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交锋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霎时间,海底如有一头地龙被狠狠惊动,欲翻身飞起,叫天云大崩,百川沸腾,诚为非常之奇变! 而这一记相撞,只是个开始。 近乎在下一个眨眼,宋经世忽觉颈间莫名有一道凉意划过,他不假思索,立时驾起遁光抽身暴退。 而在他原本立身之处,一对铜钺猛然砸下,将海面又劈开一道百丈长的裂缝,轰轰连声! 「看来我的这对法器,陈真人倒是运使的顺手。」 宋经世此刻也未有什麽惊怒显出,只是鼓动起一身浩荡法力,将雷玺掷出:「可惜我并无将此宝相让之意,倒是令真人失望了。 雷玺一脱手,在空轰隆一声,便卷起霹雳暴雨,叫原本的丽日晴空忽陷入迷蒙当中,一发朝陈珩兜头砸去! 至於雷玺则隐於其中,不知是附在了哪处云团深处,伺机而动。 陈珩见状也多不动作,只左手五指握紧铜钺,不顾这法器的挣扎相抗,跨步向前,一钺将面前的滚滚雷云劈成两半! 尔後他右臂一扫,剩下的霹雳亦是乾脆爆碎成了滚滚精气,再难掀起什麽声势来。 而钺锋与雷玺斜斜一撞,又迸出一声裂地巨音,回声久久不绝,刺人耳鼓! 做完这一切後,在宋经世的不断起意相召下,铜钺才终寻到了一个空隙,忽隐去不见,自陈珩掌中脱离,落去宋经世身周。 「的确是一桩利器。」 陈珩见状笑了笑。 他扬手一布,左右便有剑气冲起,贯穿天地,一道接着一道,照耀海空,炫目悚人! 「接下来,正要见识宋真人的法宝厉害。」 在一派森森赤光的映衬下,陈珩面目似有些模糊难辨,只有声音依旧清晰传来,似带着铿锵金铁之声,叫闻者难免意乱神摇。 宋经世目中战意大放,此刻他也不多言什麽。 当即伸手虚按铜,五指下压,似揭去了某类封镇,铜钺骤然化作两道光煞,刹时斩破虚空,悍然朝陈珩杀去。 而宋经世还不罢休,连连起指,接着又有赤珠、雷玺以及一只鎏金铜钟倏然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掠包抄跟上。 此番出手,不同於双方先前的试探交锋。 宋经世再无保留,共是祭出了四件位列上品的杀伐法器,四色光气轮转不断,声势煊赫,叫沿路海波尽染其色。 一时间,竟有与阿鼻分庭抗礼之态,甚至隐隐要更压半头! 四件上品法器— 以宋经世的身家底蕴,并非拿不出更多来。 只是在元神修士的斗法当中,一气祭出四宝来攻,因这已是一个极其惊人的举止,无论是对於法力还是心神意志,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若是更多的话,虽说也可行,但因分心过多的缘故,法器威能难免要打上几分折扣,并且在运使时候亦要失了些纯熟,恐会出现几丝纰漏。 而在高人相争间,即便是一棋之差,也可以翻转局势,可谓毫厘之差即关成败。 再加上还需留存余力,以应对战局中的那无穷变数。 因此即便是那些十二障关功满,已证悟了「真空太虚」境界的元神老手。 他们在斗法时候也大抵也是祭出这般数目来,并不会超出太多。 眼下见宋经世奋起精神,直将四件法器运使的如臂使指,毫无滞涩之处,与诸多剑光纠缠在一处,斗得不可开交。 莫说是汤玄、栾秀等辈了。 便能曾与宋经世交手过,熟悉这位手段的寇恕先、束朗这几个,同样心中有些震动,只凝神注目而已。 自陈在丹元大会扬名之後,这位已是被众天宇宙间的洪流一步步推到了台前。 对於他的讯息,诸方道统其实多有留意,是刻意探问过的。 因此缘故,束朗等自也知晓陈珩在与洞浮潘度一战後曾展露过七境手段。 一尊七境的元神剑修如此分量,已是无需多言什麽了。 