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宴枕一梦

匣中宴

第140章

枕一梦 · 更新时间未知

第140章

“林安……”

陌以新眉心骤然一跳, 双眉紧紧蹙起,在眉间刻出一道冷冽的痕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别走……林安……”叶饮辰也微微蹙眉, 似在梦魇之中, 断续低语, “玉笛……我的玉笛……”

陌以新目光一凝,视线落在他手中那支玉笛上。

他还记得,昨夜亲眼目睹叶饮辰被刺时,这支玉笛是插在他腰间。他被人扛着一路颠簸,腰间的玉笛本该早已遗失,却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里,即便昏迷过去,也紧攥不放。

而那灰衣人自然不理会这些,于是玉笛直到此时仍在他掌中。

若非珍之至极, 又怎会如此执着?

陌以新心念一转, 转瞬便生出个令人不快的猜测。

他的唇线冷冷抿直, 眼底掠过一抹幽暗。

“吃饭了!”门板忽被推开,一个哑声哑气的声音闯入。

陌以新收敛眸光,转头望去——这是他来到岛上后,在灰衣少年之外见到的第一张新面孔。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 额头上缠着一圈粗布, 衣着粗陋,似是干苦力的模样。

他的神色迅速恢复冷淡,应了一声, 随那人走出柴房。

一路来到海岸边的林间,只见此处的树木已被砍倒一片,粗壮的枝干横七竖八堆叠在地, 硬生生开出一片空阔之地。

先前去伐木做工的那二十来人,此时也都聚拢在此。

所谓吃饭,原来并非围桌而食,而是就在这林间草草用饭。有人盘腿席地而坐,有人坐在新砍出的树桩上,还有人坐在横倒的树干上。

陌以新只扫过一眼,目光很快停住。

纷乱人群之中,那唯一一抹明亮格外醒目——林安。

她身侧放着担子,正俯身从担篓里一次次取出碗碟,逐个分发下去。阳光落在她眉眼间,形成一片暖色。

她似乎听见来人的动静,转头望来,当即眼睛一亮,扬声唤道:“哥哥,你来了!”

她眼中的光鲜活而真切,那一声呼唤,带着不加掩饰的亲近。

陌以新的眉目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他脚步加快,径直走向她的身边。

林安又取出一个食盒,笑盈盈递到他手中:“给你留的,快吃吧。”

一旁立刻有人打趣:“哎哟,有个这样清丽又贴心的妹妹,真是好福气啊!”

另一边,一个坐在树干上的年轻小伙子,向陌以新热情招呼道:“大哥,来这边坐,我边上还有位子!”

他另一边的中年大叔拱了拱他的肩,调笑道:“哟,你这小子倒是贴心,怕不是看上人家水灵灵的妹子了,这么快就想着讨好?”

小伙子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

林安眼见陌以新刚刚微扬的嘴角转瞬又压了下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醒:“哥……”

陌以新神色一敛,不理会那声招呼,拉着她在另一处树桩坐下。

小伙子又挠了挠头,却也不觉难堪,继续埋头吃饭。

陌以新打开手中明显比旁人更满的食盒,道:“一起吃些?”

林安摇头笑笑:“来送饭前,我吃过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怎么样,是他吗?”

陌以新手中动作一顿,只吐出一个字:“嗯。”

“那他怎样了?”

“尚可。”

林安一怔,不明白陌以新怎地忽然惜字如金到如此地步。

她心里一动,又追问:“他醒了吗?还发热吗?”

陌以新抬眸,看向她:“没醒,在做白日梦。”

林安:?

她正欲再问,方才领着陌以新过来的那名额头缠着粗布的男子忽然开口,语气冷硬:“送完了饭,便快些走人。”

林安也注意到这个在灰衣少年之外,唯一一个“岛上人”,神色一凛,便要起身。

不料,方才调侃小伙子的大叔却开口道:“哎,监工老兄,人家兄妹俩不过说了两句话,何必这样严肃?小姑娘辛辛苦苦做完饭,跟咱们坐一坐又能怎样。”

这些人对岛上的蹊跷一无所知,显然将此人当做普通的监工而已,说话毫无顾忌。

林安怕这热心大叔惹来麻烦,连忙起身道:“多谢大叔好意!我的确也该走了。”

那大叔丝毫不放在心上,还又接话攀谈起来:“小姑娘,你们兄妹是哪个村的?”

林安心头一紧,她与陌以新冒充石家兄妹,只是为了蒙过那招工的少年混上船来。可眼下几乎所有人都在此处,必定也有青岚村人在其中,随口一句便足以叫他们身份暴露。

林安淳朴地笑了笑,十分自然地反问道:“大叔看着面善,不知是哪个村的?”

