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
第667章:僵持
蛊真人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一步进境,立竿见影。 宁拙回想阳鱼,便不再只感到那尾小鱼体内的浩瀚纯阳底蕴。他立即体会到,阳鱼摆尾时那一缕金光,为什么会让人心口发暖。它并不只是在发光发热,也在向外散发阳意。 宁拙回想纯阳子给他搭脉,当时他还奇怪,纯阳子为什么这么快就能看出他的纯阳童子身的底细。现在宁拙略微了解到了,纯阳子依靠阳意判断,好比神识翻书,瞬间便有巨获。 放在他现在身上,也能一个人的呼吸、皮肤血色、眼底神光,体悟阳意多寡,看出阳气盈亏。 宁拙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扶日锁阳升云坛的情报内容,眼底就有了幽思之色:「这块风水宝地别有阳道的玄妙,妙不可言啊!」 大师级的阳道境界,宁拙已经走完了路程,接下来就是宗师级! 他已经隐隐看见了前方的门了。 「丹道境界也达到了名师级。」 历代的纯阳祖师,都专修《纯阳丹经》。这门功法修炼的是纯阳之道,同时也是丹道! 因此,纯阳祖师丹中蕴含的真意,囊括了阳道、丹道以及火行之道。 宁拙原本丹道只在工匠级。 他能按丹方完成标准流程如照图施工,能稳定炼出合格丹药,能看火、洗材、控炉,墨守成规。 而现在,让他炼阳属丹药,他能把原本死板的丹方改得更顺手。 「药性转化如火候之变,关键在火候落点如剑尖所指————」宁拙眼中浮出明悟之色,好似月出层云。 丹道名师贵在体感,好似乐师辨音。 药性在炉中是发闷、虚浮、升腾、相冲、相融如五味杂陈,都要能从炉声丹香火色霞烟中察觉,好比医师望闻问切。 名师优化流程,调整丹方,仍有匠气却已能巧能生妙,如诗得韵了。 宁拙心中淡淡欢喜,眉头却也在同时轻皱。 「进境越发缓慢下来了。」 纯阳祖师丹如日悬天,浩瀚的真意如海无边,从未有枯竭干涸之象。 宁拙明显感到,自己参悟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这番进步幅度,若传出去足以震动天下人。但宁拙之前也吸收过真意多次,从未遇到像现在这种情况。 「这是何缘由?」少年纳闷。 纯阳子、梁冥之战,已经进行到了第三日。 观战的修士们都没有意外。 从第一天交锋时,他们就看出来了。 梁冥的攻势不强,一直在全力执行某种战术。而纯阳子则是忌惮垂天一线钩,明显收着力,不断试探梁冥的手段。 外界日升月落星辰轮转,场中却始终挂着午天巡日法驾,将交战的双方都困在了一个被拉长到极限的正午里。 采霞补阳灯被纯阳子再次点起,赤玉灯盏薄如蝉翼,盏中紫金霞线摇摇晃晃如风中残烛。 晨曦般的光芒照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唇色稍稍回暖。 这盏灯已是第三次被动用,每一次点灯都要消耗灯中采来的晨霞。若是寻常短战,采霞补阳灯足以让纯阳子连续爆发数轮,可这场战斗拖得太久,长到连灯中晨霞的储备都显得浅薄。 梁冥看在眼里,低声道:「纯阳子,你还能支撑多久?」 纯阳子的声音淡漠:「你的血能流多少?」 梁冥轻轻一笑,笑声如砂纸擦过铁面。 他抬手按住胸口,法宝归墟遮心盖浮出。 黑土小盖,如丹炉炉盖,悬在他的心口前方。 随即,梁冥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吐出一口暗黄精血。 精血落地迅速被三座阴坟残根牵引,好似树根吸水,立即让阴坟恢复不少。 梁冥头顶再现元婴,其第四次捧起土圭:「灰胎裹火,熟土养坟。请灰胎尸母,守我第四坟!」 南侧石坪猛地鼓起,地面好似痉挛。 纯阳子冷哼一声,早有准备,立即发动法术、法宝,掀起攻势狂澜。 梁冥这一次成坟极为艰难! 刚聚拢的灰胎坟土被烧得不断翻卷。 他身上的灰胎息壤衣,已经残破不堪。这件灰白长衣由旧墓土与胎膜揉成,表面湿冷黯淡如陈年尸布,此刻已是惨不忍睹。 梁冥不惜手上,亲自一步踏入坟土之中,以自身为坟基。 元婴土圭落光,终于升起一座圆鼓的阴坟。 其坟头覆着灰白胎膜,一鼓一缩如胎中呼吸。 灰胎尸母从坟后站起。这位阴间小神肚腹高隆如悬釜,身躯瘦长如枯藤,脸上无眼,只有一张横裂至耳根的巨口。 她的头发像一团湿冷的黑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脚下便铺出一层灰白胎膜如蛇蜕。 下一刻,她张口哭泣!