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二十四章 感应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自陈珩现身伊始,再至贾嵩被幽冥真水搜魂检魄,不过仅是三两句话的功夫O 而就是这短短片刻,那一派鼓噪喊杀声便都莫名不见。 黎炜等人只见一众或飞身在空,或脚踏泥地的崇虚教修士此刻如风吹麦浪般一头扑倒在地,齐齐整整,一声不吭。 而那些形制各异飞舟、符器因无人驱使,也是如雨点般滚滚坠下,砸起了一大片呛人埃尘,光芒几个闪烁後,也悉数黯去。 场间兀就陷入死寂中,仿佛落针可闻———— 黎炜见那些死去的崇虚教修士神情各异,有傲岸,有不屑,有鄙薄,也有几个是露出好奇来,总之是各类的胜券在握。 但此刻那些神情却俱僵在了脸上,动也不动,显然他们是还未反应,便已丧命。 在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底的惊惧之後,黎炜也是率先越众而出。 他小心翼翼走向陈珩方向,也不敢多话,只是行了个大礼拜倒。 「这位是哪一位真人,天越郡似无这号人物啊?瞿水还是章道? 听闻近日崇虚教放出风声来,要彻底剿去风簧宗残众,一统天越,莫不是那位骆识真君终於看不过眼,特意遣出了门下弟子,过来相帮。」 虽说黎炜并不敢仰视,只匆匆一瞥,便低下了头来。 但远处那双金瞳,还是给了他极深印象,莫名让他觉得像是在拜叩某尊庙中神像。 耳畔似有霹雳声音在来回穿荡,浩大洪烈,震得黎炜肉跳心惊,心神不宁! 骆识真君是瞿水郡庐笏宗的老祖,也是这槐觉地内有数的仙道返虚真君。 两百年前,这位向死而生,一举冲破境关而惹得百宗朝贺的事迹可是传扬甚广,至今都还有不少修士议论,黎炜自然耳熟能详。 而黎炜还知晓,骆识真君除了是与风簧宗修士交情不浅外,他门下那位大弟子,更是不凡。 他那大弟子已是堂堂元神成就,一手雷法通神,如今正在紫光天游历,听闻甚受震檀宫的器重,即便是在堂堂天宇之内,亦是混得风生水起! 那今日———— 就在黎炜心乱如麻,诸般念头都自心底涌出现,他身後那一众黎家修士更大气都不敢出之际。 陈珩已是将贾嵩生平完完整整读过一番。 尔後也不见他有如何动作,只是随清风一拂,贾嵩身形便作飞烟消散,半点不存。 「且起来说话。」 陈珩看向前处,起手虚虚一托,黎炜等便觉似被云雾托身一般,不由自主挺直了双膝。 因贾嵩这个施术者身死,场中这些黎家修士身中的饿食咒也是不攻自破。 此刻虽还是颇有些狼狈之相,但因可以吐纳调息缘故,他们面上已是多出了几分血气,不再是一副气息奄奄的垂死模样。 劫後余生,若不是陈珩当前,这些人只怕已忍不住雀跃欢呼起来。 眼下纵他们极力掩饰,但眼底喜色,还是挥之难去。 「今番若不是前辈援手,小修这一族只怕已是丧命於魔道妖人之手————救命之恩,便是再如何言谢,也是难回报万一!」 黎炜也不敢怠慢,忙郑重稽首一礼,恭恭敬敬道。 他身後那一众族人亦是有样学样。 其中不少似想起方才那近乎将真正破家灭门的情形,眉宇间欣喜渐渐褪去,又情难自抑的涌出一抹哀色,忙将头又是一低。 黎炜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身後这幕,心下沉沉叹了口气。 崇虚教、饿食咒、黎家、宝隽蛊———— 因用幽冥真水向贾嵩搜魂已毕,对於这两方的恩怨,陈珩也是一清二楚。 不过虽是知晓了面前的内情,但陈珩真正想要了解。 如那位崇虚教主之所以能称雄一郡的底气。 如他将来血屠天越又究竟是欲用出何等邪法,怎般布置,又何日动手———— 似这些,贾嵩便都一概不知了,和其余教众一般俱是茫然,也只会听命行事。 须知贾嵩身份可不一般,他祖父在崇虚教中可是大权在握。 