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蛊真人

仙工开物

第613章:扶日锁阳升云坛

蛊真人 · 更新时间未知

流云峰上,谭诛驻足。 这里是一处无人的山腰,不足为奇。但谭诛却知道,就这下方不远处,有一处流云渡□。 渡口处云气往来,常被白云乡、残阳会、浮生会借作临时通道。 谭诛面无表情,盘坐下来,闭目打坐。 他身上逸散出缕缕紫黑之气,紫黑烟气顺着风,混入流云之中,向下方蔓延而去。 不久后,流云渡口便陷入混乱之中。 渡口的云层被染成了淡紫色,毒气越来越浓郁。 这个渡口乃是白云乡主管,当即就有驻扎的修士紧急上报。白云乡派遣了元婴修士,前来解决问题。 结果几番努力之后,挪云不成,风吹不动,雨洗不净。 紫黑毒云悬在半空,遮住云道,任何飞舟、云兽、遁光靠近,都会被毒气腐蚀灵光。 这场祸事的源头很快就被找到。 元婴修士当即派遣使者问责谭诛。 谭诛凶名在外,金丹使者强壮胆气,当面质问。 谭诛面无表情,直接承认,并当场道歉,表示愿意承担一切损失。 金丹使者胆气便增了几分,进一步要求谭诛处理掉眼下局面。 谭诛却摇头,语气相当平静,告知对方自己也无法可想:「我修行的这个功法,遗祸很深,我自己也深受其害。实不相瞒,我已经寿元将尽,时日无多了。」 「此非虚言。听闻万象宗内有镇派灵宝真言钟,可测谎、验证真假。」 「我濒临大限一事,可在真言钟下验证!」 金丹使者听了这话,愣了两个呼吸,下意识瞪向谭诛,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茫然无措。 反应过来后,使者立即飞速回报。 白云乡的元婴修士听了这个消息,直接人麻了。 一位濒临死亡的魔道元婴修士! 这谁敢去招惹? 尤其是谭诛是出了名的孤家寡人,无儿无女,独来独往,没有任何束缚和牵绊。 「这人为什么要加入南明寨?」 「不管如何,他此番行动,明显是来刁难我们,报复我等的。」 「我若亲自去,定也是碰一鼻子灰。」 白云乡来援的元婴修士暗自心惊,只好一边向乡内求援,一边作紧急调度。 只是两个时辰,三条云路被迫改道,损失猛增。 游云叟火急火燎地赶到此地。 他须发皆白,袖袍宽大,立在渡口上方,双手一抬,周身云光铺开,如万顷雪棉受无形风力托起。 符术—白云苍狗! 从他袖中飞出十二枚云篆,篆光洁白,在半空结成一只巨犬之形。 巨大的云犬仰首一啸,声音悠长,震得四面云山簌簌作响。 随即,巨犬扑入紫黑毒云之中,张口撕咬,四爪翻腾,竟真将大片毒云扯开,吞没大片。 渡口修士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游云叟大人出手,果然不凡!」 「这毒云再诡异,也终究是云。天下云,都得归我白云乡管!」 可欢呼声刚起,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喉咙。 被云犬撕开的毒云,并未散去,反而像活物受伤,有了应激反应。紫黑烟丝沿着云犬的口鼻、爪缝、腹下倒灌进去。 洁白云犬顷刻间染上一层紫斑,先是四肢僵硬,接着全身发出滋滋怪响。 轰! 云犬崩裂,化成一场带毒的紫雨。 雨点落在渡口阵幕上,烧出一圈圈暗色涟漪。 几个躲闪不及的白云乡弟子衣角沾雨,衣袍立刻腐蚀,护体灵光像被毒虫咬开,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游云叟脸色微变,胸口一闷,却是被自家符法反噬,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随后又来了裁云夫人。 其一身素白长裙,鬓边插着一枚白玉簪。 她来到渡口,放出本命法宝裁云剪。 咔嚓! 第一剪落下,云层如绸缎被裁,裂开一道数百丈长的白痕。 咔嚓! 第二剪又落,白痕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大大的十字。 