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鹓扶君

仙业

第一百五十七章 如鲸吞海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云山莽莽,野域荒荒— 天顶浓云黑亮如染,乌光烁烁,竟有灼人之感。 而云下地脉苍莽,山势周环,连亘不绝,着实是一眼也望不到头,大野风号如怒,与漫漫草木尘沙搅合在一处,几有铺天盖地之势。 纵相隔甚远,亦叫人为这般天地之威所惊,要下意识避开! 当陈领着孔尚图等人来到元福道,出示了悬象署的诏旨,进入到斗口洞後。 他纵目摩空,而映入眼帘的,就是这麽一副光景。 「早在卑职烈祖时候,这斗口洞中的妖魔便已有肆虐成灾之势,如今再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在陈珩不远处,一个脚踩祥云的青面神灵见状口中啧啧有声。 在感慨过後,他对陈客气一礼道:「真人既临此间,那卑职便不多送了,这洞中魔氛甚重,真人还应提个小心才是。」 这青面神灵乃是奉命值守斗口洞的官吏之一,而这份差事,似是自他祖上一代代传下,已成了一门相承的世职。 在向这青面神灵谢过後,陈珩见远处几座巍峨山峰塌了半边,有滚滚江水倒灌进入,地表破碎。 而一派烟燻火燎的痕迹,可谓触目惊心,至今都未彻底消散。 因认出了这是宇宙十大真火中,那伏连疫火的气息。 陈珩目芒微微一动,也是因此多问了青面神灵一句。 青面神灵想了一想,将脑袋一拍,恍然道:「五日之前,玄柩大天的那位束朗束真人亦是接了诏旨,来到了斗口洞,当日是卑职接待的,故而印象深刻。」 青面神灵如实道:「而束真人修行的真火正是伏连疫火。 前番他与真武山的崔矩崔真传斗法时,卑职亦在旁观看,亲眼见识过这门疫火的厉害!」 玄枢天,束朗? 陈珩闻言微微颔首,未多说些什麽。 而青面神灵虽好奇这些大天英豪为何要来斗口洞公干,但他也知此事远不是自己能过问的。 在细细说了些洞中关要後,他又是小心一礼,自小心退下。 在目送那青面神灵远去後,孔昉望向远处破碎的地表。 他刚欲挑眉开口,忽神色一动,伸手一握,便有一道苍苍青光突兀现出,凌空缠住了一个活物。 「哦?这就是础妖?」 孔冲上前一步,有些好奇。 此时被青光拖过来的,正是一头身长丈许,背生两翼,遍体生鳞的雄壮异怪。 它面目狰狞,两眼如烛,自外貌体徵上倒是看不出什麽雌雄之分,而在腹部还生有一张阔口,獠牙森森。 虽是被孔昉出手擒住,但这础妖因无有灵智的缘故,并不知畏惧,反倒本能扭动挣紮起来,凶相毕露,欲将孔昉身上血肉给撕下一块来。 「蔡真人无需疑惑,此妖乃是依靠吞食山精铁源来充饥果腹,一身皮膜倒是坚硬。 而那尊黄舆翁还在它们元灵中栽了几道玄术,显然是寄予厚望了。」 薛敬见一旁的蔡庆似有些不解,主动开口解释道:「只是黄舆翁後来那设想显然未能实现,不然础妖也不会是如此模样了。 先天有缺之灵,莫说攀登大道了,便连看家护院,都不足充数,倒是可惜这份好跟脚!」 这话音方落,蔡庆还未开口,被捆住的那础妖忽身躯四分五裂。 只是眨眼间,便有数头身形较小的础妖以悍不畏死之态,朝孔昉继续杀去! 孔昉看得有趣,任凭那几头小础妖口喷乌光毒火种种,将他的护体神光打了半响。 直至陈珩目光看来,孔昉才收了玩闹心思,随手将其碾死。 陈珩信手一招,这些小础妖的元灵便兀自闪烁明灭,透出来氤氲仙光。 不多时,便有一缕馨香扑鼻的烟气冉再腾起,被陈珩张嘴吞下。 「看来传言非虚————这础妖血肉中的异毒已是深植了神魂当中,纵是将之炼为冲和气,亦难精纯。」 