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一定要听师父话

女娲站在宫殿边缘，望着那条横过天穹的星河。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都弄好了。” 女娲转过身。 白发老人已经坐回原处，那半只暗红色葫芦挂在腰间，随着他翘起的脚尖轻轻晃动。 仿佛刚才只是外出踏青 女娲走到近前，俯身叩首。 “多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 “不用，说了咱们是公平交换。” “你给东西，我替你办事，谁也不欠谁。” 女娲抬起头：“那我还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不能。” 他答得极快。 女娲愣住了。 老人用手指敲着膝盖。“你能见到我，是因为你能爬上来。” “我替你补天，是因为收了你那个葫芦。” 他低头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红葫芦，越看越满意。 “一件换一件，咱们两清了。” “再送你一个，我岂不亏了？” 女娲还想开口。 老人已经抬起衣袖，朝她挥了一下。 “回去吧。” “你的族人还在等你呢！” 一股风迎面卷来。 女娲脚下骤然一空。 周围场景同时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 风扑到脸上。 女娲睁开眼。 裂开的天穹已经合拢。日月各归其位，无数星辰悬在高处，一道明亮星带，横在夜幕中央。 古树下方先是一片安静。 紧接着，欢呼声从枝头传向树根。 “娲皇！” “娲皇回来了！” 黄龙之官来到近前，他先确认女娲身上没有新伤，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您没事吧了！” 女娲扶着树干站稳。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卦板，又将手掌贴在温热的树皮上。 “我答应过你们。” 她转向树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大家都下去吧。” “大劫过去了。” ------------------- 大劫过去后 烧毁的房屋重新搭起，人们重新开始生活。 巨木的枝叶随风晃晃。 后来，年幼的孩子问长者，天上为何会有星星。 长者便说娲皇曾经用五色神石堵住天上的窟窿，那些都是五色神石化作的星星。 但女娲始终不肯承认是自己补的天。 虽然女娲纠正了很多年，但他们都以为是她不愿将功劳放在自己身上 后来便由着他们说了。 她巡视河流，分配土地，处理各部族之间的争执。 每年星辰最亮的那一日，她都会来到巨木下坐一会儿。 有时说人族又添了多少孩子。 又过了许多年。 那一年秋末，她来到高地。 巨木还是那般。 女娲却老了。 她坐在树下，抬手摸了摸树皮。 “族兄，我想你了。” 她将卦板交给了身旁的年轻人。 年轻人红着眼睛接过。 女娲望着那块卦板。 看了很久。 “回去吧。” 年轻人回去了。 一阵风吹过，一片叶子飘落，停在她肩头。 叶子开始吹奏。声音婉转，如笙一般。 吹完，她便躺在树下，慢慢合上了眼睛。 呼吸随着日落轻轻停下。 那一日，天下无灾无祸。 ---------------- 女娲走了，人们把她葬在了巨木旁。 此后，岁月继续向前。 新的部族沿着河流兴起。 旧的部族渐渐散去。 有人越过高山。 有人迁往大海。 他们使用不同的书契，祭祀不同的先祖。 人们又开始了争斗。 伏羲与女娲的名字却留了下来。 人们记得伏羲的功绩。 也记得女娲炼石补天。 但旧日留下的痕迹该是被一点点盖住。 巨木也渐渐被人忘了。 直到一日。 ----------------- “姜石年！” 高地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栖息在草丛里的鸟群轰然飞起。 中年人负着双手，他穿着一件宽大道袍，腰间挂着半只暗红色葫芦，脸色很黑。 “你又跑去哪里了！” “你走快点行不行！” “不要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能不能等会儿再吃？” “那草你不是已经尝过了吗？” 草丛晃了晃。 一个人身牛首的青年从里面钻出来。 他嘴里还嚼着半截草茎，嘴角是绿色汁液。 “师父，那是昨日尝的。” 中年人瞪着他，“这一路你都尝了多少了。” 姜石年低头数了数手指。 “草二十三种。” “叶子十二种。” “花九种。” 中年人气急：“这都多少了，昨日尝过，今日还要尝？” 姜石年点了点头，“见到了就要尝尝，万一变了呢？” 中年人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青年将草茎咽了下去。 “已经没了。” 中年人闭上眼睛，抬手按住额头，“为师带你来这里，是有正事。” 姜石年挠了挠牛角。 目光忽然越过师父，落向前方，“哇，师父，好大的树啊。” 草原尽头，有一棵树。 远远看去，竟如同一头伏卧的牛，树皮皲裂，层层叠叠。 中年人收敛怒容，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带着姜石年走到树下。 姜石年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树？” 中年人负起双手，缓缓说道：“都广之野，有木。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其叶如罗，其实如栾，其木若蓲（OU）。其名建木。” 姜石年听着，然后围着树干转。 他伸出手，在树上拍了拍。 然后看向中年人：“师父，它是树，为何长得这么奇怪，像牛一样？” 说着他伸出手，指甲已经贴上树皮。“也不知是什么味道，我先尝尝。” 咚！ 中年人一记暴栗敲在他后脑。 姜石年捂着脑袋跳开。 “师父，你打我做甚？” 中年人指着他的牛首，气得胡子翘了起来，“尝什么尝！这是你师兄！” “再说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像牛？” 姜石年愣住，“师兄？” 中年人负起双手，闭上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傻牛儿，为师带你来，就是要你看看不听师父话的下场。” “你要记住，一定要听师父的话。” “你师兄当年便不听，你看现在好了吧，成了树，也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出来。” “记住了没有？” 说完无人回应，他睁开眼，发现身前无人，身后也没有。 树上传来一阵窸窣声，中年人抬头，只见姜石年双手扣住外皮的缝隙，踩着隆起的树瘤往上爬。 “姜石年！快下来！” “你又在干什么？为师都说了，这个不能吃！” 无人回答。 中年人卷起衣袖，正要上树抓人 可就在此时，姜石年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 中年人指着他的鼻子又要骂，“你——” “师父，你看！” 姜石年摊开手掌，一枚圆滚滚的黄色果子躺在掌心。 笑着说道：“师兄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