可宋经世凭着铜钺和另几桩趁手法器,在此刻竟硬抵住了陈的飞剑攻袭,分毫未见颓势,还一度要撞出陈珩的剑圈,欲突进至他身周。 尽管知晓陈珩还未将剑法祭动,於剑修而言,剑法才是真正的底牌手段。 而同为七境剑修,与在七境浸淫多年,并得过剑道大造化的张廷相比,陈或也还是欠了些火候———— 但眼前这一幕。 还是令一众观战修士暗中惊讶。 因斗法之地便在知微岛外,浩大声势难以遮掩,丙辰斋的修士早就闻讯而出,口中啧啧有声。 这其中又因有好事者传了符讯出去,各自呼朋唤友。 一时间,偌大的甘露讲院内都有遁光飞上极空,纷纷朝此处赶来,途中又是惹来了不少修士的注目。 「甲辰斋首之争————究竟谁胜谁负,便全在今日了。」 此刻在卢旻视野中,正见那鎏金铜钟发出阵阵宏响轰鸣,叫周遭虚空的剑光被音声所袭,形体莫名黯淡不少,继而赤珠趁机杀上,将那些剑光发力撞碎。 卢旻一面暗自惊讶,一面又有些感慨,念头不由飞转。 今日这斗法,看似是为了争夺一个甲辰斋首,但在一些人眼中,或许还藏着另一番深意。 陈珩在胥都的地位人尽皆知。 而宋经世,这位在道廷却也是声名远扬,被誉为是雷部未来的一大砥柱。 且不说那「霆霓震曜」的名头,单看道廷宿老商洛公曾亲自召见於他,便可知宋经世的分量之重! 虽说如今胥都与道廷重修於好,又已立定了盟契,但明眼人都知晓,这不过是因利而和罢了。 胥都的八派六宗或可在某些时段为道廷所用,但这十四家,却绝无可能成为道廷的死忠。 而这一处。 道廷一众臣子其实都心知肚明。 再加上道廷内里本就有几位大人物和胥都不睦,以至仇怨颇深,不然也不会有九真那位杨胤大仙怒而打出南天门的事了。 如此看来,陈珩与宋经世一战争得不仅是一斋斋首。 在一些修士看来,或更是胥都与道廷的隐隐角力! 「如此肉身造诣也就罢了,我知宋经世曾浸过无畏天界的那口金身池,但他神魂怎也胜过同境修士这多,比出关前似还强出了一截?」 卢旻见四件法器时如飞花旋舞,时如骤雨穿云,心下有些犯嘀咕:「他这又是服食了何等的外药?神饵丹,还是云母天药?是宋氏出力还是那几位老前辈? 霆霓震曜」这名头还当真是好使呵,也无怪十六皇子会那般费劲拉拢他,这种种优待,叫人艳羡!」 便在卢旻暗暗琢磨时候,陈与宋经世处的交手已是愈发激烈,未多时,便是数百合过去。 此刻在飞身避过雷玺碾压,陈珩脑後忽有一道剑光亮起,於千钧一发之际,将铜钺当空截住。 电光石火间,剑光与铜钺连撼了十数记,无数灵光进射飞出,声势猛恶! 而见这对法宝在自家飞剑疾斩下倒凶威不减,陈珩目光稍稍一凝,眼中倒也透出一丝兴味。 宋经世的这对龙首铜钺名为「敦临大钺」,乃是宋氏先祖仿造雷部的那方「三光一贯钺」所造,其实声名不小。 有此名头,此宝虽为上品法器之属,所用宝材却无一俗物,俱为宇内难寻之珍! 可以说当年那位宋氏先祖在筹措宝材时候,心底便是隐隐打着炼制一门真正仙家道器的主意,只是後来不知因为何故,这一施为被无奈搁置,「敦临大钺」这才最终止步於法器之列。 如此一来,可以说在宋经世祭出的四件法器中,「敦临大钺」给陈珩带来的麻烦乃是最大。 此宝通体质地坚硬无比,又因在出世时候被炼器能手打入了不少「白帝真煞」相辅,故而这大钺每回攻杀过来,都有震荡神魂之能。 也就是陈珩如今神魂坚固,才能不惧此扰。 若换作另一个元神修士,即便是汤玄这等大派真传,在此等狂风骤雨般的功袭下,也定是要神魂疲乏,露出破绽来。 而很快。 这一番交锋又是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期间除去法器之外,宋经世又祭出了数门神通来,但都建功不大,大抵是徒耗法力罢了。 以宋经世的所累积的斗法经验,他自看出了陈这是在拖延游斗,意图生生拖垮自己。 