但纵有如此背景,贾嵩甚至从未见过刘错一面,更莫提是亲眼目睹刘错的神通手段了。 这位崇虚教主自黔池一战後,便深居简出,绝不轻易动手,莫说在外甚少露面。 就连他教中真正心腹,也无法同他亲近。 如此神秘。 显然里内是藏了不少东西———— 而此刻场中在短暂沉默後,黎炜暗咬一咬牙,犹豫挣扎了好半晌,也终下定决意。 「前辈仗义援手,活我等性命,如此大恩,小修愿将那只宝隽蛊献出,聊表寸心!」他道。 这句说出,一众黎家修士都是不由色变,但却无人出声。 眼见着黎炜面容一肃,已是自袖中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状符器,要往心口奋力剖去时,陈珩轻轻屈指一弹,将匕首击落。 「我救下尔等不过是随手为之,并未指望能有什麽回报,且那蛊虫於我其实也毫无用处。」 陈珩摇头道。 贾嵩之所以盯上黎家,全是因盘踞黎炜心口中的那只宝隽蛊。 昔年黎家先辈偶然自深山中撞到此虫出世後,便果断将之收入囊中,如获至宝,多年下来一直未曾向外透过什麽风声。 只是传到黎炜这一辈中,才突生变故,惹来了贾嵩这桩大祸。 这蛊虫陈珩在道书上也曾见过,乃是一类天地异种,形似螋,甲壳尽做亮银颜色。 在它头顶处生有独角,而那上等的宝隽蛊独角又如绦蜡,光光莹莹,颜色极鲜明亮眼。 —— 而宝隽蛊虽为天地异种之列,但这世上却也有大能创造出了它的炼制之法,可以用人力来比肩天公之奇。 甚至於玉宸的道录殿里,就载有这类奇术,乃是派中前贤与同道相互交流所得。 只是不仅陈珩。 玉宸大多修士都对此类蛊虫兴致缺缺,自是有着一番缘由。 这宝隽蛊虽说能够提升修道人的寿元,还能在暗暗拓宽修道人的经脉,使之更易近道。 但欲使用这蛊虫,却需得先行剖了心口,容此虫寄生在身躯之内,与通体气血长久相融。 先不说这宝隽蛊能够增长的寿元、资性极有限,玉宸中便有不少上位替代之法。 且容宝隽蛊长久驻身,虽有一时好处,却也会一点点败去己身气数,届时想要再行补足,便是难上加难了。 气数对世间修道人的重要性已是不必多言。 仅是这一点看来,被贾嵩心心念念惦记的宝隽蛊其实并非什麽真正珍物。 使用它,对於一些修士而言,反而有大害。 而不仅仅是宝隽蛊,黎炜珍藏的那雷芽米对陈珩也并无用处,只是一锅寻常米粥罢了。 地陆之所产对不少大天真传而言。 除非是上乘的那一等,否则多是只能聊以赏玩罢了———— 陈珩之所以会突然援手,只是在出了那天越山後,他以梅花易数再度占验,却算得他那冥冥感应似是落在了崇虚教中。 即便不是崇虚教,应也与这方教门多少有些牵扯。 而距他不远处便有贾嵩这一众崇虚教修士。 那自然,陈珩也是起了心思,要顺带先探个虚实。 不过此时狠心取蛊却不成的黎炜则有些无措。 这宝隽蛊可谓是黎家最为宝贵的底牌。 贾嵩为何对他留手不少,仅围而不杀,也是因为若黎炜一个发狠毁去了宝隽蛊,那他的一番辛苦就都要付之东流了。 只是不等黎炜多想下去,陈珩忽道:「你们还有个同伴,名为刘卞功?」 黎炜先是一愣,旋即连连颔首,眼中隐隐有一丝期盼之色。 在躲进这山中破庙之前,因黎炜并非是那等只会束手等死之人,他也是早早遣出了两人,分别去往少泉宗请援。 一个是族中小辈黎常。 另一个,则是故去的老友子嗣刘卞功。 而这番设想虽未能做成,黎常更是被贾嵩狠辣斩下了头颅。 但刘卞功似只是失手被擒,因体质特殊,似还有活命之望? 「刘卞功被崇虚教中一个名为钱蓉的女修所擒,而贾嵩身份不同,他一死,钱蓉应会赶来此处。」陈珩言道。 听得钱蓉其人或将赶来,黎炜等悚然一惊,显然这女修在天越郡算是凶名赫赫的那一列。 而陈珩此时也不抽身离去。 他只是自不远山顶寻了一块平整的大青石,自顾自盘坐其上,取出一斛正阳真砂,便开始调息起来。 虽如今已是到了元神境界,催动一回无上大神通不似金丹三重那般费劲,但损耗同样不小。 数回下来,难免是令人心神皆疲。 