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五十一章 掷果盈车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那团火光分呈九色,萦绕交缠,如若一团曜罗丹阳,颇为刺目! 须臾功夫,随光华自中哗哗一分,旋即就有一个面容白皙,墨发垂肩的高大赤衣男子从中走出。 他先往四下扫了一眼,继而仅伸手一抚,四方的滚滚炎流便尽被纳入了袖底,似泥牛入海一般,再不生波澜。 和阳道真传—长孙适。 而长孙适一现出身形,便有一个老管事模样的男子连忙拨云而上,身後跟着一众侍者,如众星捧月一般将长孙适围在正中,浩浩荡荡朝一座琼宫行去。 至於那琼宫中,此刻亦是有一个绿衣男子亲身出迎。 其人脑後有清云祥雾,垂笼而下。 在那云雾当中,似有一物正按着拍子,在呼吸吐纳一般,叫云雾亦随之缓缓翻涌涨缩。 山虞教真传——单仲节。 见这两人身形都是进入那瑶宫当中,阴无忌与吕融对视一眼,彼此面上都有些不以为意之色。 「长孙适,大酉仙宫道子长孙训的族弟,虽不知他那族兄有何能耐,但一个长孙适倒还不够看。」 阴无忌有些百无聊赖地开口:「前番在甘露讲院,我见过他和那个大玉山的郑鲁斗法。 长孙家与和阳道的神通,在他手中虽使得有些意思,但其人还是缺了决胜手段。」 吕融闻言稍一沉吟,继而颔首道:「大酉仙宫位於灵童大天,一个能据了紫盖神州的道统,想来也不是什麽等闲之辈,长孙训能为大酉道子,他的手段必是将高出长孙适太多了。」 说到此处,吕融似想起了什麽,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你我都见过张廷,那人虽凶狂,但修为和一身剑道手段俱是厉害。 而长孙训却能将张廷险些逼死,在此处,便足见其实力之深浅了。」 「张廷?」 听到这个名字,阴无忌倒也知晓了吕融意思,饶有兴致:「可惜张廷近日似去了外宇,并不在这正虚三十六方。 若是令张廷见到长孙家修士,此处或就要热闹了。」 而在阴无忌与吕融闲谈之际,天中亦有遁光不时闪烁飞来。 一驾驾云车、仙舟破开重重烟霞,落於青冥之上,还有不少修士是骑鸾跨鹤而来。 种种光华竞发,杂然相间,也着实是绚丽难名! 阴无忌此刻声音微微一顿。 他望向远处人影幢幢的景象,眉头不觉微挑。 早在他与吕融到来之前,这鸿渐道两侧的楼台宫观内,就已有不少修士列坐其间,而眼下,这人数倒有愈聚愈多之势,十百为伍,往来不绝。 似乎今日这鸿渐道处,有某类雅集要召开一般,直叫正虚三十六方修士若云而集,如雨而动! 「丹元魁首,太乙神雷————」 念及昔年在皇老社稷图中的那一战,阴无忌眼底倒也久违地涌出一抹复杂之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旋即心下释然。 自丹元大会一役後,陈珩地位超然直上,至今已与嵇法闓比肩而立,同为九州四海最令人侧目的两个元神真人。 面对这等人物。 今日连阴无忌都特意从瘟部告假前来,欲亲眼一窥陈珩深浅,遑论他人呢? 「大哉乾元———— 这一方至等法相若是同我的太玄黑宪」对上,又会是如何情形? 说来在元神境界,我与他还未真正试过手,如此一想,倒还真有几分期待! 「阴无忌心下言道。 而不等他继续思索下去,忽有一声尖锐怪笑声自殿中突兀响起。 阴无忌和吕融循声望去,见本是在大吃大嚼的血神子莫名站起身来,将手里那半截龙屍扔在案上,眸中凶光闪烁,颇为兴奋。 迎着两人的目光,血神子擡手指向云中,森森一笑:「那人倒也来凑热闹了!」 吕融转目看去,见西北角天空此刻正有一架宝鹤香车飞来。 车上的是一个美貌女子,生有国色,而在那宝鹤香车旁,还有一个骑虎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脸上带笑,几番向那香车中的女子搭话,但都未得上什麽回应,而他面上倒也不恼,一副脾气极好的模样。 