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鹓扶君

仙业

第十八章 传承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紫色雷光与灿然星光悍然相撞一处,发出猛烈震动之声。 叫这方内景天地中的静谧被骤然打破,如霎时间忽有崩山塌谷,地龙翻身! 一股杀伐烈气刺破云头,即便是相隔遥远,亦叫江底的那群鱼精虾怪惶惑不安,连头都不敢露,争先恐後般朝江底那些大大小小的伏流处钻去,只疑心是天劫到来,才会弄出如此大动静。 而只是这稍一试手,并未全力施为,但章寿也多少试出了些陈珩真正分量。 虽他本就未抱有什麽轻视之心,但在感应到面前那股雷法之威後,更是神情又稍稍一正,若有所思。 「紫清神雷————看其声势,他似已是窥了神雷真意,再苦修一段时日,灵感一至,这门雷法怕就要臻至大成境界? 初入元神不久就能做到这般地步,倒不愧有斗法胜之名。」 章寿心下思忖。 在正统仙道修行,神通之上,便是无上大神通。 而修士能在元神境界将一门神通按部就班炼到中成,那是世间常态,说来其实并不算功行缓慢。 至於金丹境界便已掌握中成神通,元神境界更彻底将一门神通修到了大成至境— 那唯是此世真正英才俊彦做成的举止! 即便放眼各大古老道统里,这等人物也绝非比比皆是,个个都是门中日後的栋梁,位尊身贵! 虽此举对章寿而言可谓是水到渠成之事,并不算难。 而不言其他,仅先前那场丹元大会上,一众亲身下场的丹元真人亦是有此天资。 但见陈珩不过初入元神,就隐隐透出了些神通大成苗头,且还是堂堂玉宸四雷中的紫清神雷。 饶章寿早有准备,但亲眼见证,心下不免错愕。 「不过也对,他能在金丹境界便入门了太乙神雷,能够有此才情,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章寿此时暗道。 而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忽有两道剑光悄无声息杀至,直至侵进了章寿身周里许,才泄了些行藏。 章寿也不多动作,只是身後腾出一团如瑞雪般的法力,便将剑光轻松抵住。 而这不过是个开始,近乎在章寿出手的同时,一阵如海潮般的剑啸之声就已腾起,四面八方皆是。 刹时间便是成百上千的剑光纵横在空,杀意森然,一齐斩落! 「去!」 章寿伸手入袖,拿了一口嵌宝镶金的银瓶在手,往上掷去。 在章寿一身磅礴法力的驱策下,自瓶口陡然进射出无穷银丝,虽不过寸许长短,却是森寒锐利,可轻松穿透金铁。 一时间倒与杀来的剑光激斗一处,叫铿锵声音此起彼伏,近乎连成了一片。 而等得漫天剑光将银丝悉数荡灭後,章寿也不继续催动银瓶,反倒卷袖将这件法器收起。 旋即平平伸出左手,以无名指压住中指,於千钧一发之际,结成一个法印。 呼— 似只是一缕清风晃过,那些剑光便一个个被生生震退,在半空中就莫名溃散消去,杀势自解。 而远处的陈珩此刻忽身形一动,纵剑腾空。 下一瞬,他原本立身之处就深深一凹,连带着云下山峦亦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波及,草木断倒,尘沙扬起! 「哦?」 章寿见状口中轻咦一声,但也不算太惊讶。 方才他施展出的这门神通名为「飞捻散手」。 乃是玉宸前贤自二十五正法中的「虚空大罗法」得来的灵感,又合以自家体悟,另辟蹊径创造的一门神通。 论起地位来,便似是当今的玉宸四雷之於太乙神雷一般。 而这门散手不仅有杀伐厉害,且发动时候极为隐蔽,无声无息,即便是神觉敏锐之辈,也大抵难以觉察。 若是施展之人的本事足够高强,甚至可遥空拿动法力,隔着重重禁制,就以这神通无声伤及敌手。 其厉害之处,由此便可见一斑! 章寿此时见一击不中,眸中犀利精光射出,印诀一转,倒是将散手再度催开。 霎时间,只是一道赤色剑光夭矫闪挪,忽东忽西,鬼神莫测。 而在剑光周匝,一片狼藉,沙石翻起,如飓风卷飞,扬起百丈之高,叫天光都暗! 章寿一记记散手接连打出,快如电闪,都被陈施展极高明剑遁险而险之闪躲过去,近乎是毫厘之差。 若有外人在此,见得如此化解破局之法,只怕将瞠目结舌,大感错愕了。 而章寿见散手难以轻松奏功,也是暗将法力一转,欲使用出其他手段来。 但陈珩似敏锐察出他气机有异,将身一摇,发力冲去天穹。 