而宋经世细一思忖,若自己并不变招的话,陈的这番设想倒还真有些可能做成。 毕竟剑修的剑遁之术天下闻名,更不必说七境剑修的剑遁了。 宋经世所修的遁术虽可跟上剑遁之速,但时日一长的话,终究是要露出颓势来,在宋经世猜想中,届时陈便可籍此慢慢占住上风,最终尝试彻底扭转局势。 「丹元魁首,果真名头不虚。」 宋经世目中闪过一道精芒。 他忽上前一步,脑後须臾冒出两团虚烟,最後并成一道皓白神光,高涌而起,耀得人近乎睁不开眼来! 此光一出,无论陈珩的阿鼻,还是宋经世那四口法器都动作微僵,有片刻的滞涩,直至那神光凝成一团阳气後,场中的法器才重新灵动起来。 无上大神通— 社令威明气! 陈珩见状将手一扬,身周剑圈分开一线,一道灰白剑光横空斩去,叫天地间死气如蒸,气象凄惨! 众目睽睽下,剑光与阳气正撞一处,又两两寂灭。 而近乎在下一刹,便又有一团阳气轰开大气,以强横无匹之势,悍然冲杀过来! 恍惚之间,天地似有无数白气自海面蒸出,又有无数白气自天顶降下,两两交汇一处,如鹅絮乱飞,密密麻麻,遮人眼目。 其虽是须臾便消散乾净,仅如昙花一现般,但也可谓声势浩大,牵人心神。 当陈珩再度祭出「北斗注死」,破去了宋经世发出的第二道社令威明气後,随那阳气噼啪爆开,如此异象又是重现。 接连两次毫无保留的神通对轰,叫方圆百里灵机狂暴无序。 忽然恶风四起,浊浪滔滔,好似一眼都难望见边际,将陈珩、宋经世两人的身形都是掩去! 而在一片掀天洪涛当中,陈珩与宋经世动作不停,连连掐动法决。 飞剑与四宝的碰撞之音密如骤雨,实难数清究竟两方究竟是互相争斗了多少次。 不过未多久,阿鼻的动作莫名一顿。 不知从何时起,剑身上忽就多出了一层层白气,翻卷堆积,最後聚成一团莹莹阳火,将飞剑暂且封在了其中,不断烧灼。 「社令威明气还有这等功用?」 见得此幕,远处知微岛中的观战修士个个错愕,有人深深皱眉,讶异出声道:「前番宋经世与余黄裳斗法时,这位虽也用出了社令威明气,但在当时,此法可并未————」 「这手段,已是快要到摄伏法意的境地了啊。」 眼下卢旻虽也有些错愕,但他毕竟家学渊博,很快便会意过来,张了张嘴,最後只是一叹:「最多只差个三五年修持,宋经世便可更上一层楼!」 宋氏的社令威明气乃是要号令天地阳烈之清为己用,攻伐厉害,不好阻拦。 不过这只是明面上。 在内里,社令威明气更有一层「由心而发」之意。 只要施术者法力、境界足够,而那时的敌手若未刻意隔绝自身气机,尚还在感应天地0 它便可由心而发,穿透诸般禁制、虚空,隔空烧至敌手身上。 这样一来,自是避无可避! 而阿鼻之所以会被突兀困住,也正是因为此类玄异。 不过宋经世虽是藉此困住了阿鼻,但以卢旻的眼力见识,眼下回想起来,却看出了宋经世在运使这类「由心而发」手段时,其实还有些生涩,大多威能都落空了。 不然阿鼻纵再是厉害,被无上大神通硬轰一记,也难免狼狈。 但无论如何,宋经世的这一手,终还是起了一个奇效! 若将威明气的「由心而发」矛头对准陈珩真身。 因那太素玉身缘故,再加上宋经世终究对这类手段掌握的不纯熟,不少威能难免凭空消去,只有十之一二能落到实处,最後结果自然难令宋经世满意。 不过若用去阻碍飞剑上。 即便无法拖延太久,甚至坏不了阿鼻形质。 但只要可以切断飞剑上的那层感应,那也足够了! 在阿鼻被层层阳火困阻时候,漫空剑光亦是消弭泰半,四件法器猛然发力,自不同方位齐朝陈珩杀去! 不过陈珩突遭此变,面上却无什麽讶色,反而唇角微微露笑,将手一拂。 下一刹,一道黑水凭空生起,将冲杀在最前的鎏金铜钟一口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