在将之炼化过後,陈珩眼底闪过一丝明悟,摇头道。 而据陈推测,即便是以他这等道基,若是真个吞食过甚的话,也多少会影响到真身的法力。 纵危及不到性命,但事後亦需吞服一些清障去疫的灵丹,才可驱除。 但陈珩还修有幽冥真水,自不必这般麻烦。 如此看来———— 这斗口洞,於陈珩而言着实是天赐的造化,着实可遇不可求! 接下来因陈珩示意,孔尚图、薛敬以及蔡庆化光四散,分赴不同方位维系阵禁去了,只剩孔昉、孔冲侍立陈珩左右。 其中因蔡庆修为稍弱,陈珩还将遁界梭借於他,让蔡庆用以护身。 很快,因感应到生人气息,天角渐有窸窸窣窣之声隐约传来。 仅几个眨眼间,那声响便忽大了起来,汇成一片隆隆大响,犹如怒涛急涌,折木卷土,眩目惊心! 孔昉见四面八方都有础妖冲撞过来,张牙舞爪,凶睛暴突,粗略一数便有不下十万之数,俱是怒吼狂叫,似要攫人而食。 而群妖所过之处,地撼山摇,土石俱崩! 因此辈全凭本能行事,孔昉还清晰看见远处妖潮当中,一些飞遁之速稍慢些的因来不及避让,被後来的础妖活活撞杀在云头,残躯跌入尘埃深处。 赫然是还未杀至陈珩面前,就已先行减员。 「毫无章法,若不是刻意栽培,这妖类怕已绝种了罢?」 孔昉意兴阑珊摇摇头。 只是他还未出手,一道剑光忽冲霄而起,如赤虹贯日一般,不知多少础妖在这一剑下被劈个粉碎,只剩元灵仍存。 霎时间,那片乌泱泱的妖潮便空缺出了偌大一块。 如惊浪撞上了礁屿,被生生分作了两股,久不能合拢! 孔昉转目看去,似有些惊讶於陈珩这一剑的分寸拿捏。 但此刻陈珩只是微微垂眸,目中犀利精芒隐现,并未理会孔昉投来的视线。 紧接着,随陈珩脑後五色光华飞旋,又有一只巍巍大手横空探出,直冲起百丈之高。 继而五指箕张,以如驱虫豸之势,重重拍下! 满场只余杀声一片,喧杂噪耳! 眼下在斗口洞处,孔昉与孔冲俱未急着冲杀,只偶尔出手擒住外圈的一些妖魔,默契在旁戒备。 而若是他们出手稍慢一些,那些妖魔下一刻便要成了碎肉烂泥,要麽被剑光切为齑粉,要麽就是被离火乾脆烧为焦炭,彻底形骸不存。 自进入斗口洞以来,已是过去了足足半日功夫,陈珩手中动作并未停下片刻。 而这洞中所豢的妖魔在积年累月下,也着实是无穷无尽,哪怕被陈珩杀去了这般数目,仍如潮水般涌来,势头不曾有分毫衰减。 此刻见陈珩依旧神完气足,面上不见什麽疲态,甚至都未取出丹砂来恢复法力。 孔昉暗暗对比了一下两人的底蕴强弱,最後只摇一摇头,未多说些什麽。 「中坛君与那些九部长官开辟洞中天地,又为这些妖魔营造出适宜生息之所———— 种种举止,如此数目,怕要费上不少功夫罢?」 孔冲声音忽自旁传来,有些疑惑:「那坎中阳丹」究竟有何玄奥,值得道廷花费这般大气力,来养上这样一群毫无用处的妖魔?哪怕如今不炼丹了,道廷亦要留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先不说础妖需进食诸般山精铁源才可壮大,而那委魔亦需五阴煞地来将养形骸。 光是这两项,已算一笔不菲的支用了。」 「道廷家大业大,哪轮得到你来操心?」孔昉闻言不屑一笑。 他看了孔冲一眼,淡淡道:「我曾在道书当中看得,坎中阳丹」乃是一类修行的辅药,若是被不通个中门道的修士吞服而下,至多只能活络一二气血,事後还需耗功夫来慢慢炼化。 可对於那些欲修行凶险道法的修士而言,坎中阳丹」便等若是他们的第二条性命。 若是遇到不测,身内丹力可助他们镇住散乱气机,不至於前功尽弃。 此丹炼制极是不易,似础妖和委炁魔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你我等辈便不要想了,便是老爷他,欲求此药应也不易!」 