哭声初听如婴儿,转而如老妇,最后又像无数妇人临盆时的痛呼,声音极具穿透性。 纯阳子连忙封闭耳窍,赤金道袍上的经文一枚枚燃烧如星火,陡然燃烧起来,使得他整个人好似沐浴在火焰之中。 三千经盛火! 任何攻击打到他的道破上,都会有纯阳火焰反噬而回。 灰胎尸母的音波攻潮,立即引发火焰反噬。但却没有中断音波的攻势,如同不知痛的傀儡。 纯阳子很快看出端倪:「嗯?竟然能借我之火,养你之土!」 梁冥咳了两声,唇边血迹溢出:「此乃是以火生土。既然你主动出战,我自然多有准备。灰胎尸母便是专门的针对!」 纯阳子果断停下三千经盛火之术。 没办法,火焰灼烧得越是激烈,阴坟上的土壤就越多,这反而是资敌的行为了。 纯阳子苦于情报不足,心念移动,催使明心照邪镜。 镜光照向灰胎尸母,使得尸母腹中一团青黑死胎显形,外人能见其内里婴影蜷缩,婴儿周围则充斥着暗黄的墓土气。 镜光继续照向梁冥,却被归墟遮心盖挡回。 这件法宝显然也有争对作用。 明心照邪镜受其反制,镜中颜色混浊如泥水搅动,边缘的黑斑又扩大了些许。 纯阳子将镜面转向自己——照己定心。 镜光落在他的脸上也照入心底,将一切的烦躁、焦虑等等杂念照清、照散。 纯阳子眼底金光更加凝练,思维如电,做出重要决定。 他取出三时日晷盘,悬浮自己深浅。 这面小小金盘的盘面上,朝、午、暮三个刻度同时亮起。 纯阳子的法力、神识,乃至精血都迅速大幅下降,几乎下一刻,就有三道阳身从他背后走出。 朝阳身面容温和掌心生机盎然,执掌采霞补阳灯,竟能补充其中朝霞。 午阳身火意最盛,金红烈焰缠身直扑灰胎阴坟。 暮阳身神情沉静,掌心浮出封印符箓,攻向梁冥。 梁冥一退再退,灰胎尸母的哭声陡然拔高断,之前两位阴间小神同时出手! 轰轰轰———— 双方再次陷入鏖战之中。 如此又过了两天两夜。 梁冥身负灼伤多了一倍,元婴萎靡不振,元婴级别的宝材阴土不知挥洒了多少斤。 纯阳子的朝阳身散作金霞。午阳身冲入灰胎坟,自杀攻击,轰然炸出坟头大洞。 暮阳身和梁冥纠缠,被梁冥的黄泉铲的一次凶狠横扫,直接被拦腰斩断。 交战至今,纯阳子的三具阳身已经陨落数次了。 他的采霞补阳灯几乎消耗见底,明心照邪镜黑斑加深宛若墨染,三千经盛火反复燃烧,连赤金道袍上的经文字迹都明显暗淡下来。 梁冥不断以灰胎尸母和藏灯墓妇对耗采霞补阳灯,又让伏日老吏射出阴钉,扰乱午天法驾的光路。 他头顶元婴再现,再次捧起土圭,声如枯枝折断:「镜照恶心,恶心蚀镜。请蚀镜冥官,守我第五坟!」 东南侧的石坪上,一面黑土镜从裂缝中升起,镜面粗糙如未磨之石,照不出清晰人脸,只照得出心底浑浊、沉重和隐秘。 镜面之中,一名无五官的冥官缓步走出,脸上平滑如泥板,胸口嵌着一面更小的黑土镜,周身衣袍如被泥浆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蚀镜冥官无声抬手,明心照邪镜的镜光立即被吸收,一丝反响都没有。 反观明心照邪镜,镜面的黑斑迅速扩大,好似黑墨浸染了整片宣纸。 镜身微颤,近乎哀鸣。 纯阳子只好收起宝镜,催出焚夜归明剑,同时自己施展九阳扣关指。 梁冥不要钱似的挥霍法力,五座阴坟也跟着夹攻纯阳子。 抱骨童子投出碎骨暗器,藏灯墓妇晃动黑灯窃取日光,伏日老吏翻动残破阴册牵引残钉,胎尸母铺出厚厚胎膜,吸纳阳火。 最后,蚀镜冥官继续用黑镜照射纯阳子,使得他魂魄摇曳,忧思不断。 五坟加持,让梁冥的攻势也煊赫起来,至少气势上已经不在被牢牢碾压。 纯阳子再次催动金乌衔丹环。 宝环离体,变作一只三足金乌。 纯阳子取出一枚丹药,其通体澄明如冰,外壳有一圈赤金,绕体成环。 乃是明心定阳丹。 三足金乌口中衔丹,直冲第五阴坟,引发轰然爆炸,炸得蚀镜冥官灰头土脸。 纯阳子趁机发动午天巡日法驾的第二巡游。 热浪滚滚压下,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场中墓土被烤得裂响如干田,蚀镜冥官率先有不支迹象,其胸口黑镜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机会!」纯阳子抓住这个破绽,焚夜归明剑飞出,一线明光直切过去,将蚀镜冥官切成两半。 焚夜归明剑绕了小半个圈,冲向梁冥。 梁冥早在警惕,立即抛出一个泥偶,替自己挡下这一击,避免了被飞剑重创。 「第二件了。」梁冥心中叹气。 这样的泥偶,他积累至今,也不过只有五个而已。 纯阳子的战力雄浑霸道,梁冥竭尽全力,打到这里,其身家消耗已经让他肉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