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凶猛
第20章 平局?
城南陆佰 · 更新时间未知
谢卢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炙热目光,心中爽得快要飞起。 他挺直了肥硕的腰板,脸上努力维持着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憨厚模样,心里却在狂喊。 林安,你他娘的真是个鬼才! 赵靖毕竟是秦王,很快便收敛了情绪,他缓缓放下酒杯,带头鼓起了掌。 “好诗,好气魄。” “谢状元之才,今日方才得见,本王佩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温度。 随即,他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面色难看的郑华云身上。 “郑公子,该你了。” 郑华云一个激灵,从屈辱和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园中一扫,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几株盛开的丹桂之上。 有了。 他站起身,对着赵靖和众人一拱手,朗声道。 “献丑了。” “不是人间树,移从蟾殿来。” “金风香一点,吹得满苑开。” 一首咏桂花的绝句,清新雅致,意境不俗,也算是上乘之作。 “好!” “郑公子才思敏捷,佩服!” 众人纷纷喝彩,算是给了这位礼部尚书公子一个台阶下。 郑华云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坐了下来。 紧接着,是陈云涛。 他也不甘示弱,当场赋诗一首。 虽不及谢卢那般豪迈,也不如郑华云这般清雅,但胜在辞藻犀利,也算别具一格,同样赢得了认可。 随后,诗会继续。 在场的都是新科贡士,肚子里多少有些墨水。 一圈下来,大部分人都作出了诗,虽水平参差不齐,但总归没有怯场。 也有少数几人因为过于紧张,或是被谢卢的珠玉在前压得喘不过气,没能按时作出,被罚了三大杯酒,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待所有人都展示完毕,第一局便算结束了。 赵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 “诸位皆是人中龙凤,文采斐然。” “尤其是谢状元、郑公子、陈公子三人之作,更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他这话一出,众人哪有不明白的。 这是要和稀泥了。 “本王以为,这一局,就算作平局,如何?” “殿下公允!” “我等无异议。” 众人自然是纷纷附和。 郑华云和陈云涛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总比当众宣布他们输给谢卢要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开始第二局。” 赵靖一挥手,示意内侍上前。 “第二局,考校诸位的应变之才,以定韵作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笑道: “今日琼林宴,乃是为诸位庆贺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本王便以‘蟾宫月明,前程荣显’为祝,设‘层’、‘鸣’、‘荣’、‘明’四字为韵。” “稍后,诸位各自抓阄,抽中哪个字,便以哪个字为韵脚作诗。” 规矩简单明了,却更考验真才实学。 很快,一个装着纸团的漆盒被呈了上来。 众人依次上前抽取。 轮到谢卢时,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对着身后的林安摆了摆手。 “林安,你去,替本少爷抽一个。” “是,少爷。” 林安躬身应是,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上前将手伸进漆盒,随意取出了一个纸团。 他回到谢卢身边,悄然展开。 上面只有一个字。 “层!” 林安不动声色,将纸团收好。 待所有人都抽完,赵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郑华云身上。 “郑公子,你抽中的是何字?便由你先来吧。” 郑华云站起身,这一次,他脸上恢复了自信。 定韵作诗,本就是他的强项。 “回殿下,学生抽中的是‘荣’字。” 他略一沉吟,随即开口。 “十年寒窗沐恩荣,一举成名天下闻。莫愁前路无知己,此身已报圣主恩。” 诗句工整,意气风发,紧扣“荣”字,又表达了对皇恩的感激,十分得体。 “好!” 赵靖抚掌赞道,众人也纷纷喝彩。 郑华云得意地看了一眼谢卢,坐了下去。 接下来是陈云涛,他抽中的是“明”字,也当场作诗一首,同样获得了认可。 诗句如酒杯般,在人群中依次传递。 很快,又轮了一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谢卢的身上。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抱有看笑话的心态。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他,还能再作出惊世之作吗? “状元郎!” 赵靖的声音幽幽响起。 “该你了。” 谢卢打了个哈欠,仿佛没看到众人灼热的目光,又一次将他那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凑到林安耳边。 在外人看来,这又是那副“口述成诗”的派头。 可只有林安听得到,自家少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林安,这次的字是‘层’,怎么样?有把握没?可别搞砸了,少爷我下半辈子的威风就看这一回了!” 林安此刻也在沉思。 这押韵的诗句,他一时间还真没想起合适的,让他有些为难。 正在这时,他偶然一抬头,恰好看到了正东方的远处的山景。 在大炎京城盛安城的东面,有一座鸣山,那鸣山之上,正好有一座高塔,乃是存在了百余年的古建筑,算是盛安城的一出名胜。 嗯? 山?塔? 那这不有了么? 林安拿起笔,饱蘸浓墨。 这一次,他连谢卢那狗爬的字体都懒得模仿了。 笔尖落下,铁画银钩,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跃然纸上。 “鸣山孤塔入云层,” 第一句出,平平无奇,只是写景。 “晓瞰盛安见日升。” 第二句,意境陡然开阔,一幅雄鸡唱晓,俯瞰京城的壮丽画卷,徐徐展开。 但,真正让人窒息的,是最后两句。 林安笔锋一转,沛然莫御的豪情,轰然迸发。 “不畏浮云遮望眼,” “自缘身在最高层!” 写完,停笔。 林安将宣纸吹干,再次递给早已在一旁恭候,眼神中满是敬畏的内侍。 当内侍用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激动的声音,将这首诗念出来的时候。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如果说第一首《秋词》是冲破桎梏的豪迈,那么这一首《登鸣山》,就是对现场所有质疑他的人赤裸裸的讽刺! 什么是浮云? 是那些质疑的目光,是那些轻蔑的嘲讽,是那些暗中的绊子! 为何不畏惧? 因为我,谢卢,就站在这科考之巅,站在这最高层! 你们这些山脚下的蝼蚁,眼界所限,又岂能明白我眼中所见的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