想起自己当年若是得了一枚「坎中阳丹」,必可尽快修成那门形解真诀。 而多出来的功夫若用来增进道行上。 说不得三界窟那一战? 「不过老爷他在金丹境界便入门了太乙神雷,如此一来————」 这时孔昉忽面露疑惑之色,眸光暗暗一闪,心下言道:「莫非玉宸也有坎中阳丹」不成? 而此丹听闻需精于丹道的仙人出手,方可炼制,玉宸亦有仙人,说不定其中就有擅於此道的大能!」 就在孔昉觉得自己隐隐摸到了陈珩身上的一二隐秘时,忽有一声轰天巨震响起,猛就将他心绪拉回。 抬头望去,只见一头百丈高下的委魔正被陈珩一拳轰碎,骨肉糜烂成泥,再聚不成形状。 因天魔一族大抵都是神魂一道的好手,这头可与元神真人交锋的委魔在觉察到不妙时,亦险而险之遁出了元灵。 只是那元灵还未飞出十丈,就被一道沉沉黑水当空截住。 继而在哀嚎喝骂声中,自黑水中缓缓飞出来一缕白烟,被陈珩吸纳入体。 业,孔昉面容一僵。 此时的陈珩已是展露出太素真形,高有百丈,脑生圆光,有云叶天花相随。 这气象看似是庄严已极。 但若视线落去陈珩身後那条漆黑长河,以及自长河中不断飞出,如仆卫主的密密麻麻生魂,又有一股幽明难辨的压抑之感。 如此情景,令人莫名脊背生凉,不自觉要屏息收声。 轰! 这时陈珩也不用什麽神通术法,只是再度一拳击出。 一拳落下,茫茫气浪撕开了长空,足有千数头妖魔骤然爆碎,漫天乌血沸腾,如大雨般滂沱落下! 尔後随陈珩缓缓一吸,在齐齐亮起的氤氲仙光中,忽就有千缕冲和气如若百川归海一般,往陈珩身躯投去。 见到如此一幕,孔昉心底那点隐隐的不服亦消散了个乾净,无奈叹了口气。 「便是我真得了「坎中阳丹」,三界窟那一战的结果,或也不会改变分毫————」 只是说话间,又有一片妖魔被陈珩生生震杀,四处都是断肢残骸,凄惨无比。 孔昉释然点头,对一旁的孔冲由衷赞叹道:「老爷真是天生的魔道主! 想来唯有这般人物,才配驱策我孔昉!」 」 「,孔冲眼角一抽,不动声色地往侧旁让了让,离孔昉又远了些。 「础妖和委炁魔无从教化,杀生食人自然而然,以为同你一般?」 孔冲暗暗腹诽; 「看来三界窟中的那一矛,真是将他脑子钉傻了。」 而对於这两位的心思,陈珩自无暇去探知。 因此时可以放开了手脚去吸纳冲和气,无需顾忌,他直有如鲸吞海般的畅快之感! 一缕,二缕,三缕———— 虽一缕冲和气於陈珩而言效用甚微,可谓几近於无了但若是万数、十万数的叠加,那带来的增益便极是可观了,足以聚成一股洪流! 眼下陈珩只觉自己如一口水塘,因天雨霏霏,似无休无止,这塘中之水亦渐涨渐盈。 在这般进展之下,陈珩只觉以往修行神煞时那几个不通的关窍,似已渐渐明朗起来。 同样,他镇坐紫府中的元灵亦高大些许,身上隐隐又多出一层幽幽明光,内蕴神华。 而忽忽之间。 便又是五日功夫过去———— 这一日,陈珩忽觉脑中在这一刹似有无数妄念生起,喜怒哀乐种种都涌上心头,轮转不停,无有休止。 而他神魂处也传来一股饱胀之感,眉心一热,莫名滚烫。 「念种吗?」 陈珩心下涌出一丝明悟。 他当即从这妖魔浪潮中抽身退出,祭出大衍金车,转头就走。 而见金车忽破空离去,孔昉和孔冲对视一眼,也赶忙跟上。 与此同时。 在斗口洞外的一座云阙中。 那方才将陈珩送入洞中的青面神灵正匍匐跪地,一副战战兢兢之状,莫可仰视。 至於他的同僚和一众上官,亦是如此模样。 「皇妹以为如何?」 在一众天将的簇拥中,姬瑒笑了笑,对身旁女子笑道。 「五兄眼力无差。」 那女子想了一想,淡淡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