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鹓扶君

仙业

第五十八章 战后(为盟主龙战于野加更)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此时仿佛风定尘息,一轮皎月依旧高悬空际,素光千重,烂银一片,清如玉壶冰。 而随着晚风习习,夜鸟秋虫,亦相率啾唧,莫名就清晰可闻,好就似响在了耳畔。 眶当一声。 蔺束龙此刻已是握不住手中长剑,只能任其从指尖滚落,他勉强使出最後一丝气力,才将身躯给撑住,未乾脆扑倒於地。 而等得蔺束龙连连呕血,艰难摆出了一个五心向天的姿势,开始缓慢吐纳灵气,试图镇住伤势时。在几丈远外,陈珩亦是再难支撑,身上的血衣颜色更艳,只以剑作杖,缓缓盘坐於地,同样闭目调息起来。 一时间,场中除了虫鸣鸟语外,倒是别样的寂静。 「这门功法………」 不多时,蔺束龙忽然擡眸,看向不远处的陈珩,脸上神色若有所思。 此刻陈珩在恢复了些许气力後,也是从周身筋脉榨出了一些内息,勉强施展出一门武学来。随他气息微微一变,忽然如水如波,周流回旋,最後又渐似陆地潮生,满川浪涨,哗啦啦奔腾而来,轰发有声,陈珩目中神采亦微微一亮,多出了几丝生气。 他只一张口,便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吐气,绵长悠远,竟似没有尽头一般。 而随这口长气渐次吐出,陈珩身躯上大大小小的伤创,一点点,虽说缓慢,但也是在艰难癒合,新血开始再造,皮肉重生。 以至是陈珩身上那些本已断裂、稀碎的骨骼,亦在那功法的影响下,缓缓震颤,要自行续接起来。元关三叠 这是陈珩创出的一门疗愈伤势武学,亦是在方才那场交手中,陈珩能与拥有「混元一气」的蔺束龙正面抗衡的关键。 「混元一气」一旦催开,便可使施术者的内息大幅暴涨,冲破藩篱,无论是筋骨皮膜亦或灵觉感应,都能在冥冥之中,得上一层厉害加持! 这般状态下的蔺束龙,在成屋道场内,已是如神似魔的存在! 即便是云慧、余奉这等大宗真传联手而上,也万万不是敌手,要被蔺束龙如狂风扫叶一般,轻松逐出场中。 当日在铜冠山中,蔺束龙与隋姬也有过短暂交手。 而当前者施展出了「混元一气」後,隋姮心知不敌,为了避免徒劳伤损元气,她也是识趣认负。一门「戊己天罗」,一门「混元一气」 按理而言,在这道场天地中的斗法,蔺束龙应当是稳操胜券! 可偏偏,是横空杀出来了一个陈珩。 而陈珩所创「元关三叠」虽无提升内息之能,但在恢复元气上,却是「混元一气」远不能及的。故而蔺束龙虽全力以赴,亦只是与陈珩一时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而当那决胜出剑之际,蔺束龙实则自感是气力将尽,欲做奋力一搏,来挽回战局。 可惜两人虽互换了一剑,但陈珩剑锋终还是更快一线,率先将蔺束龙斩中,使得後者剑势散去不少,即便是刺中陈珩,亦未能建功太多。 如此结局,虽难令蔺束龙满意。 但他心中也是清楚,自己当时其实已并无退路……… 陈珩有「元关三叠」这门武学傍身,即便蔺束龙不殊死一搏,而是同他继续鏖战, 那斗到最後,陈珩亦是能以微弱优势胜出,将蔺束龙给活活耗死! 「肉身气血的搬血之法,不,似乎并不止……莫非是幽冥真水?」 蔺束龙眼神一动,心下自语。 而在他思忖时候,孙明仲、冯濂这一干元神真人也是赶至此处。 因陈珩正在调息运功,他们也并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立於不远处护法,个个脸上都是有一抹欣喜振奋之色。 方才那一场交手,他们是看在眼中的,自也是见识到了蔺束龙的诸般厉害手段。 心下惊惧之余,只觉自己如若尘露之微,恍惚间竞生有一股莫敢仰视之感,不能正对。 