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八十三章 盘算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方才那一剑迅疾无伦,快得匪夷所思,已近乎超出了六境剑修的极限,只在动念之间! 裴芷平素也与中乙的剑疯子们有过论道之举,甚至还同那位声名赫赫的周伏伽斗过一场。 而陈珩的剑中神韵,给裴芷感触,怕也唯有周伏伽才能与之相比。 其余的,无论是沈性粹亦或卢停云,在陈珩面前都要低了一头。 “他与中乙周伏伽,究竟孰强孰弱?” 裴芷脑中蓦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以裴芷的见识自然知晓,陈珩方才的确是留了手的。 既剑光能悄然削去她的耳坠,那自然也能向上一横,斩向他处。 虽说裴芷的护身法力坚凝非常,绝难轻易消磨,再加上又有宝衣相护,并非那么好攻破的。 可那一剑若真是落到了实处,裴芷也难免要吃个亏。 “是你嬴了。” 裴芷此时也不多话,只是看向自剑光中显露出身形的陈珩,如此开口。 “承让,不过是侥幸胜了一招罢。” 见裴芷识趣不再纠缠,陈珩也是客套拱了拱手,言道: “裴真人方才那记‘中灵赫异’,不愧为太符宫的高上神通,玄异非常,着实防不胜防。” 这话虽是陈珩的客套之言,但也的确是有几分真心。 若被“中灵赫异”圈在了符箓内景中,便是陷入了个两难境地。 一旦神魂修行稍逊,那纵是有再高强的法力手段也无用,要被这记符道神通生生拖死,无奈败亡。 若非陈珩在虚皇天一行中顺利修成了幽冥真水,仅凭他先前的罗闇黑水功夫,还真是难以轻松应付方才场面。 即便脱身而出,也是个神魂伤损局面,受创不浅。 仅此一项,便可看出这场丹元大会上,的确是奇才不断,人杰辈出。 诸般道法之玄奥难测,着实是令人防不胜防! 一旦在哪项修行上面稍露了短板,未能臻至极上乘的境界,就难免会被精通此项的敌手捉得这漏子,发力缠斗上来。 斗法一道,可谓是玄微深邃,毕生难尽。 一经涉足,难免令人沉酣其中! 而对于陈珩为何能破开自己视作底牌之一“中灵赫异”,裴芷也的确是心中不解。 但细细一察,见陈珩脸色比之先前,似是隐隐苍白了几分。 显然他能破去那“中灵赫异”,也并非是毫无代价,至少是伤了神魂的。 裴芷眼睫微微一垂,也不知是想起了何事。 随后她素手一挥,将那半截断去的明月珰招来掌中,凝望片刻,又收入了袖中。 “我昨日在西方的那片金瑶潭,偶然见得了余黄裳与周伏伽,也不知这两人是缠斗了几日,至今或许仍在相争。” 裴芷抬起头时,对陈珩淡声道: “虽不知你先前是与何人斗法,但你既元气未复,还是应绕开金瑶潭处,勿要去争那方造化为好,我言止于此。” 这皇老社稷图有四处造化之地,流沙山是其一,金瑶潭是其一,剩下的还有三妙丘和延霄河。 眼下金瑶潭处竟是来了余黄裳与周伏伽两位。 那不管这两人究竟是斗成何等模样,金瑶潭的造化,旁人也注定是难以染指了。 说完这话,裴芷举袖放出一物。 见陈珩伸手接住后,她也不多停留,施法驾起一道由滚滚符箓凝成的遁光,望空一升,就消失不见。 “裴芷!” 阴若华微微冷哼一声。 而待她来到陈珩身旁,看清了陈珩手中接住的那物后,倒是愣一愣了,神情忽有些古怪。 “陈真人同裴芷先前有交情?”她问。 陈珩摇头。 “此丹可并非俗物,若不是先前有交情,裴芷怎会如此大方?”阴若华心下将信将疑。 在陈珩手中的,唯是一方白瓷小净瓶,莹润光洁,触感滑润如酥,而瓶口有五色花纹缠护。 即便未曾去了瓶塞,也是有一股香气隐隐透出,在直扑眉宇,透入肌骨,叫人轻轻一嗅,便觉精神一爽,似身躯都要轻快了几分…… 此丹是太符宫的一类秘药,专能滋补神魂,便是对于疗愈肉身伤势,也多少有几分助力。 