那大叔自然不疑有他,爽朗答道:“我是沙屿村的郑锁力。”

林安心里微松,热络地接话:“那郑大叔一定认得李婶吧?”

“认得认得!”郑锁力连连点头,眉开眼笑。正要再聊下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喝——

“贱奴!”

冷厉的声音,喊出这样一个侮辱性的称呼,所有人俱是一怔,齐齐看向来人,竟是那个灰衣少年。

少年的神色比先前更冷,眉眼阴沉,显然心情极为不佳。

那额头缠着粗布的男子一听这声呼喝,身子猛地一抖,连忙快步跑上前去。

众人才恍然——原来,他便是灰衣少年口中的“贱奴”。

少年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俯耳低声说了几句。

粗布男子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可能啊!”

“废物!”少年脸色铁青,抬脚便是一记狠踹,声音里满是不满与厌弃,显然大动肝火。

粗布男子踉跄倒退几步,脸色苍白,神情变幻,似乎仍旧难以置信。

灰衣少年的目光却越过他,转向林间空地。他沉默片刻,抬手一指陌以新:“你,跟过来!”

林安心头猛地一揪,不由拉住陌以新的衣袖。这少年显然正在暴怒之中,不知可与叶饮辰有关,更不知又为何要叫陌以新前去……

陌以新神色未变,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

话落,他径直随灰衣少年而去。

一路穿过穿过林间,踏过小径,竟回到了关叶饮辰的柴房院里,只是少年并未入那柴房,而是走向对面的一间堂屋。

堂屋外观寻常,似乎与普通民居并无二致,推门进去,却陡然一变。

里面竟是囚室。

粗梁之下,四壁阴暗,地面残留着陈年的暗色痕迹。正中央赫然竖着一具刑架,铁环垂落,木料被抽打得斑驳龟裂,旁边整齐挂着几条鞭子。

显然,这里曾经用来行鞭刑,此时倒是空无一人,只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血腥与霉味,愈发压抑。

在刑架之后的囚室里,几个人坐在地上。

陌以新视线迅速一扫,掠过一名中年男子,一名妇人,一名年轻女子,还有一个少年。

其中最为古怪的,便是那少年。

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身形单薄,肤色因常年海风吹拂而显得黝黑。脸庞尚带几分未褪的稚气,却被一件古怪的面具遮去了下半张脸。

而这绝非寻常面具,仔细看去,竟似一枚巨大而坚硬的蚌壳,在昏暗的囚室中泛着森冷的光泽。

蚌壳上下两瓣的弧度恰好扣覆在人的面部,上瓣自鼻梁以下紧紧扣住,下瓣则将下颌乃至喉结也完全包裹。

蚌壳本身苍白的底色上,蜿蜒着天然的灰褐色纹路,却又被人为的工艺强化过。冰冷的青铜皮被锤打得极薄,如狰狞的脉络般嵌进壳身最脆弱易裂的边缘。纹路间更镶着打磨光滑的骨片与银丝,仿佛是为了加固,却又平添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整个面具的开合处,被铰链在后脑锁死,还垂着一把青铜锁,竟像是某种古怪的刑具一般。

而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却与他稚嫩年纪格格不入,带着沉默与防备。

寂静中,一道低喃打破空气的凝滞。

“死人了……又是这样……”是那妇人喃喃开口,神情恍惚,脸色苍白。

陌以新将视线转向她,才发现她怀里竟还抱着一个幼儿,约莫才一岁大的年纪,正熟睡着。妇人下意识轻轻拍抚着孩子,眼神却空茫而惶惑。

“不是有鬼……还能是什么……”她喃喃道,声音颤抖,仿佛陷在无边恐惧中。

“闭嘴!”灰衣少年冷冷喝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妇人浑身一抖,怀中幼儿也跟着轻哼了一声,她忙慌乱地拍抚,再不敢多言。

灰衣少年神色阴沉,目光转向陌以新,抬手往地上一指:“你,去看看,他得了什么病?”

地上,赫然横陈着一个男子。

此人双目半睁,眼神尚停留在惊惧与不可置信之中。面色青白,唇瓣泛紫,却无太多挣扎的痕迹。

他的头颅微微后仰,脖颈僵硬,四肢亦呈现不自然的僵直姿态,指尖微微蜷缩,像是骤然定格。

陌以新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神色波澜不惊,开口道:“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少年眉头紧蹙,语气烦躁,“你去看看,他是得了什么病才会暴毙?”