堂堂道举状元,宇内第一元神一 似是如此煊赫名号,蔺束龙的内里分量如何,已是不必多言了! 这一位若无意外,将来注定是大夏仙朝的公卿重臣,是法圣天将要倾力培养的道种仙葩! 与孙明仲这等寻常大宗元神,以至是余奉、季闵这等真正大宗真传,都是绝对的身份不同!可今番这场交锋,最後赢家竞是陈珩…… 尽管知晓陈珩亦有「丹元魁首」的响亮名头,堂堂胥都大天曾公认的金丹第一人,自非什麽无名之辈!但如此结果,还是令孙明仲、冯濂这一众人心绪难平,暗暗感慨。 在震撼惊叹之余,难免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此时在将内息运过几个周天,勉强将这具星枢身的伤势给镇住後,陈珩亦是停了功行。 他接过孙明仲递来的丹药,先服下一粒,旋即看向不远处同样是盘膝打坐的蔺束龙,微微颔首,言道:「蔺真人,请。」 蔺束龙见状有些惊讶。 今番这场交手,他既输於陈珩之手,那陈珩便是要取了他这具星枢身性命,其实也是在常理之中,外人难以指摘。 而如今形势已然明朗,陈珩却未继续下手。 如此…… 在思忖片刻後,蔺束龙艰难行了一礼。 他对走上前来的孙明仲颔首谢过,就接下那丹药,也不查验什麽,仰脖便服下。 虽说蔺束龙态度和善,如今又是伤重之躯,理应掀不起什麽风浪来。 可孙明仲在接近这位道举状元时,莫名还是觉得一阵肉跳心惊,汗毛倒竖。 好似地上是卧着一头病龙,即便气息奄奄,亦是能够随时暴起杀人! 如此感触,叫孙明仲着实是感慨连连,同时对於陈珩的手段,亦是又多上了一层深深敬畏。不过便在两人都在吞服丹药,凝神调息时。 未多久,自远处忽传来一声高亢鹰唳,划破夜幕,叫冯明仲心下一凛。 而待得孙明仲、冯濂这一众人戒备望去时,远远之处,起初还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小黑点,慢慢,在逐渐尖锐的气流呼啸声中,云中黑点亦是急速放大,显出了全貌来。 那是一头翼展超过三丈的神骏大鹰,金眼钩喙,铁爪铜羽,在云中肆意展翅摩空,快如飙风!而鹰背上隐隐可见一个高大人影,正负手而立,衣袍猎猎,此刻似微微俯首,视线直朝此处投来。「震檀宫真传,曹真人。」 蔺束龙辨出了鹰背上那人身份,将头偏过,对陈珩言道。 而在他这句话落下後只几息功夫,曹兴声音也是自云中响起,带着一丝隐隐忌惮之意: 「蔺真人,这是?」 若自缥缈飞云之中俯瞰下处,此刻只见脚下那片地表似呈出一派龟裂状,密布大大小小的坑洞,有几条巨大的鸿沟狰狞纵横,触目惊心。 而几座矮丘更是只剩下了半截,乱石散碎若干,四处皆是,有一些横飞至道上,以至有塞途之势,叫人马难行! 若仅仅是如此也罢。 但最令曹兴讶异的,却还属此刻正盘坐於地,血透重衣,似乎命在垂危的蔺束龙。 蔺束龙竟是伤到这般地步? 而这场雷经之争,莫非是蔺束龙输了一手?! 嘭! 忽然,那只神骏苍鹰敛翅急掠向下。 曹兴身形一动,自高空乾脆一跃而下,如一块巨石般,砸得地面轰然震动,烟尘高高暴起!「曹兴,竟是这位……」 同为震檀宫修士的傅抱嵩见状神色一凛,在暗中提了不止一个小心,浑身筋骨都是绷紧。 身为同门,但傅抱嵩和曹兴地位差距极大,平素间也鲜有往来。 不过曹兴此人的桀骜凶狂,傅抱嵩只怕要比场中任何一人,都要了解更深! 这位行事,可是不大习惯按常理来出牌的,多有疯狂荒诞之举,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因此曹兴虽是震檀宫的堂堂真传,但他在宫中却是人望不高,以至是与另一位震檀真传结下了死仇,还是因宗内上真从中斡旋,两方才未彻底拚个你死我活。 如此人物…… 若在平素时候对上曹兴,傅抱嵩自不会有如此作态,可偏偏今番情形不同。 