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465章 解阳山上忆琵琶
夏木山人 · 更新时间未知
如意真仙双手按在琴弦上,沉默了片刻。 琵琶躺在床上看着他,见他迟迟不动,笑着催了一声:“怎么?这么多年没听你弹,不会弹了吗?” 如意扭头看她一眼,她还在。 “快弹!” 下一刻,指尖轻轻拨过琴弦。 铮—— 清越的琴声在房中响起。 琵琶的神情渐渐安静下来。 她认得这首曲子。曲子没有变,还是她最爱的那首,只是今日的琴声比以前慢了些。 琵琶靠在那里听着,眼睛始终望着他。 如意开口唱道:“弦冷空山,泉寒孤庵,夜深独坐无眠。” 琵琶微微一怔,这支曲子以前没有词。 如意低着头,曲调随着手指缓缓而动,低声吟唱: “记那时相伴,未解情牵。” 琵琶看着他,嘴角仍带着很浅的笑。 琴音轻轻一转。 “谁料伊人远去,多少事、尽付冰弦。” 琵琶眼神轻轻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原本已经透明的指尖,此时竟彻底看不见了。 一点细碎的莹光顺着手指缓缓向上,逐渐漫过手掌,向着手腕延伸。 如意同样看见了。 指尖不由一顿,琴声顿时乱了一拍。 琵琶却很快重新抬起头,没有再去看自己的手,只望着他轻声说道:“接着弹啊,别停,好听!” 如意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 手指重新落下,断开的琴音再次续了起来。 琵琶就那样静静听着。 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 如意继续唱道:“终相见,相逢欲诉,却又难言。” 琵琶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回,却没有声音。 几乎就在这一句唱完的同时,细碎的莹光忽然从她周身散开,原本还算清晰的双腿也一点点透明起来。 先是脚踝。 再往上。 她的身体正在从床榻上慢慢消失。 琵琶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重新抬头望向如意。 嘴角依然带着那一点浅浅的笑。 只是那笑里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所有东西像是全挤在她的眼睛里。 最后能看出来的,却只有舍不得。 她没有再说话。 如意也没有停。 ------------- 指下琴音陡然一转。 原本缓慢的曲调骤然紧了几分,弦声隐隐幽咽。 如意开口。 “可怜!” 两个字出口的刹那,他的喉头狠狠哽了一下。 可琴没有停。 “纵名如意,虚度数百年,事事难全。” 琵琶一直望着他,半边身子已经不见,可神情仍和方才一样。 如意,明明叫如意。 可这一生,却尽是不如意之事。 怪谁呢,怪她吧。 如意垂下眼睛。手指依旧稳稳落在琴弦上。 床榻那边,琵琶的人形也终于开始真正散去。 从已经透明的手臂,到肩头、腰身,一点点化作细碎的莹白光芒。 一部分光芒从她身体中脱离之后,竟开始在霞帔之上重新汇聚。 最先显露出来的是琴腹。 随后是琴颈。 弦轴。 一寸又一寸。 随着琵琶的人形越来越淡,一柄通体洁白、如羊脂冷玉般的琵琶,也渐渐在她身下显露出来。 那正是她原本的模样。 琵琶自然也察觉到了。 可她没有再低头。 从头到尾,她看的都只有如意。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 却没有低头去看。 她只是看着如意。 ------------------ 琴声缓缓渐渐放缓。 方才那股幽咽之意也随之散开,曲中竟莫名多出几分欢喜 如意真仙忽然抬起头,声音也随之一扬:“幸此宵红烛,又照人前。” 烛火摇曳。 红光映在琵琶已经越来越淡的脸上。 她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一层浅淡的轮廓,身下的琵琶却已经越来越清晰。 凤冠仍静静放在床边。 红色霞帔也随着她的人形消散,缓缓从肩头滑落,铺满床榻。 琵琶仍旧在笑。 很浅。 却一直没有消失。 至少今夜是真的。 他们也终于真正做了一日真正的夫妻。 哪怕只有一日。 她等到的东西虽然太迟,却到底还是等到了。 -------------- 如意没有看她,琴声依旧。 可就在下一刻,他的指尖也亮起了一点白光。 没有任何征兆。 也没有半点犹豫。 那白光沿着他的手指缓缓向上,没入手腕,又顺着手臂一点点扩散。 琵琶眼神骤然一动。 这一回,她终于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平静。 她望着如意,想阻止。 甚至像是想从床上起来。 可她已经说不出任何声音。 如意扭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然后继续拨弦,继续唱道: “见明月也难圆,道只道、美梦如烟。” 琵琶望着他。 眼中的不舍已经浓得化不开。 --------------- 如意的声音渐渐低下,身上的白光却越来越盛。 手臂、人身、道袍的轮廓都开始在那片白光中缓缓散开。 随着人形一点点消失,一道白色的影子也从他身后渐渐显现。 那轮廓起初很淡。 渐渐地,牛首、双角、宽阔的身躯一一显出,是一头白牛。 如意指下琴声依旧没有停。只是眼睛越来越红。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该留下的,他早已经留下。 该交代的,也已经交代。 从走进这间喜房的时候,他便没有准备一个人走出去。 琴声,在此骤然一停。 房中一静。 琵琶的人形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张近乎透明的脸。 而那把琵琶静静地躺在红色霞帔之上。 如意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床上的琵琶。 “同去也。” 琵琶望着他,又重新平静下来,没有惊讶,也没有阻拦。 如意一步步朝她走去。 “来生若遇……” 如意看着她,声音已经很轻。 琵琶的脸开始从边缘一点点散开。 可她始终望着他。 如意也一直看着她。 “再续前缘。” ------------ 最后一个“缘”字落下。 铮—— 余音荡开。 琵琶最后的那双眼睛,也在这一刻化作莹光,彻底散去。 床榻之上,再没有琵琶的人形。 琴案之前,也再没有如意真仙。 只有一头白牛,站在那件大红霞帔之前。 白牛缓缓走到床边。 它低下头。 额角轻轻抵在那柄洁白的琵琶之上。 白牛庞大的身躯从四蹄开始慢慢散开,纯白的光流一缕接着一缕融入琴身。 琴首也在白光中缓缓收拢。 原本的形制一点一点向内弯曲,最后自然回转,化作一柄圆融的如意之形。 白牛头顶的双角则渐渐变淡。 莹白的角质随光流没入琴身,又在琴相与弦轴处重新凝聚。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排斥。 仿佛它们本来就应该如此。 房中所有光芒随之一收。 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床上已经没有琵琶。 琴前也没有如意。 大红霞帔铺在床榻中央。 上面静静躺着一柄从未出现过的琵琶。 琴身温润如玉。 琴首弯转如意。 琴相与弦轴则尽为莹白牛角所化。 就在这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鸡鸣。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