而如此频频催动梅花易数,却仍未得出一个真正清晰卦象,依旧如云山雾罩般,叫他看不真切———— 「山风蛊,上艮下巽,艮为体,凶,巽为用,则谋事可成。 而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如此看来,这应是吉兆。 只是细一探去,却又不似山风蛊,似泽为水,又似其他,这般感应————」 在调息时候,陈珩心中也是不由思量起来。 若说他此项前来槐觉地,只是因偶然得心血来潮,在成屋道场开启之前,顺带看一看。 但自来了这槐觉地月余後,因这感应的晦涩难解,陈珩倒还真生起了些好奇心思。 迄今为止,陈珩屡屡费神推算,也只测出他那感应似同崇虚教隐约有些牵扯,且不是大凶之兆。 但至於惹动他感应的,是崇虚教众还是同这魔教相关的修士,他陈是偶然过客亦或那最後的应卦之人,而这卦象究竟该如何趋吉,又同何相关———— 种种种种,都是模糊难测。 「崇虚教吗?」 好半晌,待得手中真砂被汲吸过半後,陈珩眸光也是微微一闪。 既多番推算下来的并非凶兆,且那崇虚教亦是一方邪魔道统,不仅为恶多载,近日更还在图谋血祭之事。 那也不必再多说什麽。 唯先放手杀上一阵便是了! 想来杀到最後,一切种种,纵不能悉数水落石出,或也将有迹可循? 「即便我并非那最後的应卦之人,那也权当是除魔卫道罢了。 陈珩微微摇头。 这一念只生起不久,远处忽有阵阵凄厉尖啸响起,然後便见无数枉死亡魂被拘成一股,如江河大涛般滚滚冲来,景状森然可怖。 浓浓阴气,几可叫人毛发倒数竖! 有一头庞如小山的白蹄屍牛被簇拥着踏空而来,在牛首上站着一个只以薄纱裹身,妆容极妖媚的成熟妇人,赫然便是那被黎家修士深为忌惮的钱蓉。 在见到陈珩後,钱蓉二话不说,只惋惜摇了摇头,便扬手打出一记饿食咒。 但这等横行天越郡,凶名赫赫的恶咒眼下却未能建功。 它被陈珩躯上法衣轻松拦下,只是灵光微微一闪,便消弭无形。 「不好!」 钱蓉见状心中警铃大作,竟果断飞身而去。 只是她还未遁出十丈,忽有一颗硕大牛首高高扬起,连惨叫都不曾发出,泼雨般的屍血就洒了钱蓉一身。 尔後钱蓉只觉面前天地莫名飞速旋转起来,身躯被剑光无声裁为两截,身首猝然断开! 同一时刻。 天越郡,一座宏大地宫中。 主殿中明烛高燃,锦绣成堆,一个乌眼鴞面的雄壮老者端坐高台上,手里正把玩着拇指大小的鬼婴。 在台下则有一个年轻道人正垂首侍立,只是面上显然有些惊疑不定。 「师尊,那贾嵩的魂灯已灭,我等—— 」 过得半晌,年轻道人终还是有些忍耐不住,大胆抬起头来。 「是你杀的吗?凑这热闹! 此人死得仓促,我等是救援不及,并非冷眼旁观,这一处便是告去了掌教那处,本尊亦有说辞。」 老者冷哼一声,不屑开口打断:「如今那钱蓉必是已抢着去报仇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要同这贱妇争? 依我看来,你我若想在贾家面前卖个好,待钱蓉擒回那杀人者後,我等施开蚁刀咒,好生折磨那杀人者一番便是,别的便不要多想了!」 年轻道人犹豫片刻,终点头道:「幸好月前屠了些修士,将蚁刀咒又炼得更上一层,不然只怕要拖师尊后腿了。」 老者闻言有些得意,嘿嘿一笑:「你那点火候,还差得远哩! 想我当年为了修行蚁刀咒屠城破寨,那才叫一个麻烦,当初掌教传下这法子时可是叮嘱一句,欲修此法,当一」 话未说完,殿中忽一声猛烈摇动,猛风袭来,将烛堆吹灭不少。 老者面露惊色,而他才刚自台上匆匆起身,还未来得及施展手段。 霎时间,外间便有一只五色大手横跨过数十里云空重重拍来! 在刺啦巨响声中,竟硬生生,将整座苍岭大山,连带着底下地宫都打入地障深处! 待滚滚浊烟散去後。 云下只是一个深深巨坑,狼藉一片,屍骨无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