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京女子图鉴
第六十六章 顾西尘开口
临时居民 · 更新时间未知
顾西尘被押入监察司后,第一件事是要饭。 “热的。” 负责看守的修士面无表情:“牢里只有粥。” “那便热粥。” “你还挑?” 顾西尘靠在墙上,右手伤口重新渗血。 “我手里有程闻道、余焰七站、第一锁和南井的证词。你们若连一碗热粥都舍不得,我很难相信自己能活到明日。” 消息传到孟迟那里,他真让人送了一碗。 沈照微听说时,第一反应是:“验过毒吗?” 孟迟脸色顿时不好看。 陈三通险些被毒酒灭口以后,监察司已经把入口物全部改成双人验毒。顾西尘显然也知道这件事。 “验过。” “陈三通呢?” “已经换了单独关押处。送毒酒的人是外院杂役,前夜失踪。” “又失踪?” “所以今日找你们来。” …… 顾西尘愿意交代。 条件有三。 第一,单独关押,不与善后司涉案者接触。 第二,所有饮食由监察司医修验毒。 第三,他提供的线索若促成追回资产、救回人员,希望作为后续量罚参考。 孟迟只答应前两项。 “第三条由审案司决定,我无权许。” 顾西尘盯着他:“你们如今学会先说自己没权了。” 沈照微道:“比乱答应好。” 顾西尘看她一眼。 “你总能站在旁边说一句让人不舒服的话。” “省得以后更不舒服。” 审讯开始后,顾西尘没再装糊涂。 他承认甲字十七的五和丹由自己篡改。 “程闻道让我做的?” 孟迟问。 顾西尘摇头。 “这件是我自己加的。”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燕妄生的人盯我太紧。我想把丹案栽到他头上,趁外城乱一阵,南井那边更方便动。” 他把后续思路自己讲完。 问题丹一出,百草丹坊会查燕妄生,谢家和丹盟也会把注意力放到井市。顾西尘趁这几日回南井取铁匣,再离城。 “可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查到布行。” 他说这话时看着沈照微,语气里竟有一点怨气。 “更没想到方有年能救回来。” 姜明珠冷声道:“所以他若死了,你的计划会更顺?” 顾西尘没答。 姜明珠手指一下攥紧。 沈照微按了按她手背。 “先让他说。” “我听着呢!” 她声音很硬,到底坐回去。 …… 铁匣来自南井第一层档柜。 里面有南泄线铭牌、善后司旧总令副令、三卷人员转运账和一张聚残阵维护表。 “旧总令副令从哪里来?” “程闻道。” 顾西尘这次答得很快。 “十二年前,余焰站正式扩为七站。程闻道把副令交给我,让我负责外面的人和货。第一锁平日不用,只有遇到主渠异常、转运大批人员时才开。” “谢崇山死后,总令为何还有效?” “副盟主执印换了,善后司总令没换。” “谁持主令?” 顾西尘抬眼。 “程闻道。” 屋内一静。 这条证词直接把程闻道从“可能知情”推到第一锁控制链。 “有证据吗?” “铁匣里的维护表,最后一页有他十二年前重验总令的签字。可那一页不在我这里。” “在哪里?” “他手里。” 又回到了程闻道。 孟迟问:“你为何把铁匣交给他?” 顾西尘笑得有些讽刺。 “我从七站逃出来以后,知道陈三通被抓,第一反应便是找他。他让我把最重要的纸交出来,说会安排我离城。我把维护表、两份旧令验签和一卷转运总账给了他。” “然后?” “然后他让我回南井开泄余线。” “为什么?” “他说主渠回流一旦稳定,外院迟早会重查旧线。南泄线里留着十二年前改阵痕迹,要么毁掉,要么重新开到足够大,让城外荒脉烧一次。烧过以后,很多旧痕都没了。” 这不是逃生计划的全部。 顾西尘临时又加了自己的算盘,准备借泄火车跑。 程闻道想毁痕。 顾西尘想活。 两个人在最后一步已经各算各的。 “那只黑色总令呢?”许观潮问。 “副令。” “副令能开两层半?” “程闻道提前把第三层权限临时挂上去了。” “他人在善后司也能挂?” “主令能远控。” 许观潮脸色慢慢变了。 这意味着南井升温时,程闻道明知顾西尘在开南线。 甚至一直在背后给权限。 难怪药童送来黑符后,他会失态。 …… 顾西尘随后交出七站的人员转运规律。 过去十二年,经他介绍或经类似中人进入余焰站的人,约有九百余名。 并非所有人都被强抽。 前期很多确实是正常火毒疗养。 真正扩大催火抽灵,从八年前开始。 “为什么是八年前?”沈照微问。 “内城新建两座丹院,主渠灵气缺口突然增加。” “谁下的指标?” “善后司只给每站‘余焰净化量’,从不写要抽多少人。站里想完成量,便自己想办法。” 这比一纸“命令催火”更难处理。 上面只要结果。 下面自然会把人变成数字。 顾西尘负责找客籍将尽、欠债、矿场伤员与试药失败者。 “你知道他们会被催火吗?” 他沉默很久。 “后来知道。” “什么时候?” “第二年。” “之后还送?” “送。” 方才还很流畅的供述,到这里终于卡住。 顾西尘低头看自己缠着药布的右手。 “我每送一个,拿三到五块。最多那年送了七十八个。” 没人骂他。 数字已经够难看。 …… 审讯结束前,顾西尘主动提起一件事。 “程闻道手里的那卷总账,有七站死亡编号。你们若拿到,可以与主渠残灵月报对上。” “能证明什么?” “哪些人死后进了聚残阵。” 沈照微手指停住。 过去他们只能证明制度存在。 若名单与残灵流量能逐人对应,很多“无法区分来源”的说法便站不住了。 “程闻道会不会烧?” “他没那么蠢。” 顾西尘靠回墙上。 “那卷账是他的保命东西。真到最后,他会拿出来换自己。” 沈照微起身时,他忽然叫住她。 “方有年怎么样?” 姜明珠猛地回头:“你还好意思问?” 顾西尘缩了一下,仍道:“我想知道。” 沈照微看着他。 “活着。修为保住,经脉养三个月。” 顾西尘沉默片刻。 “哦。” 没有道歉。 也没有解释。 只是低下头,重新去喝那碗已经不热的粥。 …… 当晚,监察司依据口供与南井数据,正式对程闻道采取暂时停职、限制离院措施。 还没有拘押。 证词需要与实物互证。 第一项要找的,便是那份十二年前的总令维护表。 程闻道听完决定,只问了一句。 “顾西尘说了多少?” 孟迟道:“该说的,大概都说了。” 程闻道闭上眼,半晌才笑。 “那他离死也不远了。” 孟迟神色一冷:“这是威胁?” “提醒。” 程闻道睁开眼。 “你们以为善后司的账,只牵一个五品药师?” 他抬起被封住灵力的手,指了指旧东市方向。 “回流开到百分之三,已经有人睡不着了。” “若开到百分之五呢?” 门外忽然传来沈照微的声音。 程闻道抬眼。 她站在廊下,手里正拿着南泄线第一份安全数据。 “程长老,”她说,“南线也重新开了。” 程闻道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