纵比不上赤燔真、雷霆金台流浆、炼藏仙髓那等稀世丹宝,但也份量不轻,常人难以得手! “裴真人之所以赠丹于我,想来也是因符参老祖之故?而这位似对玄门八派的真人颇有留情之处。” 陈珩想上一想,道: “方才她分明是同左彭宗、彭谦两人争斗,裴真人却只逐去了怙照彭谦,对赤明的左彭宗则网开一面,放了他一条去处。” 阴若华将陈珩这猜测听在耳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得片刻,她才眨眨眼,笑道: “方才陈真人是为我出头,才会同裴芷对上,伤了神魂,血河亦有养神调气的丹药,还请陈真人务必收下。” “些许小事,阴真人太过客气了。” 陈珩眼角余光隐晦往云下一座山丘扫过,口中应道。 而过得不久。 直待得陈珩与阴若华都离去了后。 云下那座山丘中,一株郁郁葱葱的古柏才忽轻轻一摇,苍老树皮向中密密一拧,隐隐凑成一张模糊人面。 但随清风徐过,这异状又倏尔消散无踪,似方才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 “你们玄酆洞的这门千里附神之法,当真是好用无比,有这门神通在,我等先天便比常人要强上一筹。 所谓料敌于先,谋敌于前,不外如是。” 此时在数百里外,一艘形如尖梭的飞舟上,有两个修士正在隔案对弈。 说话的正是血河岑缇。 他看向对面那个生得长眉大耳,一副少年文士模样的周瑛,拍了拍手,由衷赞叹道: “周兄哪日得闲,将此法传我,如何?” 千里附神之法乃是玄酆洞的一门秘传神通。 此法虽说修行不易,但却有分神百千、隔空窥听虚实的大能耐,且发动时候极是隐秘,叫人难以反应过来。 自进入到这皇老社稷图中,周瑛也是在第一时刻驱起遁术。 他并不急着与人斗法或争夺造化,而是在图中经行的数十处地点皆种下了这道神通, 因千里附神之法的确是别具玄妙,可以绕过化醇雾这一重阻滞,故而周瑛也是顺利寻得了好友岑缇,两人联手一处。 此刻听得岑缇如此开口。 周瑛慢慢收回神意,瞥了他一眼,道: “说得倒轻巧,这千里附神之法乃是我宗荣翕祖师成道后手笔,专为他养的那头墨蛟所创,若非家师缘故,我亦难习得傍身。 有这般前情,我怎好擅自传了你?” 岑缇闻言有些遗憾,他摆摆手,叹了口气: “着实可惜呵,算了,你还是先说说陈珩那处的局势,究竟是如何罢?” “他与阴若华在一处,方才还同太符裴芷斗了场。” 周瑛稍一沉吟,肃然道:“而那灵寿明果真所言无差,陈珩的确是元气未复!” 岑缇摇摇头,笑了一声: “阴若华?这位陈真人还真是个风流人物,不仅是赤明卫令姜、怙照顾漪,连血河的阴若华也同他有交情?当真是令人称羡。” 而随口调侃一句后,岑缇也是将话锋转至了正事上,目光炯炯,道: “既灵寿明所言无差,那我等可要该趁此机会,将铜鱼夺了去?” 在昨日时候,岑缇、周瑛两人,也是同神御宗的灵寿明道左相逢。 因彼此身上都未有铜鱼,再加上平素时候便有些交情,这两方倒也未争斗起来,而是互换了些讯息,便稽首作别。 其中,灵寿明便是道出了陈珩于流沙山力斗诸修,且元气未复之事。 周、岑两位起初半信不信,但方才周瑛借以千里附神之法,切实目睹了陈珩与裴芷斗法的那幕,心头自是疑惑尽消。 “不妥……” 思量再三后,周瑛虽颇是心动,但还是摇头: “陈珩既能一力逐去诸强,那即便他眼下并非全盛时候,也非你我能轻易拿下的,而他身旁还有一个阴若华,想来陈珩也是知晓自己情形不妙,为自己寻了个护法之人。” 岑缇皱了皱眉,刚欲开口,又被周瑛出声打断道: “再且,陈珩的那条火铃铜鱼已被他祭炼了三日功夫,你我即便斗败了他,也夺不去那条铜鱼,只能去拿阴若华身上那条。 