紧接着,便有一只五色大手突然现出,庞如山岳,衬得章寿身形如一粒埃尘,在烟云中毫不起眼。 五色光华堂堂照彻天地,以攫拿之势,朝章寿狠狠抓落! 见这一击来得凶猛,而陈珩气机仍在攀升当中,想来这神通只是先手,若是被拖住,後续杀招便会如骤雨狂风般相衔而上。 故而章寿也不欲硬接,只是抬手掐了个遁法,要闪躲过去。 不过法诀虽成,但章寿只是躯上灵光闪烁,身形仍是停留在原处,并未遁走开来。 「倒是名不虚传。」 此时章寿只觉周匝天地似成了一方牢笼,流遍虚空五行灵气成了扣住身躯的一把结实铁索。 饶以他如今的深厚道行,也难以轻描淡写就破去这层束缚。 在出言赞了一声後,章寿也是将散手运起,与汹然袭来的大手印正面一撞! 一声直欲震裂耳鼓的巨响之後。 散乱罡风中,只是一道紫色神雷又激射过来,耀眼生光,眨眼便到了章寿面门处! 而在约莫斗了个百合後,章寿忽神意一动,嘴里念了一道法诀,那袭来的雷霆与飞剑便都被迫退,天地莫名灼亮,将周遭烟霞都一扫而空。 「陈真人,此为师尊所传的那门元纲交泰大阵」,接下来还请赐教。」 章寿微微一笑,朗声开口。 在这句之後,在东西南北四处,忽然都有一道明灿法光如柱耸起,高有百丈。 或出於云中,或起自水上,迅速盘结一处,将陈珩连带方圆数百里,都是一气圈住! 法光深处是密密麻麻的阵纹交错,叫人眼花缭乱,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阵纹流演而出,旋即隐去。 同一时刻,章寿道袍外的手指和脖颈也是生出阵纹来,叫他整个人气势随之一变,隐隐多出了一股荡荡巍巍之意,如洪泉曲水,又似万仞青峰! 须臾之间,陈珩只觉是眼前光影闪动,视线一乱。 原本前方的一片清明天地忽被重重山脉阻住。 当举目一看,头顶处也并非浮云悠悠,而是一条浩荡大江如屏障般横亘天际。 大江两端都是深陷茫茫雾气之中,难以揣度,也不知彼处究竟通往何方。 「元纲交泰大阵————」 陈珩缓将目光收回,沉吟起来。 石如雨飘,水似山立。 在这座元纲交泰大阵之中,乾坤天地都处在一刻不休的变动之中,明明眼前是如此模样,但起意挪身时,却又莫名变作了另一番景状。 且被这法阵圈住的刹那,陈珩便也觉身躯沉重,法力也有几分运转不畅。 似他肩头已是被重重山河发力压实了。 而随时间推移,到得最後,便是将要数百里天地齐坠,以无可抗拒之势将他 —— 碾成齑粉! 而此时阵中,端坐云头主持的章寿视线落於陈珩之身,眼中也是带有几分探寻之色。 这出自山简之手的元纲交泰大阵不仅发动迅速,不似世间大多法阵一般,需得事先做好诸般准备,才能启用,且阵内乾坤颠倒,时时变易,九虚一实,着实是生门难觅。 不过若仅如此,这门大阵却也并不会成为山简一脉的标识。 元纲交泰大阵最为玄妙的一桩功用,却还是此阵一立,即便阵中之人有能耐窥破谜障,由生门出了阵中。 但大阵却并不会随之破去,立阵之人与那阵中天地的感应也不会因此而截断。 似眼下若是遇得攻伐加身,章寿这个立阵者全然可通过冥冥感应,将那些攻伐导引至阵中天地,令己身不损分毫。 正是修成了如此大阵,自元神成就後,章寿在天外征讨时才屡有孤身应敌的举措,不惧大多伤损。 而过得不久,忽有阵阵异样波动传出,宏音大作,似一只无形大手来阵中来回翻搅,叫群山万壑都晃动不已。 「竟是用此法来最後破阵?」 章寿见云下雷火并起,在肆意扩展侵略。 而陈这个施术者眼下反而并不动作,只是垂目端坐在一方大青石上,手中默默掐算不停。 在他身周有卦纹分合起伏,随念生灭。 而眉心一抹淡红痕迹渐渐显现,形似梅花,只是模样模糊不全,似功行不到,须臾又隐去。 见到这幕,章寿哪还不知道。 陈珩的破局之法,便是先搅乱这阵中乾坤,旋即趁着山水齐乱之际,以占验法窥破虚实谜障,寻出生门所在。 「梅花易数————」 来不及再继续深思陈珩在占验一道的天资究竟如何了。 只数个呼吸过後,章寿便听得一声砰然巨响,一道劲气遽然冲天而起,如孔雀张屏一般,愈展愈大。 最後竟叫整座大阵都是噼啪乱响,浊烟滚滚腾起,光影明灭,闪变不停。 待得章寿再次视物清晰时,他只见眼前天地忽被剥离了所有鲜活颜色,灰黯黯一片,寂寂无声。 一道死气森森的剑光横过天际,遥空斩来! 剑光虽还未至,但那股意蕴已是叫人头皮发麻,浑身不适。 面对这一击,章寿也是并未怠慢,双目放出一道神光,运起法力,伸手重重一按。 