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凶猛城南陆佰

下人凶猛

第53章 履行赌约

城南陆佰 · 更新时间未知

柳青元随手抽出一本。 《夫子集注·卷三》。 他苍老而稳定的手指,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郑华云和陈云涛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眼神死死地盯着柳青元脸上的表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们期待着,期待着柳青元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愤怒与失望。 然而,没有。 柳青元的眉头,从一开始的紧锁,慢慢舒展开来。 他翻页的速度不快,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看得极其仔细。 片刻后,他合上书,又从中间抽出一本。 《夫子集注·卷七》。 翻开,审阅。 表情依旧平静。 接着,是第三本,第四本…… 他一连抽检了十几本,每一本都看得一丝不苟。 另一边,他带来的那几名小吏,也各自检查了数十本,然后纷纷走到柳青元身边,低声汇报。 “大人,下官抽检三十册,无一错漏。” “大人,下官这边五十册,字迹清晰,版式工整,未见瑕疵。” “回大人,皆为上品。” 一声声汇报,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郑华云和陈云涛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怎么会? 怎么可能一本错的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柳青元听完汇报,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书册递给身旁的小吏,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亲自从最底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又抽出了一捆。 这一次,他检查得更加仔细,甚至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方小巧的放大镜,对着字迹间的墨色与纸张的压痕,仔细端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柳青元直起了身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谢卢和林安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怀疑与审视,而是换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赞叹,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老夫……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精良的印本。” 柳青元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 “字迹锋锐,如刀刻斧凿,墨色均匀,无一处浸染,版式齐整,如尺量刀裁。” “更难得的是,老夫与诸位同僚,共抽检了不下五百册,竟无一处错字,无一处漏字!” 他顿了顿,像是要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刊印,这是艺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艺术? 能得到柳青元这位当世大儒如此评价,这是何等的殊荣! 郑华云和陈云涛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柳青元抚掌赞叹,转向众人,朗声宣布。 “镇国公府谢卢,承领国子监刊印《夫子集注》一万六千册之任务,经老夫与翰林院同仁校检,确认无误,印制精良,堪为表率!” “任务,圆满完成!” 话音落地。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面如死灰。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二位。” 一个懒洋洋,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谢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恶劣的笑容。 “柳大人的话,都听见了?”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们,履行赌约了?” 周围的工匠、小吏,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国子监生员,全都围了上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 众目睽睽之下,郑华云和陈云涛只觉得脸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卢,你……” 郑华云咬着牙,还想说些什么。 “嗯?” 谢卢眼睛一眯,一股属于将门子弟的煞气陡然散发出来。 “想赖账?” 郑华云被他这眼神一瞪,顿时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谢卢,僵硬地弯下了腰,深深一揖。 “我……心服口服。” 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陈云涛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他闭上眼,同样屈辱地躬身行礼。 “心……服……口服。” “还有呢?” 谢卢不依不饶,用手指点了点他们。 “当初怎么说的?以后见了我,要主动行礼问好,然后退避三舍。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吼出声。 “好,很好。” 谢卢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 然而,就在郑、陈二人如蒙大赦,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地方时,谢卢再次开口,拦住了他们。 “你们慌什么?” “事儿,还没完呢。” 郑华云猛地回头,怒视着他。 “谢卢!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谢卢笑了,他一把拉过身旁的林安,将他推到自己身前。 “当初的赌约,可不只是对我。” 他指着林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二人,对我这位兄弟百般羞辱,赌约里说的清清楚楚,你们输了,不仅要对我行礼,也要对他行礼。” “不仅以后见了我主动行礼,退避三舍,见了我兄弟,也要一样!” “现在,开始吧。” 这话一出,郑华云和陈云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让他们给谢卢行礼,虽然屈辱,但谢卢毕竟是状元,是国公府世子,身份摆在那里。 可林安算什么? 一个从厨房杂役爬上来的下人! 一个靠着谢卢鸡犬升天的仆从! 让他们给一个下人行礼认错,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不可能!” 陈云涛当即尖声叫道,状若疯狂。 “谢卢!你别做梦了!我乃翰林编修,朝廷命官!” “他是何身份?一个卑贱的仆从!让我给他行礼?他也配!” “没错!”郑华云也梗着脖子,满脸涨红地吼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等读书人,有我等的风骨!绝不会对一个下人折腰!” 他们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倒也引起了周围一些读书人的共鸣。 毕竟,在这个时代,阶级尊卑,深入人心。 让一个有功名的士子,去给一个仆从行礼,确实是闻所未闻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