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千八百倍的时光

2号频率，也被人占了。 四个频率，除了邵父的4号和他们自己的3号，剩下的1号和2号频率，都有人捷足先登了。 余弦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赶忙追问： 「你遇到人了吗？」 「没有。」阿德摇了摇头，他回忆着梦里的情景，补充道： 「一开始......我刚睁开眼，发现周围的环境完全不是草原森林，也没有石碑什麽的。」 他看了余弦一眼： 「我当时就想，这应该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世界，我估计是被别人抢先占了。」 「然後呢？」余弦紧盯着他。 「我记着你交代的话，就赶紧找了个能藏人的地方。」阿德用手比划了一下： 「我醒来的那里，旁边有很多金属管道，很粗的那种，管道後面有个死角，空间刚好够一个人缩进去。我就蹲在那後面，想等着你们在外面把我喊醒。」 他的眉头拧着，眼神里透出一丝困惑： 「我就一直蹲在那里，蹲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腿都蹲麻了，但就是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余弦张了张嘴，但看着阿德那副还在努力回忆的样子，没有打断他。 「外面静悄悄的，也不像有人的样子，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阿德继续说道： 「我想着，是不是你们这边出了什麽问题，喊不醒我了。这样乾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就贴着墙，往外走了走，想看看外面是什麽情况。」 「出去之後呢？」 「出去之後......」阿德的眼神有些失焦，似乎还沉浸在梦中的景象里： 「那个地方，太大了，根本遇不到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那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碗。」 阿德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向上倾斜的弧度： 「里面的建筑物一层叠着一层，顺着那个碗四周的边缘，一圈一圈地往上搭建，密密麻麻的，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像......梯田那样？」余弦问。 「对！梯田！」阿德重重点头，这个词显然精准地命中了他想描述的画面： 「就是梯田的形状，只不过上面没有庄稼，全都是建筑物，各种颜色的。一层叠一层，越往上越远越模糊。」 他皱着眉头思索道： 「我醒来的地方，应该是梯田的最下层，看起来像是个工业区。巷子很窄，光线也暗，两边都是又粗又大的金属管道，我走在里面，到处都能看到那种巨大的黄铜齿轮，一直在转，到处都是机械的嗡嗡声。」 说到这里，阿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哦对了，里面有很多机器人。」 旁边的阿东猛地看了过来。 余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机器人？」 「对，到处都是。」阿德揉着额头，描述得很吃力： 「有的在搬运东西，有的在管道上搞焊接，有的在脚手架上修建筑......那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大型工地，到处都在施工。」 阿东在旁边急切地插了一句： 「那些机器人没有管你？没有攻击你？」 「没有。」阿德摇了摇头： 「那些机器人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我站在路边，它们就在我旁边走来走去，搬砖的搬砖，焊接的焊接，完全不理我，连头都不转一下。」 余弦的眉头越皱越紧。 1号频率也有机器人，但阿东说那里的机器人一发现他，就齐刷刷地转头盯住了他，用雷射把他杀死了。 2号频率的机器人，却对阿德完全视若无睹。 同样是被占据的频率，同样有机器人，为什麽反应截然不同？ 是因为这两个频率属於不同的势力？ 还是阿德运气好，没遇到带有攻击性的机器人？ 余弦正想着，刚才注意到的，一个更让他不安的问题再次浮了上来。 「阿德。」他没有再去纠结机器人的问题，而是死死盯着阿德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在里面待了很久？」 「对，很久，久到我被你喊醒後，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阿德的声音带着迷茫： 「因为我进去的时候，应该是中午吧......我看那个碗顶的天空，还是很亮的。我从管道後面出来以後，沿着一条大路一直走，两边全是那种向上的梯子和施工的机器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那个城市太大了，我感觉我走了好久好久......一直走不到头，那些建筑很挤，也不知道走了几条街。」 他用手揉着太阳穴： 「走到後来，碗顶上面的光已经暗了，等到像是黄昏的时候，才被你们喊醒的。」 管理区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余弦猛地扭头看向温晓。 温晓的脸色已经变了，她死死盯着中控台的屏幕。 「晓晓？」邵乂乂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了，她看到温晓的表情，赶忙牵起温晓的手。 温晓张了张嘴，低声道： 「从阿德入睡到唤醒，一共......只过了不到十五秒。」 阿东几人听到这句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十五秒......」阿德自己也傻眼了，他呆呆地看了看挂锺，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荒谬。 史作舟是几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等等......这就意味着，他们部署在2号频率的蓝图里，时间压缩比，不是一比一的？」 「不是。」余弦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脸色极其难看： 「远远不是。」 温晓飞快地在平板上计算着： 「如果按照阿德的主观感受，从中午走到黄昏，保守估计他经历了五到六个小时的主观时间......除以十二秒......」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梦网和现实的时间比例，大约是一千五到一千八百倍。」 一千五到一千八百倍。 现实中的一秒钟，等於那个世界里的将近半个小时。 现实中的一分钟，等於那个世界里的一天多的时间。 现实中的一个小时，等於那个世界里的两个多月。 「这麽说来......」邵乂乂突然自言自语道： 「这个城市，可能已经存在几百年了？」 余弦一愣，他马上按着温晓算出来的时间流速比例，心里估算起来。 