咔嚓、咔嚓———— 裁云剪不断开合,白痕分布在紫黑毒云上,将其四分五裂。 裁云夫人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将染毒云层从渡口云脉中裁离出去一只要切断毒云和渡口云根的联系,便可将它抛入外层乱流。 白云乡众修再次屏息,诞生新的希望。 然而,云剪落入毒云深处,异变骤生。 紫黑烟气顺着剪开的云隙往更深处渗去。剪得越开,毒烟钻得越快。原本只污染一片渡口,眼下竟沿着剪痕蔓延,反把渡口云脉切口全部染上一层黑紫之色。 折云夫人心头一寒,立刻收剪。 已经迟了。 裁云剪飞回时,剪刃上爬满毒斑,灵光黯淡。 她伸手接住,掌心顿时冒起一缕黑烟,疼得她眉梢一颤。 旁观者失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连裁云夫人动用了本命法宝,都失败了!」 游云叟眉头拧成疙瘩,他之前亲自出手,现在旁观整个过程,已经辨析出来真相。 「这不是单纯毒功,也不是寻常烟法。」 「它有神通之性,蛰伏在烟气之中,能遇术而变,逢法而生。」 折云夫人握着受损的云剪,轻轻点头,声音发冷:「不是完整神通,却已有神通的根骨。谭诛此人,临死之前,竟摸到了这一步了?」 两位白云乡的支柱俱都心惊不已。 流云渡口几乎瘫痪! 短短几个时辰,至少有二十七艘飞舟被迫转道。以往,这里云兽队伍来往不绝,浮生会的酒客、残阳会的暗信、白云乡自己的修士,都要从这里出入。 如今三条云路被迫改道,七艘飞舟滞留,十九头云兽受毒气惊扰,灵光受损———— 单是云路改道的费用、滞留赔付、飞舟护阵修补,此时已经折了近十万块灵石。 时间拖得越久,这方面的损失会越大。 更要命的是,紫黑毒云正在侵蚀渡口的云根! 流云峰上的渡口并非随便一团云气便能经营出来。 这里云脉往来,有固定潮汐,有阵旗稳固,有白云乡多年养护。 若云根被毒烟浸透,渡口便会从根上坏掉。届时整片云路坍塌,连带周遭数座小山头的云气流向都会改变。 云流改变,形成更大范围的动荡。这样的动荡往往持续数月,乃至数年,直到达成新的平衡点,重新稳定下来。 但到那时,就是全新的位置产生全新的渡口了。 很可能,就不在白云乡的地盘之中。 白云乡的元婴修士、金丹修士,得知这个情况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怒道:「谭诛既然承认,便让他赔!」 赔? 他一个寿元将尽的魔道元婴,肯定拿不出来啊。 逼他? 一个将死的魔修,还是无儿无女、无门无派、无牵无挂的毒湮散人。真把他逼急了,他临死前在白云乡总驻地前坐上三日,那就更要命了!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谭诛为什么出手。 白云乡支助了流金客,后者和宁拙战斗,就是白云乡对南明寨出手。 谭诛作为南明寨中的一员,此番不找别人,故意污染白云乡的流云渡口,报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紧急商议之后,诸修无法可想,只能捏着鼻子去求谭诛高抬贵手。 这一次,来的人不再是金丹使者,而是游云叟亲自登山。 他远远落在谭诛身前三十丈外,先拱手,语气低沉:「谭道友,先前白云乡多有得罪。流金客之事,我乡确有不当之处。」 谭诛仍旧盘坐,灰白面孔无悲无喜,像一尊将要风化的石像。 游云叟继续道:「还请道友收了神通。渡口损失,我白云乡自认了。另备三份薄礼,送至南明寨,权作赔罪。」 谭诛这才睁眼。 他的眼睛极黑,黑得像积攒万年的毒潭。 谭诛没有再多解释。他站起身,飞到渡口上空,缓缓抬手,五指朝下方渡口一抓。 原本悬在流云渡口上方的紫黑毒云,忽然从内里亮起无数幽芒。那些幽芒不是火光,也非雷光,而像一盏盏埋在腐土深处的鬼灯。 