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七十三章 节荣枝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那云气虚悬当空,仿佛皎皎明镜一面,清晰映照出了水中容成度命洞天的景象。 云崖危耸,水风溟溟一 云气中,但见一片难分首尾的汪洋大水溢满世界,浩漫无际。 若是遭逢海气鼓荡,又牵动了天风,则似天地倒转,上下错乱,直有崩震薄蚀的势头,着实是壮伟非凡而此刻,在八派六宗道君的注目下。 洞天金宫之中,一个紫衣金冠的俊美道人自蒲团上起身,他缓步越过一众华服女侍,袖袍一敛,态度谦和的冲前处躬身行了一礼。 其人嘴角微微含笑,气度雍容,举止间有一股自然流露的清贵与从容,莫名叫人就心生好感,忍不住要对其亲近。 先天魔宗一一陈玉枢! 当这位魔宗的魔师现出了形影时,殿中诸位治世道君亦是反应不一。 有的脸上露笑,有的直白摇头,虽有的态度疏远冷淡,也有的亦是神容和蔼。 但无论如何,都未有人对陈玉枢能置身於斯表达出疑惑不屑。 显然这是认为以陈玉枢道行,或迟或早…… 在乾元司辰宫内,必是有这尊魔师的一席之地! 自前古那场郯池之会以来,八派六宗虽是被严实绑在了同一艘战船上,在大事上素来是步调一致,但在漫长岁月里,诸派之间也并非是亲如一家般,可以毫无胡龋。 似陈玉枢。 这位或就是此纪玄门与魔宗之间最大的一桩裂痕…… 当初围绕陈玉枢的处置,八派与六宗可是有过一桩大争执,双方近乎是要动起真火来,阵仗并不小。而因先天魔宗执意要保陈玉枢性命,为此甚至还惊动了上面那些古仙,最後是在一番协调斡旋下,终是以先天魔宗付出大代价,换得了陈玉枢顺利弃玄入魔。 一位曾经的虚皇太子、斗枢英豪,亦是如今的六宗运魁,先天魔师…… 并不止先天魔宗的诸位上真、大德。 只怕在众多胥都修士眼中,陈玉枢的凌厉九霄之势已是成为注定之势,不可阻拦! 而异日的胥都,也势必是又将添上一尊真正大神通者,叫此方仙道大天的威名又盛上几分!「太常龙廷……是因那敖旷被屈神通刺死之事?」 此时大殿中,血河的浑哲道君思索片刻,皱眉开口道: 「此事又有何隐情?」 玄冥五显道君微微颔首,继而看向陈玉枢,含笑示意。 「屈神通最後用以刺死敖旷的,乃是一柄节荣枝。」 陈玉枢开口道。 节荣枝一 听得这个名字,浑哲轻咦一声,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而不少治世道君亦是如此。 自敖旷死於芦水天后,那座天宇便已被龙廷重兵严实锁死,天机混沌,出入不能。 莫说是什麽修行之士了,怕是连一蝇一蚁的动向都在那些龙廷修士掌控之中。 在如此景状下,外间修士能在龙廷的掩饰之下测算到敖旷遇害,并顺势推演出真凶乃是屈神通,这已是颇为不易了。 但至於敖旷遇害的诸般细节一 想要对此知晓详尽,却并非是短短三五日的功夫,还需更耗心神。 若陈玉枢所言无差的话,那倒的确是一桩有用讯息,可以省去九州大德的一番功夫了。 「节荣枝……此宝的炼制之法在前古可是桩禁忌,即便如今,亦未有几家能够炼制而出,看来屈神通背後的那位,来头倒是厉害!」 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却是太文妙成道君轻轻拍手,眼神饶有兴致。 听得此语,瘟癀的委羽道君微微颔首,露出赞同之意。 节荣枝一 此宝便如那「泥刑偶」一般,乃是一类不折不扣的禁器,欲要将之炼制而出,不仅需耗去无数的仙珍奇珍,且打造此宝极是不易,在冥冥当中,甚至会折损炼制者的气数和道行。 盖因有能耐打造节荣枝者,无一不是炼器大宗师。 而想要令那等人物付出如此惨烈代价…… 如此一来,倒也是说得通了。 