从少年的态度言语,陌以新心底已然明白几分。

眼前这几人,包括地上横陈的男尸,脚上皆戴着镣铐,长长的铁链钉死在墙上,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显然,他们与叶饮辰一样,都是被掳来囚于岛上的人。

而那被唤作“贱奴”的粗布男子,从招工到行船,始终未曾露面,恐怕便是负责留在岛上,看管这些人,顺带送水送饭,让他们不至于自生自灭。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这少年都需要这些人“活着”。

可看眼下这具尸体,显然,贱奴没能做好他的差使。在他去用午饭的间隙,这些人中死了一个。

而且,妇人方才脱口而出那一句“又是这样”……既然是“又”,这恐怕已不是第一个死去的囚犯。

同样的事接连发生,任谁也会觉出蹊跷,便也难怪少年如此暴怒。

而少年之所以点中他前来,理由也很简单。一来,他自称懂得医理,或许能看出问题。二来,他已经见过了被掳来的叶饮辰,本也很难再完全置身事外。

陌以新心中冷冷断定,自己既已被少年带来此处,看到了这些“囚犯”,更绝无再被放离孤岛的可能。

只是,既然他已卷入局中,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尚未可知。

陌以新收敛心神,俯身察看尸身。触手冰凉,关节僵硬,气血已绝,距死顶多不过一个时辰,的确是瞬息毙命之状。

他淡淡开口:“人已脉象全无,无法诊断。若要推断死因,须从他临死前的症状分析。”

灰衣少年冷冷扫过地上几人,吐出一个字:“说!”

妇人方才还喃喃念叨,许是被呵斥过,此刻战战兢兢,不敢再贸然多言。

中年男人左右看看,同样迟疑不语。

僵冷的沉默中,年轻女子略一犹豫,看了贱奴一眼,鼓起勇气开口:“就在半个时辰前,穆大叔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痛苦,手捂胸口,浑身僵硬倒地。

我们吓了一跳,连忙围过去查看,却见他两眼一瞪,脸色青紫,瞬间已没了气息。”

“穆大叔”,自然便是此刻横陈在地的死者了。

陌以新眉心微蹙,缓声道:“你是说,他什么也没做,便忽然发病而死?”

少女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那中年男子接话道:“可不是嘛!方才这位……这位‘贱奴’起身出去,给我们拿午饭。我们从清早便粒米未进,到了饭点都已饥肠辘辘,便都坐在原地苦等。

穆老弟就在我边上不远,坐得好好的,忽然就发作了!”

“没有人接触过他?”

中年男子立刻摇头,语气笃定:“没有!我们各自都隔着一些距离,大家也都眼睁睁看着。”

抱孩子的妇人此时才又开口道:“是真的!好几双眼睛都瞧着,谁能说假话?这……这事真是太邪乎了!”

陌以新目光一转,看向妇人:“你方才说——‘又是这样’,是否从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灰衣少年脸色一沉,厉声打断:“多余的话,不必问!”

陌以新神情未变,只抬起死者的右手,沉声道:“在他食指指腹处,有一道不规则的裂口,明显像是齿痕。血迹虽被抹去,破口却仍然可见。”

少年眯起眼:“什么意思?”

“他自己咬破了手指。”陌以新语调平静。

他环顾四周,缓缓续道:“可这里,并无鲜血留下的痕迹,所以……”

话未说尽,他微微俯身,伸手探入死者怀中,仔细摸索片刻,未见异常。他眉梢微挑,又探入死者衣袖。

终于在左边衣袖触到一团异物,取出后摊在掌心。

——是一个紧紧团起来的纸团。

“这是什么?”少年急声追问。

陌以新不慌不忙,将纸团缓缓展开。两行血字赫然入眼,分外刺目——

“岛主为恶!”

“救!”

少年脸色骤变:“这……这是……”

陌以新道:“很显然,这位死者曾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试图找人求救。”

“岛上根本没有旁人,他能如何求救?纸条又能递到哪里去?”少年咬牙,阴沉道,“而且,他自己怎么又死了?”

“这些尚不可知。”陌以新淡淡回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论岛主想做的是什么,都有人在暗中阻挠,势必要与岛主作对。”

少年的面色愈发难看,却无法否认这个结论。无论是死者写下的求救纸条,还是他分明要留活口,却一个又一个接连死去的囚徒,无疑都指向这一点。

陌以新看着他,语气平静:“现在,可以再讲讲先前那位死者的情况了吗?”