渐渐的，他的胳膊上的不受控制地泛起鸡皮疙瘩，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现实的一千八百倍。 假设对方从一开始发现梦网的机制、占据这个频率到现在，哪怕仅仅只过了一个月的现实时间...... 一个月，三十天，乘以一千八。 余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一阵令人窒息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般袭来。 那就是整整五万四千天。 一百五十年。 「现实一个月，梦里一百五十年。」余弦咬着牙挤出了这几个字。 「一百五十年啊......」邵乂乂少见地蹙起了眉头： 「那是把从清朝的同治、光绪年间，到现在的时间跨度，压缩进了一个月的现实时间里。」 管理区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怪不得......」邵乂乂喃喃自语。 「怪不得什麽？」史作舟看着她。 「怪不得阿德说，那些机器人不理他。」邵乂乂绞尽脑汁进行着她并不擅长的逻辑推理： 「因为那座城市里，好像根本不需要安保系统来防备入侵者。」 她看着在场的几个人： 「从外面进去的人，或许现实里待不了多久，就会被唤醒，或者自然醒来。而在那个世界里，几分钟就相当於几天。外面的人醒来後，里面的世界还在机器人的建设下飞速发展，那等他下次再进去的时候......」 邵乂乂顿了一下，眼神直直地看着墙上不断走动的挂锺： 「那个世界，已经又天翻地覆了。」 史作舟呆呆地看着邵乂乂，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那个世界里，历史的车轮气势汹汹、滚滚向前。」邵乂乂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敬畏： 「一个突然出现、几个月後又突然消失的人，对一座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庞大城市来说......」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就像是一只蜉蝣，飞进了一座人类的城市。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抓它，因为你知道它根本活不长，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温晓和杨依依紧锁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邵乂乂的分析。 在邵乂乂的推理下，这是一种何等高傲又何等冷酷的防御机制，用漫长的时间跨度，直接磨灭了入侵者的任何意义。 但余弦却皱了皱眉，邵乂乂的推理似乎有些道理，但仔细咀嚼，好像又不是完全站得住脚。 如果对方真的不在乎「蜉蝣」，那为什麽在1号频率里，阿东刚一露面就被盯上了？ 这中间的区别在哪里？ 「阿东。」余弦意识到了什麽，猛地转头，看向还坐在舱体边沿的阿东： 「你在1号频率里待了多久？有没有觉得时间流速不对劲？」 阿东回想了一下，摇头道： 「没有。我进去之後，先意识到这不是草原，然後就立刻看到了那个巨大建筑物门口，有两个机器人。它们马上转头用红光扫向我，我下意识想转头朝白光里跑，但还没来得及，就被雷射杀死了。前後也就几秒钟的事。」 「你没感觉时间被拉长？」 「没有，感觉很快，就是正常的几秒钟。」 余弦皱了皱眉。 1号频率的时间流速，似乎没有异常，可能是接近1:1的正常流速。 但2号频率，却是将近两千倍。 这是除了机器人对待「访客」态度之外的，又一个差别。 同样是被占据的频率，时间流速上，为什麽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设定？ 这麽看来......莫非这两个频率，真的分属於两个不同的势力？ 难道除了莫教授和他们背後的组织外，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梦网频率的事情？ 可是，这个推论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他们既然能占据1、2号频率，为什麽不乾脆把3、4号频率也一起占下来呢？ 总不会是因为人手不够吧？但对於这麽庞大精密的组织，这点人手又算得上什麽呢？ 余弦揉了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觉得大脑有些超载了。 信息太少，谜团太多，光靠猜是猜不出结果的。 「余先生。」刘勇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到了余弦旁边，低声问道： 「接下来怎麽安排？」 余弦回过神来，看了一圈管理区里的几个刚入梦的人。 阿东还坐在舱体边沿，脸上那股惊惧还没完全消退；阿德似乎也没从那种时间错乱的恍惚中缓过来；阿诚和阿坤站在角落里，表情沉默。 「既然1号、2号频率已经被别人占据了。」余弦强行压住心中的焦虑情绪，让声音恢复平静：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住3号和4号频率。」 他擡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阿东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余弦看向阿东： 「你在1号频率里，被机器人的雷射击中後，直接就醒来了，对吧？」 阿东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在梦里被杀死，现实中就会立刻苏醒。」余弦正色道： 「这意味着，即便我们抢先占住了3号和4号频率，也不代表就是牢不可破的。」 见几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接着解释道： 「我们占住频率的方式，是保证梦网里永远有『主机』在线，也就是有人值班。但如果有人闯了进来，在梦里杀掉了我们所有的值班人员......」 「草。」史作舟的脸色骤变，他猛地直起身子： 「我懂了。这他妈跟游戏里的攻城战一样啊！」 他看着余弦，急迫道： 「只要对方在梦里跑来杀掉我们值班的人，就能强行把我们踢出梦网了。然後他们自己再退出去，梦网里就一个『主机』都不剩了......」 「是，这样一来，咱们的频率就被重置掉了。」余弦神色严肃的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现在看来，我们的3号和4号频率并不安全。我们在1号频率的露面，肯定已经被对方的安保系统发现了。至於他们会不会反向入侵我们的3号和4号，还不知道。但，这样就相当於把频率的掌控权，放在了对方的手里，我们变成了被动防守的一方。」 管理区内，众人神色凝重，都在消化着刚刚获得的情报。 之前他们以为，只要梦网里时刻有人值班，就能安全地占住频率，後面不管是自己开发面向玩家的内容，还是上交给国家，都能做到安稳发育，或是安全交接。 但现在才发现，即便有人轮班执勤，即便现实里不被叫醒，在梦里也能被强制踢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