眼下阴无忌已认出了这两人身份。 女子名为薛璧君,是青济薛氏的贵女。 而青济薛氏乃是正虚的一大仙族,根基深厚,枝繁叶茂,不可等闲视之。 至於那黑衣男子则又是南伯教真传徐倪。 阴无忌与徐倪在甘露讲院内原有过几面之缘,然他对徐倪的评价不过平平,显是未曾将这位太放在眼里。 「原来你吃的那条龙,是徐倪的灵宠?」 眼下见徐倪只是骑玄虎而来,而此人在南伯教中又有一个名号,是为「龙虎真人」,阴无忌转念一想,便也了然。 「真龙不愧是先天神怪,又得南伯教的那口冻池」滋养了筋骨,吃起来着实是好滋味,血气甚旺,可谓大补了!」 血神子对阴无忌展颜一笑,又看向吕融,跃跃欲试。 「徐倪已是吃了一个大亏,必不肯再斗,你如今倒难打他坐骑的主意了。」 即便血神子未曾开口,吕融亦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回道。 「可惜,可惜————」 血神子一脸憾色。 而接下来,阴无忌与吕融又看到了不少车驾陆续而来。 其中有正虚三十六方的人杰俊彦,有外宇天地的真传道子,亦有来自胥都的那几个熟悉面孔。 但当一方七宝云筏悠悠飘来时,本是意兴阑珊的阴无忌却忽提起了兴致。 他对吕融拱一拱手,认真道:「未曾想嫂夫人今日也来了,未及时拜会,着实是失敬。」 血神子闻言嘴角一扯,忍不住哈哈大笑。 但被吕融看了一眼,他又只能将头微微一低,赶忙收敛。 那云筏上的并非他人,正是缀欢宫真传萧令姬。 而阴无忌显然也听说过萧令姬先前欲夺吕融元阳,反被吕融追杀得险些丧命之事,故意拿出来打趣。 「吕兄你有美人惦记,对你念念不忘。 至於陈珩更不必多提,据我所知,他似与那卫令姜和顾漪都有些瓜葛?」 阴无忌嘴角微微含笑,叹了口气:「当年丹元大会争魁的三人之中,似乎只剩阴某一人形单影只了,每念至此,也颇觉神伤。」 「你若有意,这所谓美人我大可让予你,不过怕是用不着我让,萧令姬应早就在暗中盯上你了。」 吕融冷笑一声。 而他还欲说些什麽,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顾漪与阴若华联袂而至。 吕融眼皮一垂,嘴角同样泛起一笑,意味深长道:「哦,令妹也来了。」 「.. 」 阴无忌闻言一怔,皱眉看去。 吕融打量阴无忌一眼,不紧不慢开口:「因与令妹同为血河修士的缘故,我倒隐约听说,令妹似与陈珩有过书信往来?看来因先前袭杀陈白之事,这两位亦是有些交情了?」 阴无忌脸上笑意顿敛。 「... 」 他目视阴若华和顾漪进入一处飞阁後,这才皱眉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未多时。 远处终有和铃央央、清越入云。 此音一出,在场诸修齐齐侧目视去。 只见长道的尽头,此刻似有五匹龙驹齐拉着一方玉辇,正淩虚踏云而来。 在看到辇中那道端坐不动的身影後,阴无忌与吕融都有所觉察。 他们忽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多出了一分认真之色。 而同样在鸿渐道处。 一座赤瓦金柱的飞阁内,一个身着绿裙的娇俏少女面露期待之色,探头看向远处,两眼一眨不眨。 碧天无翳,光洁若洗。 在鸿渐道上,随龙驹扬蹄奋鬣,龙驹身後的那方敞阔玉辇亦逐渐由远及近,清晰映入众人眼帘。 薄如烟云的四方帷幕中,只是一个年轻道人端坐在长案後,长眉淡漠,眼睫浓密,皎若瑶林玉树。 他一身宽袍缓带,衣袂随风徐动,飘飘如云气卷舒,着实是仪容瑰奇。 而风采气度俱超尘拔俗,更令人望之心折,落落有神仙之姿! 那绿衣少女在失神过後,她当先注意到的,便是陈珩眉心那抹淡红痕迹。 只是不等她说些什麽,身後已是一道声音轻轻响起:「梅花易数————」 「杨师姐?」 