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愿身如琉璃

玄奘缓缓闭上双眼。 头顶那张银黑交织的巨网仍在往下压，沙僧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按在降妖宝杖之上，周身黄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悟空已经冲到玄奘上方。 金箍棒在掌中不停转动，大片金色棒影搅入网幕，一层层银黑丝线刚刚卷来，便被棒身绞得四散崩开。 可那魔网仍在自行弥合，断开的地方转眼又有新线缠上。 巨大黑蝎伏在灰日之下。 两只巨螯骤然张开。 一节节蝎尾横过半空，尾钩带着刺目的乌芒，猛然朝玄奘刺下。 铛——！ 尾钩撞上金箍棒。 火星在半空炸开。 悟空手腕往上一翻，顺势将棒身一挑，整条庞大蝎尾被硬生生掀向高处。 “想碰俺师父？” 悟空金睛一抬。 “先问问俺老孙。” 风月魔尖啸，两只巨螯从左右夹来。 悟空不躲，只在半空沉了一寸，随后棒身横扫，金光撞上黑影。 把那巨蝎砸得向旁一歪。 就在这时。 玄奘的诵声从长阶之上缓缓响起。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众病逼切，无救无归，无医无药，无亲无家，贫穷多苦。” 一字一字，穿过魔网。 白银佛轮无声转动，漫天月辉忽然有了流动。 清透的银光从轮缘漫下来，沿着魔网的空隙向下渗。 “我之名号一经其耳，众病悉除，身心安乐，家属资具悉皆丰足，乃至证得无上菩提。” 话音落下，银光化雨。 细密光雨穿过魔网，飘然落下。 雨丝里带着草木药香，散落在众人身上。 长阶下方，一名女子身子弓起，“呕——” 一大滩浓稠黑水吐在白玉石阶上。 嗤！黑水落在石阶上，倏地化成白烟。 紧接着，方才被控制的所有的女子都猛地弯腰呕吐。 所有曾受毒气、邪力与黑线侵染之人，身体几乎同时一震，俯身吐出黑水，周身也渗出乌黑浊汁。 ------------ 半空中。 被魔网缠住的八戒肚皮猛地一翻。 “呕——！” 一大口黑水喷了出去。 恶臭扑鼻。 八戒自己都被熏得直翻白眼。 “我的娘哎……这什么鬼东西！” 他正骂着，忽然觉得手臂一松。 低头一看。 那些死死缠在身上的网丝，已经没了先前那股越勒越紧的劲道。 八戒眼睛顿时一亮。 双臂猛然向外一撑。 缠住上身的网丝当场崩开。 他又狠狠一跺脚，将脚踝上剩下的细线一并震断。 “噫！” “能动了！” 小白龙也在同一刻抖动长枪。 银枪骤震。 缠在枪身与手腕上的丝线接连崩断，他顺势一扫，将身前大片网幕掀开。 阿虎双刀交错一绞。 金色刀光贴身划过，肩头、腰侧的网丝纷纷断开。 三人同时脱出网罗。 长阶上，沙僧低吼一声，浑身黄光猛地向外一涨，也向上冲去。 ---------------- 风月魔身躯发抖，朝悟空与玄奘再一次冲去。 灰日震动，蝎影横空。 悟空抬头，铁棒砸下。 巨蝎黑影也向后一缩，八足在虚空乱抓。 玄奘始终没有睁眼。 第二段诵声已经传出。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有女人，为女百恶之所逼恼，极生厌离，愿舍女身。” 诵声落下，整个王宫亮得清澈。像蒙在人眼前太久的雾被推开 “闻我名已，一切皆得转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证得无上菩提。” 长阶上，一名女子先抬起头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四顾茫然。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满城的女子一个接一个醒来。 “娘！” “我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众女子抬头猛地看见天上的蝎影和巨网。 有的尖叫起来，紧接着哭喊声响成，随后混成一片，很乱不好听，但都是她们自己的声音。 女王站在殿门之前，她自己的身体也在发抖，一只手却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已经泛青。 “大家都别怕！莫要乱！圣僧在救我们！” 声音沿着长阶传下。 慌乱的人群渐渐停住。 望向长阶最上方的玄奘。 玄奘的诵声又一次响起。 “或有疾厄求度脱者，亦应读诵此经，以五色缕，结我名字，得如愿已，然后解结。” 话音落下。 高空那张仍旧银黑交错的魔网忽然亮了。 原本纠缠在一起的银黑丝线，竟在高空缓缓化作五色。 五色流转，彼此勾连。那魔网化作了彩网。 风月魔停住了，那巨蝎黑影悬在半空，两螯张着，尾钩垂着，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它看着下面那些醒来的人，体内的声音重叠着往外挤： “你们为什么要醒……” 无人回答。 灰日轰然震荡。 玄奘猛然抬头，双眼倏地睁开。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令诸有情得出魔羂（iUàn）网，解脱一切外道缠缚；若堕种种恶见稠林，皆当引摄置于正见，渐令修习诸菩萨行，速证无上正等菩提。”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似巨浪般，在天地间回荡。 落在众人耳边，只听得，“出魔羂（iUàn）网。解脱一切。” 风月魔尖声大叫。 轰——！ 那网正中猛然炸开第一道裂口，转眼爬满天幕。 悟空看着天空，嘴角一扬，“这才对嘛。” 一头扎进巨网中，左突右打。 小白龙、八戒、阿虎、沙僧也纷纷撞进那正在崩裂的巨网。 咚！咚！咚！ 五色巨网一层接一层崩碎，碎光如烟花一般，一朵接一朵，倾泻而下，化为五色光华。 -------------- 此时那灰日开始剧烈颤抖 另一边，白银佛轮已经缓缓下落。 银辉一层层收拢，落回玄奘脑后。 逐渐佛轮中心处一点金光亮起。 那点金光起初极小，像一粒火种。 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暖。 银辉从轮内向外翻涌，金色一点点向外撑开。 嗡，一轮黄金佛轮从白银佛轮中缓缓脱出。 一者如月。 一者如日。 白银佛轮悬在右侧，银辉澄澈。 黄金佛轮悬在左侧，金光灼灼。 玄奘右手正定印，左手与愿印，念道：“愿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日月双轮同时转动。 白银佛轮向左。 黄金佛轮向右。 银辉与金光缓缓接触。 金光流进银辉，银辉漫入金光。 漫天的五色光华，也在这一刻受到牵引，化作一缕缕流光，从四面八方汇入双轮之间。 所有光华在玄奘身后缓缓交汇。 终于，双轮重合。 一轮佛轮浮现在玄奘脑后。 通体剔透无瑕，似是琉璃铸成，内外明彻，纤尘不染。 轮中似有彩云流转，每转过一圈，周围便随之明亮一分。 玄奘抬起手。 一指高空。 琉璃轮转。 下一瞬。 灰日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