听完所有人的话，缓缓站起身。 “羲皇在世之时，虽未选定接班人。” “但女娲常伴其左右，辅理天下！” “受羲皇亲自教导，她通晓八卦，也擅长占卜。” “熟知书契。婚娶、礼乐、五龙之制，也都曾亲手参与制定。” “各族之间有争端，也多由她裁断。” “若论威望，众人皆服。” “若论典章，无人比她更清楚。” “且为羲皇族妹，同为风姓。” 黄龙之官看向女娲笑道：“最关键的是她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人！” 然后转过身，高声道：“羲皇之后。” “当立女娲。” 一瞬间众人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女娲身上。 片刻后，各部首领相继喊道： “请女娲继立！” 高台下的人群也都喊道： “请女娲继立！” 女娲眼神肃穆，从人群中扫过，抬起手臂道： “我愿继承羲皇之位，带领大家活下去！” 众人欢呼， 女娲转身，她抱着伏羲留下的卦板，坐上王座。 --------------- 女娲继位以后，不断有人来说要更改旧制 她听完之后纷纷拒绝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娲皇为何不另立新制？” 女娲仍在占卜，没有抬头。 “为何要改？” 那人愣了一下，“如今已经换了新皇。” 女娲放下木板。 “旧制仍能使人有食可得，有事可记，有争可断。你觉得哪一条错了，可以说出来，如果仅仅是因为我，那不行。” 那人想了半天，一句话也答不出。 女娲重新拿起木板。 “既然你说不出错来，为何要换？况且如果旧法不能用，自然会有人革去旧的，造出新的，。” 此后，便无人因为新皇继位，便要求废改伏羲旧制。 一切仍依伏羲定下的规矩运行。 虽然女娲没有改变旧制，但她也新造了东西。 是乐器，名为笙簧。 因为当祭祀羲皇之时。 琴瑟之声在墓前响起。 琴声低缓，瑟声深沉，两种声音压在一起，前来祭祀的人很快哭成一片。 女娲坐在墓旁，眉头越皱越紧。 “停吧。” 乐官连忙按住琴弦。 “娲皇，可是我们弹错了？” “没有，很好听。” 她望着墓上那株已经长高不少的小树。 “只是太容易让人难过。” 于是她想创造新的乐器，让人一听就会开心。 女娲起身离开。走过山下竹林时，风从林间穿过，竹叶相互摩擦，发出一阵沙沙声。 她停下脚步，折下一片薄竹放到唇边。 第一声没有吹响。 女娲削薄竹片，再次尝试。这次，一道清音从指间钻了出来。 她索性坐进竹林，接连削出数片。 竹片长短不同，薄厚也不同，每一片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 女娲将它们称作簧。 后来，她又找来一只葫芦，插入长短不一的竹管，将簧片装在管底。 气息吹入葫芦，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清亮地越过竹林。 男女欢好之时，人们开始吹奏这种乐器。 女娲将它叫做笙。 笙声响起，人们便跟着笑，围观的人也拍起了手。 琴瑟还在，祭祀与礼制也没有变，只是从此多了一种让人高兴的声音。 又是一年祭日，女娲带着新做的笙来到高地。 墓上的树已经长到她肩头。 她对着树，吹完一曲，才轻声开口。 “族兄，你听，这是我新做的乐器。” “这个声音，听着就让人高兴。” 风吹过树梢，嫩叶轻轻摇动。 玄奘的声音随风传来，“女娲承羲皇旧制，无所革造，惟作笙簧。” ----------------- 此后，人变得越来越多，村落沿着河流铺开，伏羲墓上的树也越长越高。 可没人看见的是彼时的天穹之上，除了日月，开始出现一道道浅淡裂隙。 大劫还是来了。 那日，没有任何预兆。 地面猛地震动，轰鸣沿着地底席卷四方。山峰裂开，河水冲上堤岸，屋舍连同逃亡的人群一并卷入洪流。 紧接着 天塌了。 玄奘缓缓道：“四极废。九州裂。” “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天穹上的裂隙同时张开，烈火从中倾泻。大水冲破地层，与泛滥的河流汇在一处，转眼淹过平原。 猛兽被火焰逼出山林，冲进逃难的人群。鸷鸟穿过黑烟，抓向人群。 女娲甩出蛇尾，将其赶走。 咚。 一个声音从高地之上传来。 是那棵树，他在迅速的生长，树干发出巨响，树冠顶开黑烟，直入天穹。 不过片刻，那树已经高得望不见尽头。 粗壮枝条从云中垂落。 有人惊慌反抗，逃离靠近自己的树枝。 女娲大声喊道：“莫要害怕，抓住枝条，快上去！” “这是羲皇变成的树。” “他来救我们了！” 老人们最先伸手抱住枝条往上爬。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沿着枝条爬上树身。 随后野兽钻入树洞，飞鸟挤满枝头。 枝叶穿过黑烟，将万物生灵一一托住。 天火烧树冠，地水淹树根。 可那树依旧立在水火之中，一动不动。 众人在树上安顿下来，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女娲却没有任何喜悦，因为她知道大劫仍在。 她取出伏羲留下的卦板，上面的爻纹竟然同时亮起。 过了片刻，女娲仰头望向那看不到的树顶。 轻声道：“族兄，这便是那条生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