那绿衣少女回身望去,而她身後那身着曲裾深衣的貌美女子并不答话,只是目视陈珩良久,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 在那座高耸云宫中。 随陈珩的逐渐临近,阴无忌面上的认真又添了不少。 他手指缓缓敲了敲身前朱栏,眸中隐隐闪过一缕思量之色。 在念头感应之下,阴无忌只觉远处玉辇中的并非是人身,而是一方正在不断张扩、不断演动的原始天地! 那方原始天地中只是空洞一片,日月未光,星宿未明,幽幽暗暗,无形无绪可在下一个眨眼。 又见光华彻照,一切晓明,直有分判万灵之势,要让天地动静始生!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玉宸的三经之首,玄中经籙。」 阴无忌沉默片刻,轻笑拍掌道:「这部仙经不愧为玉宸的镇世典章,着实不凡。 1 吕融将宰元照真法目睁动,对阴无忌开口言道:「他的剑道果真又有精进了,如此锋锐之势,传言非虚。 昔日在中乙剑派的地头,他的确以剑道七境斗败了洞浮派的那个潘度,且仅是凭藉剑道手段。」 而却不等阴无忌说些什麽。 前处一座朱楼中忽有欢笑声音响起,间中杂有娇嗔声音,让他循声望去,继而眉头微挑。 此时在一众女伴低声怂恿下,一个头戴帷帽的清丽女子被轻轻推至了楼台前。 「久仰太和真人大名,今幸一会!」 她含羞看了陈珩一眼,深吸口气,素手一扬,一枚并蒂石榴便翩然飞出,落在了那玉辇内。 噗—— 那枚石榴正正落於案上,滴溜溜转动,只需陈珩略一探手,便可将它拿住。 「真人,我就说今日有— 「,苏喜的调侃言语还未说完。 下一刹,在娇笑声中,已是又有一方香囊飞来,擦着他的身侧,要飞入陈珩怀中。 而此举便如投石入水一般,溅起了万千涟漪,叫场面瞬时热闹起来! 在一片欢呼声音中,苏喜见街道两侧的楼观中似都有女子身影现出,翠袖翩跹,如若彩蝶,有几个他还曾经见过,颇为面熟。 一时间,只是香梨、红杏、青李、紫桃如急雨般飞落,令苏喜连忙勒住缰绳,喝令前处的龙驹行慢一些。 他脸上不由露出喜色来,哈哈大笑。 「果不出我所料,正是眼下这般情形!」 苏喜心下得意:「王契真身上掷果盈车的故事,又重演了一回!」 「为何都如此快?我还想第一个扔呢?」 而在那飞阁当中,绿衣少女有些急了。 她也跟着叫了几声陈珩名字後,便忙回房捧起一把鲜果,有样学样。 这般少女娇憨之相叫一旁的杨师姐看得好笑,不由莞尔。 而杨师姐正欲掩唇,随着绿衣少女身形突兀一转,她怀中也忽多出了几枚桃子。 「师姐也来帮我一起吧。」那绿衣少女认真道。 「我也要吗?」杨师姐讶异。 绿衣少女无暇答话,她只是又往杨师姐手里塞了些瓜果,便两眼放光,又兴致勃勃跑去楼台前。」 ,,杨师姐眼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後无奈摇了摇头。 「至等法相,大哉乾元。 没想到如今的玉宸,还真出了这样一位修士。 阳世大天的气运何其惊人,尤其是玉宸,竟是一门双英吗?」 此刻在一艘不甚起眼的云舟中,一个中年妇人目露追忆之色,轻声开口。 听得这话,她身後的几个女侍亦神色动容。 而在一阵沉默後,见底下那满街红翠,争相掷果的热闹场景,中年妇人忽浅笑一声,对身後女侍问道:「尔等可知眼下这幕令我想起谁了吗?」 「想来唯是那位凤纲山主了。」一个女侍上前行了一礼,低声回道。 「只恨韶光易逝,盛景难觅————」 中年妇人叹了口气,旋即也从女侍手中接过一枚赤梨,向云下轻轻一抛。 就在赤梨落下後不久,玉辇中的陈珩忽心觉有异,他目光一转,恰对上了一道似笑非笑的戏谑视线。 在前处,顾漪掀了珠帘,自一座高耸飞庐中现身而出,脸上神情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