陈珩在同蔺束龙决出胜负後,已然伤重,应难有再斗的气力。 虽说只要是识时务之人,大抵都不会在这等关口上做文章,但曹兴并非寻常人,这叫傅抱嵩着实猜不透他的来意,只是暗暗凛然。 「胥都的丹元魁首,果真名不虚传!竞能与蔺真人斗到这般地步,当真出人意料……」 在腾起的烟尘深处,先是一道声音响起,然後曹兴便缓缓现出了身形。 其星枢身是个二十出头、蜡黄脸容的高大男子,身负一柄修长蛇矛。 虽看似形销骨立,一副病气缠身的模样,但目中精光却是璀璨如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甚是慑人! 「震檀宫真传曹兴,在此有礼了。」 曹兴看向陈珩,微微颔首致意,语声中有一丝感慨之意。 在数月之前,曹兴曾同蔺束龙偶然间有过一战。 因见识到了後者的天资才情,曹兴便也索性与蔺束龙同行,好方便时时讨教。 而在这一路上,同蔺束龙的交谈愈是深入,曹兴心下那股自感弗如远甚的念头也愈强烈。 今番蔺束龙来取雷经,曹兴因并不擅雷法,也懒得去掺和什麽,只是自寻了一处僻静场所,参悟元神大道去了。 而曹兴之所以会突兀现身於此,还是见蔺束龙久去未归,曹兴以为蔺束龙是遇得了什麽天材地宝,好奇驱鹰过来查看。 但出乎意料。 映入曹兴眼帘的,竟是如此一幕…… 故而对於陈珩今番竟是胜过了蔺束龙,曹兴只觉错愕,一时无言。 而在短暂沉默後,曹兴也是将心神收敛,只是目光落去远处那部雷经,摇一摇头,眸光闪烁,意味莫名在曹兴看来,陈珩尽管厉害,但归根结底,这场斗法也不过是星枢间的交手罢,并非现世中的真身争锋。 在这段时日里,对於蔺束龙,曹兴已是有一股深深信服。 只觉放眼无垠阳世,能与这位道举状元同境为敌的,亦是寥寥! 不过是在道场中胜了一场罢。 这可不意味着,在现世也能赢! 而见曹兴忽然就神情有异,视线紧紧盯着雷经不放,若有所思。 孙明仲、冯濂这几人的神情兀就紧张起来,场间气氛有异,顿时沉闷不少。 「曹真人莫非也对雷经有意?」 陈珩缓缓横剑於膝,手按剑柄,转身看向曹兴,神情自若。 蔺束龙闻言皱了皱眉,对曹兴摇头,眼底有清晰的不悦之色,内息暗暗一凝。 过得几息功夫,曹兴摇一摇头,主动向後退了一步,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曹某虽是狂妄,但此等行事,却还不屑为之。我若真个出手,触怒了陈真人不说,还会使得蔺真人不快,平白坏了情谊。 而同时被丹元魁首与道举状元盯上,这可绝非一件好事…」 曹兴笑了一声,看向远处,莫名道: 「不过那位,便说不准了?」 话音落时,远处树林中也是现出一个人影,正是隋姮那女侍小烛。 迎着众多人的目光,小烛脸色忽地胀红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但好歹她未忘记隋姆交代的正事,小跑来自陈珩身侧,认认真真冲陈珩行了一礼。 「奉我家女郎之命,小婢特来为真人疗伤。」小烛将头一低,言道。 而当视线同这女侍对上,看着她那双青碧眼眸,陈珩似想起了什麽,心下微微一动,神色也认真些许。「这世间,竞还有这等生灵?」 陈珩暗道。 与此同时,在现世的那座云宫主殿内。 见燕成子指尖轻敲玉案,视线在陈珩、蔺束龙身上来回移动,似陷入了思忖之後,一时无言,连带着燕戎、燕徽亦垂首不语。 四眼老道思忖半晌,终还是大着胆子,上前躬身一拜,道: 「上君容禀,老朽有一事要说。」 「哦?」 燕成子和蔼一笑,伸手虚扶道:「不必客套,你且说来便是。」 「在陈珩得雷经时,道场中有一」 「我已知晓。」 未等四眼老道说完,燕成子已是会意,淡声道: 「因见得陈珩,午阳上人又生异动了,而我正是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