唯是持有节荣枝这等禁器在手,屈神通方能在一众亲卫的环绕下,突兀刺死有诸般重宝护身的敖旷,做下这等叫太常震动,诸宇侧目的惊人之举! 不过令太文妙成道君,以及几位治世大德感兴趣的。 却不仅是节荣枝,更还有节容枝背後象徵的那层深意…… 需知节荣枝与泥刑偶虽同属「前古禁器」之流。 但与泥刑偶不同的是,节荣枝则为「一人一器」,专为所谓「枝主」独造。 也便是说能够悍然刺死「枝主」敖旷的节荣枝,若用於他处,甚至杀不死一个初入修道门径的炼烝小修,不过是一段寻寻常常的焦黄枯枝罢了……… 但节荣枝一旦炼制而出,莫说敖旷是那功成返虚,即将摘得纯阳道果的仙道真君了。 就算敖旷已是与道合真,成为了太常龙廷的又一尊大德。 可一旦真被节荣枝结实刺中,任敖旷有足以移星换月的滔天法力也无济於事,难免要惨为灰灰,为节荣枝的赫赫凶名再添一桩实绩! 究其所以,便是因炼制节荣枝时,需以「枝主」的一滴精血为引。 此是最关键的一步,若缺了这一步,那炼成节荣枝便成了一句空言。 而精血之贵重已是不必多言了! 此物是炉鼎之玄种,性命之根基,亦是登真之根基,与修道人紧密相连! 单看一些损耗极大的神通道法需以精血为凭籍才能施展,便知此物之绝是不容有失了。 而莫说敖旷这等太常龙廷的未来支柱了。 便是一些修道未久的小修亦知晓厉害,不会轻松损耗身内精血,更莫说将之示於人前,脱离自家的掌控了。 那敖旷的节荣枝能够制成…… 「便在屈家满门被诛灭时候,敖旷的宠姬,那位与他自幼相识,甚至还救过敖旷一命的「阮水夫人』,亦是被龙廷修士锁拿。 听闻是敖旷兄长亲自出手,以遑金绳穿了她的琵琶骨,将这位拖去了太常天。」 这时陈玉枢似联想到了什麽,微微一笑,语声温和: 「那位「阮水夫人』是无想天修士,她亦是开宗立派之祖,此事难以遮掩,诸位祖师自然早已知晓,便不必玉枢在此多费口舌了。 如此看来,当年敖旷将自家精血交予阮水夫人,後者却并非是拿去炼制丹药,而是将其用在了刺死敖旷的节荣枝上。」 因龙种的精血不比寻常,多可用以炼丹入药,连龙种尚且如此,更莫说是真龙了。 而当年阮水夫人因救敖旷性命以致道基有缺之事早不是桩秘密。 以敖旷性情,其实心中歉疚,尽管族中修士劝阻,但他还是执意要精血亲自舍出。 这事在众天也曾闹得不小,一些好事者还将之当成一段佳话传颂。 不过眼下看来,围绕敖旷的罗网自一开始便已暗中织成。 只看幕後那位预备何时动手,那张织网便也会在同时突兀缚紧,轻松索了敖旷的性命! 能在龙廷众多耳目之下,将阮水夫人与屈神通安排於敖旷身侧,复以苦肉计取信。 幕後设局出手的那位,究竟是有多大体量,其真正身份又是何人? 而那位麾下,似阮水夫人与屈神通这般的暗子,究竟还有多少? 除了太常龙廷之外,在其他大天道统内,是否也存有那位的精心布置?又是为谁特意所设?这一细想,倒着实是一桩值得深思之事,让人不可小觑… 「节荣枝之事,你是自何时听来?」 这时,玉上一位高鼻大耳,古貌古心的羽衣老者忽淡声相询。 不待陈玉枢回话,他又摇摇头道: 「此讯实否?」 「回禀公诩道君,是因木叟偶然擒得了屈神通的一道疑影,在施术过後,所得出的讯息。」陈玉枢神容自若,只是轻叹一声,对九真教的公诩道君开口: 「可惜那疑影并非真身,不过是用来乱人耳目罢了,能从中得出的线索终究有限。 至於屈神通与阮水夫人的幕後那人身份,便不得而知了.……」 说完这句。 因映照出水中洞天的云气莫名颤动,只眨眼间便消散了大半,似已难以维持太久。 陈玉枢也是话语一停,含笑点一点头。 他将袖袍一敛,再次朝殿中的十四尊治世道君躬身行了一礼,就要告退。 而对於陈玉枢的这番致意,六宗道君多是颔首或露出笑颜。 连场中脾性最为凶狂桀骜的浑哲亦难得点点头,未多言什麽。 至於八派道君则多是不以为然,除太文妙成道君依旧是脸上笑嘻嘻,一副无甚正形的模样外,其余都并无什麽表示。 不过在云气即将消弭乾净,陈玉枢面前景状亦有些模糊不清时。 