那袭来剑光忽而一个闪烁,莫名就隐去无踪,似画上的墨线被重色点染,失去原本形状。 玉宸二十五正法之一一虚空大罗法! 半刻钟过後,此时玉蟠峰主殿处的那方漆金阵盘忽自动跃起,自案上跳至半—— 空,很快,随盘中照出来了一片清光,陈珩、章寿两人也是现身出来,各将法力缓缓收起。 「今日多谢章师兄成全,章师兄若不嫌弃,还请在寒舍中饮一杯水酒,也容陈某聊表寸心。」 陈珩朝章寿行了一礼,率先开口笑道。 章寿笑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不必多礼,方才几门神通,不过是那位诸般手段中的一环罢了,顺手为之,绝当不得陈真人如此。 而我同那位斗法时虽是拼尽了全力,但他却并非露了所有底牌,还留有不少余力,这一处陈真人还需留个心眼。 不过————」 章寿这时摇一摇头。 他忽看向陈珩,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声里已添了些感慨之意:「今日看来,若你我道行相近,我绝非是陈真人敌手。 关於将来的那场希夷山之战,章某便拭目以待了!」 其实自家人知自家事。 章寿今番特意前来长离岛,除了顺带送个人情外,更多的,则是为亲自试一试陈珩手段。 而这一番斗法下来,虽双方都有些保留,但此战之结果,已是令章寿可以彻底放下心结了———— 章寿此时说完也不多留,只又客套几句,便告辞离去。 而陈珩在送走章寿之後,回到了主殿。 想起方才那场斗法,他眼帘一动,眸中也是现出若有所思之色,北斗罡雷、飞捻散手、元纲交泰大阵、虚空大罗法似这些,都是章寿在阵盘内施出的手段。 尤其後者,它在章寿手中更是出神入化,攻守兼备,几有神鬼莫测之能,远不是丹元大会时候,那具法闓愿身所能比拟的,叫陈珩着实有些惊讶。 而两人比斗既都是克制,甚至连法相都未祭出太久,只是最後关头用了一招。 那章寿为何如此,想来已是并不难猜测。 这位除了欲试试陈珩手段外,也是隐晦在向陈珩道明嵇法闓所修的神通,顺带送了个人情。 「元纲交泰大阵?後圣垂晖本就是玉宸中守御第一的法相,又加上这类大阵。 若嵇法闓还修有一门上乘的肉身成圣法,那此人————」 陈珩摇一摇头,在稍一思忖後,心下也是转去另一事上。 对修士斗法而言,知晓对方底细,固然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抢占先手。 但这是建立在双方底牌差距不大的情形上,且是否能成,还是据切实局势而论。 就如当年那场丹元争锋,纵阴无忌与吕融事先知晓了陈珩的一应底牌,在明眼人看来,也至多不会是再添些波折罢了,他们也终究会在太乙神雷面前落败出局。 故而章寿也未指望着能叫陈珩有多感戴於心,不过顺手为之。 而今日一战,令陈真正有些在意的,还是章寿所施的两门神通,都已是到了大成至境,圆融完满! 章寿都尚如此。 那亲口被章寿承认,实力远在他之上的法闓,又究竟是炼成了几门大成神通来? 「有了奉真阴阳环相助,关於神通的大成,我也当更快上几分了。」 陈珩袖袍一动,将心思按定。 赶在同法闓决胜前,尽快将几门现有厉害神通圆融完满,才是正理,分心其他,倒是一桩无用功夫。 而他自至等法相成就後,依着派里规矩,陈也是能自道录殿里再择一门正法。 不过眼下他既不缺什麽手段,更何况无上大神通的入门修行也是个极漫长过程,并非朝夕之功,那等自成屋道场回返之後,再细细斟酌也不迟。 之後不过三月光景,因成屋道场开启在即,山简也是遣童子送来了一封书信,随书信而来,还有一枚鱼形铜符。 陈珩在看过之後也不多耽搁,只召集了涂山葛等人,在吩咐一番过後,便穿过派中界门,直朝天外而去。 而在陈珩离去後不久。 南阐州,先天魔宗一在一座玲珑剔透的宫苑中,忽然紧闭了数年的门户大开。 随脚步声响起,一个持九节竹杖,左耳挂着翠玉小葫芦的佝偻老者亦缓缓踱步而出,脸上挂着一抹笑,叫本是候在殿外的一尊龙首神将连忙大礼叩拜,莫敢仰视。 不多时,随木叟出关的消息传出,远处亦是有数十道遁光匆匆赶至,丝毫不敢怠慢。 「莫要多礼。」 木叟视线在那几个陈氏子弟身上停了停,最後又落到陈婴身上,摆手道:「关於那浊淮相传承虽未竟全功,但我已破解出了些东西,而还有一事,尔等且领我先去见玉枢罢。」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