灰衣少年神色一滞,片刻沉默后,他仍旧面色阴沉,却终于吐出一个字:“说。”

话音落下,那妇人像是终于找到出口,压抑许久的惊惶一股脑倾泻出来:

“这事真真邪乎!前几日,秦大爷便和今日的穆老哥一模一样。本来都好端端的,忽然就极为痛苦,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秦大爷说过,他今年已经七十高龄。古稀之年的老人,我们以为是在囚室里吃苦受罪,身子撑不住了,连忙上前手忙脚乱扶住他……便见他已没了气!”

她声音颤抖,越说越慌:“和方才一模一样!”

那年轻女子也跟着点头:“后来我们都觉得,秦大爷毕竟上了年纪,或许是突发心疾走了……可今日……”

话未说完,妇人便急急接上:“不,不是心疾!不是病!这是中了邪!这囚室血气重,有邪祟!不然,秦大爷年纪大了,勉强还可说是急病暴亡,那今日的穆文康呢?

他才三十来岁,虽说身有残疾腿脚不便,可毕竟年轻,怎会说没就没了!”

她怀中幼儿轻轻哼唧起来,她却浑然不觉,仍旧低声重复:“有邪祟,有邪祟……”

陌以新眉心微蹙:“你们是说,秦老与穆文康一样,都是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自己坐在原地,毫无预兆地暴毙?”

几人齐齐点头,个个脸色惨白。

陌以新接着问:“秦老尸身现在何处?”

灰衣少年眉头一动,语气阴戾:“丢进海里了。”

地上的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显然也是刚刚得知,这位“同伴”最后的惨淡收场。

陌以新眸光一沉。如此一来,上一位死者的线索已彻底断绝。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犹豫:“等等……我记得,秦大爷的手指,好像……也破了。”

“什么?”所有人都看向她。

少女接着道:“就在秦大爷过世的那个早晨,我看到他衣袖上有一抹血迹。我还以为他身子有何不适,便开口问了一句。”

妇人恍然道:“对……我记得,当时我在哄孩子,的确听到你提过。”

少女轻轻点头:“可秦大爷当时说,只是不慎划破了手。”

话虽如此,每个人心底都生出了隐隐的猜测。

同样的死状,同样的暴毙,同样的手上伤口——秦大爷极可能与穆文康一样,曾在死前咬破自己的手指,写下过一封求救血书。

只可惜,他的尸体被草草抛入海中,线索随之湮没。

囚室里愈发压抑,众人心头愈加惶然。

少年眉目阴沉,目光缓缓转向贱奴。很显然,岛上除了这几个脚镣加身的囚犯,便只有贱奴一人。若他们要将纸条传出,传递求救的讯息,唯一的渠道,便只能是通过贱奴。

贱奴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年岁不同、身体状况各异的两个人,却在同一间囚室中,以同样的死法,接连暴毙。更诡异的是,他们死前皆疑似咬破手指,留下血字求救。

而他们身死之时,都是一人独坐,四下众目睽睽,无人靠近,无人接触,根本找不到他人作案的可能。

——可这世上,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若说真是人祸,凶手又是如何做到的?当着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顷刻间取人性命,这……真的有可能吗?

囚室之中,窒息的压抑感一寸寸弥漫开来。

自始至终,唯有那个面具少年未曾开口。

他静静坐在角落,下半张脸冷硬的面具将表情彻底遮去。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这一切,目光冷漠而疏离,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沉默。

……

入夜,四周一片寂静。

林安在房中端坐,迟迟没有去睡,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沉,方才悄然起身。她推开门扉,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息。

她仍记挂着白日在林间捡柴时,远远望见的那座孤零零的屋宅。

那时她想,那里与其他院落都相距甚远,或许便是岛主的住处。可中午送饭时无意中听说,岛主与贱奴都是住在岛西头一座最大的宅子里。

那么,那座藏于林木深处的小屋,又会是什么?

自上岛以来,她心头便疑云迭起——一座座齐整院落,却荒废得不合常理;屋内布置完整,看不出搬迁痕迹;更还有叶饮辰重伤被掳至此,石玥的失踪也疑似与此地有关……

这座岛上,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那间屋子,便暗藏着玄机。

林安白日里便将那孤屋的方位特意记下。此刻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熟睡,正是潜去探查的时机。

她出了院门,走上小径,沿着心里的方向缓缓行去,不多时便踏入林间。

夜色浓重,林间油松高耸,枝叶密集,风过时沙沙作响,海边的潮气反而退去,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松脂味。漆树错落其中,枝干乌黑,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脚下枯枝堆积,踩一脚便干涩作响,林安愈发放轻了脚步。

忽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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