陈玉枢腰间那柄龙角大杀剑忽发出一声剑吟,叫他心中也难得生起了一股如临大敌的压迫感。在干元司宸宫中,一个首戴月冠,身着碧色深衣的高大重瞳道人此刻似移了视线,若有所思看来。那重瞳道人的目光穿透虚空,越过重重海陆,直落到了陈玉枢真身处,重瞳中是一片晦暗浑沉,好似渊深难测! 斗枢派治世道君 伯权! 对於这位治世道君,陈玉枢今番亦是首次相见。 而早年他在斗枢学道时候,就隐隐听过一桩传闻,说派中的伯权道君因在合道境界同时强渡两难,欲速证长生。 虽是最终天佑功成,但伯权道君亦是身受重伤,连道果都险些留下不好弥合的裂纹。 因此缘故,即便是陈玉枢弃玄入魔那时,伯权道君亦未露面过,仍是在洞府打坐闭关。 而今伯权道君既是在干元司宸宫中现身,那想必他身上的伤势,也是好得差不多了? 关於当年之事,陈玉枢心中清楚,尽管有那几尊古仙亲自下场斡旋,但斗枢对自己的恨意,却是从未停下来过。 自己与斗枢,将来必有一场争执,无可避免! 「斗枢,斗枢……」 倏尔间,随光影一颤,陈玉枢面前之景齐齐一敛,再望不见干元司宸宫中的景象。 他叹息摇一摇头,只凝望着茫茫水天,而在半晌过後,唇角莫名一扬,脸上却慢慢涌起一抹笑意来。「起舞莲花剑,行歌明月弓……可惜,这些都是过去事了嗬。」 陈玉枢拍手感慨。 而同一时刻,在乾元司辰宫。 在陈玉枢身形隐去後,玄冥五显道君也是缓声说起了第二事。 「至於其二,乃是道廷那几位欲请我等出兵攻伐道渊天。」 玄冥五显道君开口。 此话出口,莫说八派,连六宗一些道君亦是摇头。 玄酆洞的昱仲道君摆手道: 「道廷内里的派系倾轧,我等何须掺和?依我看来,我胥都着实无需掺和此事。」 「此言有理。」 那尊身垂重重锦绣云光,面目模糊不清,只从声音里能听出是个年轻男子的阴景派道君向楷开口:「此事敬而远之便罢,只一两句空言便想要我等出力,哪有那般轻易?」 符愚道君微微颔首,同样是此意。 「不过,我欲应下此事。」 在说完这句後,玄冥五显道君看向山简,点一点头,道: 「但我亦有条件,胥都可以出兵道渊天,可道廷却需在此事上做出些补偿。」 「何等补偿?」 怙照的云馗道君问。 「上寰运书。」 山简忽然开口: 「道廷需将我等宗内小辈的名字列入运书中,以换得我等出兵相助,此事通烜师兄甚是赞同。」云馗道君闻言心下微动,沉吟起来。 「上寰运书?」 岷丘思索片刻後果断道:「既是如此,那我无异议!」 瘟癀宗的委羽道君似想到了什麽,思索片刻,亦是缓缓颔首。 「如今的小辈倒是享福了,碰上这等好时候。」 太文妙成道君显然早已听闻过此讯,心下有数,他对玄冥五显道君挤眉弄眼道: 「不妨再加上一些,将我等名字也列进去,如何?我那位炤奎师兄修行至今,可还未享过运书的好处呢?」 「於我等而言,运书中的那点好处,已算不得什麽了。」 符愚道君一笑: 「至於你,你成道前已自道廷处得了「妙成』二字,如今成道後还嫌不足,欲再添上一些吗?」「多多益善嘛!」 太文妙成道君搓手一笑,脸上毫无赧然之色。 而乌飞兔走,瞬息光阴,眨眼便是五日功夫过去。 这一日,景霄琅书之中。 在自郭廷直手中接过那聿还金,稽首称谢过後,郭廷直也并不多留陈珩。 这位只将袖袍一挥,陈珩便觉身形一轻,只似一团云雾般,轻飘飘便飞上青霄,离开了原地。「这位如何?」 在陈珩遁去之後,郭廷直对琅书器灵笑问一句。 「行止有度,气度不俗,确是个好苗子。」琅书器灵现出,口中言道。 「看他将来成就如何罢!」 郭廷直意味深长开口。 尔後他同琅书器灵点点头,只是云气一卷,这方小天地也瞬没了两人身形。 五日後,胥都天,宵明大泽。 随一道蓝芒闪烁,长离岛上空忽然灵气翻涌,待得光华收敛之後,内里也是缓缓现出陈珩身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