风险不小,获益则平平,此行还不值得你我行险。” 岑缇沉吟无语,半晌后才道: “那依你看,我等究竟该对谁下手,裴芷,卫令姜,还是贾休?” 如今这皇老社稷图中,已是共有五条火铃铜鱼现世。 仗着有千里附神之法,周瑛也是知晓,夺鱼者则分为陈、阴、贾、卫、裴这五位。 至于其他的丹元真人—— 周伏伽与余黄裳一路纠缠,已是斗至了金瑶潭处。 前者似执意要同余黄裳分个胜负,后者因铜鱼尚未得手缘故,倒不愿同周伏伽过多纠缠,只是被牢牢咬住,短时间倒也脱身不得。 吕融在斗败了九真汤玄与阴景常清觉后,便行踪不见。 顾漪与匡葆,则是在三妙丘处斗上。 至于那叫周瑛深为忌惮的阴无忌,却自始至终,都未露面过。 这位一入皇老社稷图中,便是消失无踪,任凭周瑛如何找寻,都难觅得他的身形。 而剩下那几位,即便周瑛修得了千里附神之法这门玄妙秘术,也并非是可以洞悉一切,他亦是不知。 “贾休,裴芷,还有卫令姜……” 眼下面对岑缇的相询,周瑛犹豫难决,眉头皱起: “这几位皆不好对付,但真要从中挑上个软柿子的话,便也唯是贾休了,但先等上一等罢,说不得还有变数生起。” 尔后两人又商议了一阵,敲定了些细节后。 周瑛似想起了什么,忽一笑道: “不过对于陈珩,我倒有个良策!” “良策?” “可记得在应稷川时,陈白可是一一拜访了六宗同道,赠上厚礼,此人之所以难得放下身段,便是欲联手我等对付陈珩。” 周瑛目中幽光一闪: “而他既与陈珩不对付,陈珩又是元气未复,我若以千里附神之法,将此讯告知陈白,这位元师的得力子嗣必是欣喜,会同陈珩对上!” 岑缇了然接口:“那时候,无论谁胜谁败,都将大伤元气,我等也可去夺了阴若华手中的铜鱼?” 周瑛点头。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俱是流露出一丝笑意来。 而在周瑛与岑缇定下此策后,宝銮之中,本是闭目入定的陈珩忽两肩一动。 他后背腾起一道幽邃水光,似大河冲奔,气势滂沱,一道人影从中倏尔跃出,飞至云上。 “看来张真人想明白了?”陈珩一笑,看向外间。 “陈真人倒是好手段!” 终自真水里脱身而出的张平阿叹了口气: “不过仅限是对付陈白,而作为回报,陈真人还需替我对付扈栩,如何?” …… …… 自当日在猝不及防下,被陈珩收入了幽冥真水后。 见陈珩并未对自己下杀手,张平阿也是知晓,对方显然是欲跟自己谈个条件。 但这条件竟是对付同宗的陈白—— 虽说张平阿背后靠山素与陈玉枢不甚对付,连带着张平阿与陈白因门中权位之争,也是几番大打出手,是真正撕破了脸的。 可陈珩这般提议,也还是叫张平阿好一阵犹豫,直至今日才有决断。 此时见陈珩颔首,张平阿也是识趣自袖中取出一张法契。 待陈珩查验无误后,两人在其上执笔落下自己的法力,然后又交言一阵后,张平阿便拱手告退,召出了一张云床,赶紧调息起来。 “我听闻张平阿与陈白从不对付,前者师长更被那位元师斩了一臂,可谓仇怨不小,你能得他相助,签下法契,或也是一桩好事。” 将方才那幕看在眼中的阴若华若有所思,她对陈珩道: “陈真人这般布局,是早有谋划?” “布局?” 陈珩意味深长一笑,视线在张平阿身上停了一停: “稍后阴真人便知晓了。” 如此,又是半日光阴转瞬即逝。 陈珩本是在闭目打坐,他忽然若有所觉般,仰首望了眼天际。 此刻原本明媚的天色须臾一暗,黑烟滚滚弥漫,有上千头鬼魔飞腾纵掠,簇拥着一道人影自远方而来,呼啸连天,浩荡如潮! “陈白,你总算是来了。” 陈珩似早有预料般,施施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