毒云开始回卷,先是边缘塌陷,随后中心旋转,化作一只巨大的紫黑漩涡。 漩涡之中,传出低低的啸声。 像风穿枯骨。 渡口众修仰头看着这一幕,皆不由自主后退。那些受损飞舟上的护阵一层层亮起,云兽伏低身躯,发出不安低吼。白云乡的弟子们更是脸色发白。 谭诛五指一收。 紫黑漩涡猛地缩小。 大片毒烟被他摄回,钻入他的衣袍中,从无数毛孔中渗透到他的体内去。 残留在半空中的云气,成片成片发灰、碎裂、消散,像一幅被火舌舔过的绢画,露出大片大片的空白。 白云乡众修士心痛得几乎说不出话。 这都是他们多年养出来的渡口云气,如今十不存一! 但毒烟若不拔,整片渡口都要被摧毁。眼下损失惨重,却至少还能保住根基。 「谭诛竟是如此可怕!」 「为什么上头要招惹南明寨呢?」 「嗯?」谭诛正要离去,忽然神色微变。 流云渡口的云层,日夜流转,似散实合,像一只巨大的云环,遮天蔽日间,形成某种稳定的循环和掩盖。 此刻,这里的循环被彻底破坏,使得某种一直被掩盖的「真相」显露而出。 东方天光如刀,斜斜劈入云缺。 金红日华穿透残云,照进山腹深处。 众人只见那片寻常山腰之后,竟浮现出一道隐秘洞口。 洞口半开在断崖内侧,边缘云气如帘,被日光照得金霞流淌。 洞中深处,一口古井似的竖穴缓缓显现,井壁上有无数暗金符纹,符纹被日照唤醒,一枚接一枚亮起,亮如金鳞。 井中翻涌的不是水,而是金色的阳气,还有隐隐的火焰。 一缕缕日华从洞口落入井中,井底便有赤红火光升起。 日光与地火在井中交汇,被四周云气一裹,竟化作一团团赤金云霞,沿着井口缓缓蔓延而出。 赤金云霞越积越多,四处翻涌,将隐秘洞口冲垮,山石滚落、消融,露出更多的内部景象。 一座半嵌山腹、半临云海的古坛因此显露出来。 坛如云盘,层层叠叠,边缘刻着扶日纹。坛基之下,隐约可见火脉如赤龙盘伏,呼吸之间,火光透出石缝。坛顶承接日华,坛腰吞吐云雾,坛底压着火脉。 正是山为炉,云为盖,日为丹火,火脉为薪。 整座山腰,竟在这一刻生出堂皇不可逼视的气象! 在场诸修都看得目瞪口呆。 白云乡的元婴修士反应过来,想要出手遮掩时,已经晚了。 此时,赤金霞云已经多得漫向天空。 天空被照得一片金光璀璨,无数云相在金光中变幻,一时如金乌展翼,璀璨夺目,一时如丹炉开盖,宝光四溢,一时又如赤龙扶日,盘旋而上。 附近的修士们只觉一股温润纯阳之息铺面而来,不燥不烈,却浩大端严,仿佛初升大日照彻万里山河。 「这、这是什么?!」 「流云峰中竟藏着这样的地方?」 「日华、云气、火脉三者相合————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坛上阳气不泄,云气不散,火脉不暴。怪哉,这究竟是谁布的?这绝不是天然成形之物!」 议论声像潮水般炸开。 有关风水宝地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流云峰,又漫过流云峰,传入万象宗总山门各处。 宁拙得知此事时,正在洞府中修补汲灵匣。 他手握玉简,神识扫入,眼中先是惊奇,随即变得凝重。 「谭诛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魔道人物,此番出手,竟然让整个白云乡都束手无策,被逼得请求谭诛高抬贵手。」 「如此,南明寨威名更盛了!」 「但他这一闹,销毁大量云气,打破原先遮掩循环,竟显露出了一块风水宝地。实在叫人出乎意料。」 宁拙眉头微皱,口中低喃:「这便是劫运么?」 孟瑶音当日所言,再一次浮上心头。 劫运,是祸患和福分的结合。 自己与万象宗为难,南明寨与流云峰相争,流金客二番战,诸势力下注,谭诛报复白云乡————这一路看似都是劫数,都是麻烦,都是压力。可劫数撑过去,里面竟真的会翻出福分来。 只是福分从来不会平白落入口袋。 能不能拿到,仍要看他宁拙能否消化了这里面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