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八十章 第二景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此刻在万宇星空尽头,那青袍少年负袖在後,脸上嘻嘻带笑。 虽说场中气氛可谓剑拔弩张,似下一刹便将有刀兵相向,可他仍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不以为意。 「这位是?」 在遥远之处,屍汲见状微微一讶,他在脑中寻思一转,却也未能辨认出青袍少年的真正根脚。 不仅是他,连山河画图上的那高额老者同样心下疑惑,不觉皱眉。 「怪哉!」 老者心下自语。 这众天宇宙虽说无垠无涯,堪称不可穷极。 但此世的活跃大神通者应是有数的,大抵不会平白冒出一位来。 似那等始终隐於暗处,鲜有入世之举的道统虽说是有的,而且并不仅三两家。 但观青袍少年方才言语,他身後的那方教门似与道廷结怨不浅。 而且今日他是特意为合皓而来,这更揭示了他所在教门与道廷间其实并不对付! 如此一来…… 便在场中气氛莫名有些微妙,不少大神通者都是心下疑惑,暗暗揣测之际,那掌心托塔的普玄君在稍一思忖,也是将一双天眼睁动。 普玄君作为道廷斗部的正四品大员,向来声名籍甚,自非寻常人物。 仅从这位孤身过来拦截合皓的举止便可看出。 便放眼道廷的一众神君菩萨内,普玄君亦不是庸手,不然他也难得此差事! 而合皓虽是道渊天的大冶以下第一人。 但他若是同普玄君对上,却也难有胜算,注定是要落劫,无可摆脱。 不过此刻在睁动了天眼後,普玄君非但未能看出什麽端倪,反而闷哼一声。 他忽向後倒退了几步,似遭得了某类反噬一般,连脑後那轮神环亦被剥离了一圈亮色,忽而黯淡不少。 「大冶!」 普玄君身躯一震,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青袍少年淡淡瞥了普玄君一眼,未多说些什麽。 继而他视线又扫过屍汲、山河画图上的老者以及郑乌公等一众旁观大能,同样未置一词。 : 直至虚空中忽有光华横过,一座巍巍芦蓬在光中现出,青袍少年才神色稍正,收敛了些眼底的冷淡之意。 「本座钩隐教南荣回。」 青袍少年对芦蓬内的九州道君们开口: 「见过诸位了。」 钩隐教—— 这名号一出,场中似陷入了刹时的寂然,不少大德心中都是泛起了波澜,神色有异。 「钩隐教,钩隐教……」 而此刻,本是被逼入绝地,已心生死志的合皓忽然精神一振,眼中有精光射出,已不觉生出一缕希冀。 至於道廷的普玄君面色则不大好看,眉宇间已是阴云密布,只摆出一副如对大敌的姿态。 钩隐教的威名已无需多言了。 在当年打穿天河、弱水,悍然攻入大至天的反天巨擘当中,钩隐教的诸位祖师就赫然在列! 而在道廷眼中,钩隐教与那不周宫一般,俱是恶逆大凶。 他日必当清算,绝无宽宥之理! 不过对於钩隐教的修士竟会现身於斯,莫说普玄君和一众旁观大能惊讶,便连合皓这位玄婴教的祖师,亦觉出乎意料…… 事实上自八派六宗举兵攻来时,玄婴、染衣两家的上层人物已感不妙,在一面起力抵抗之时,也是一面遍发函书,向诸多与道廷并不对付的道统请求援手。 不过两家大德或未想到道廷还有算计,在开战一段时间後,後者竟直接向胥都处揭破了两家藏有《灵宝辑要》残篇这一隐秘。 随这一讯息泄出,胥都一方遂收起先前的应付差事之态,改以雷霆之势压将上来,再不留手! 未出几日功夫,玄婴、染衣两家便节节败退,一路失人丧地,近乎再无关隘可恃,被胥都诸真困死在了道渊天,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随通烜与玄冥五显的联袂而至,时局更是再无可挽回…… 说来合皓久闻钩隐教威名。 自不周宫神隐避世之後,玄婴教其实便有不少修士起了改换门庭之意,欲尊奉钩隐教为盟首,以此求得庇护,然而始终未得回音。 那在今番这场道渊劫祸中,钩隐对於玄婴教函书,自是一样毫不理睬。 不过眼下。 却有钩隐教的修士亲自出面回护? 这令合皓在惊喜之余,也着实不免疑惑…… : 「原来是钩隐教的南荣回道友,有礼了。」 这时通烜声音自芦篷处传来,问道: 「不过道友方才说起我那徒儿,这其中隐情,老朽倒是不知,还要请道友为我解惑一二。」 通烜如今功行乃是「合道」,而南荣回则更上一层,乃是「大冶」成就。 一层之差,却是真正的仙凡之隔! 但对於通烜那句「道友」,南荣回却是不感意外,面上并未露出什麽不虞之色。 他对通烜与玄冥五显笑了笑,道: 「两位可知少康山?」 未等对面回话,南荣回已是摇一摇头,自顾自开口道: 「听闻少康山有一小辈当年与令徒有过交锋之举,而在落败之後,那小辈心有不甘,欲请动负刍山的柳兄出手,为其了结令徒。 而柳兄近年出关後才受到此讯,所幸有本座在旁劝阻,柳兄才收了原本念头。」 南荣回将手一摊,微笑开口: 「少康山那个小辈似名陆审,与柳兄正是同族?说来两位应也知晓柳兄脾性,若无本座相劝,他十之六七倒会应下此事。 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解了令徒一难?又同通烜道友你结了个善缘?」 「少康山。」 通烜听完後只是缓声念出这个名字,山简则是皱了皱眉。 「而玉宸的诸位若是日後欲找柳兄寻仇,可莫忘记提起本座之名。」 南荣回拍手言道: 「这厮若知晓本座为他寻了几个厉害敌手,定然心下欣喜,少不得将厚礼酬谢我。 所谓居大不易,尤其在近年又收下了几个弟子後,更是常觉囊中羞涩,若能多上一笔进项,那可是好事嗬!」 玄冥五显见状一笑: 「久闻南道友之名了,而道友身上流出的法意,可是钩隐的那门移心易见真法,果真玄妙无方。」 「道友过誉了,说来我身上这法意因到了紧要关头并不受制,也着实有些失仪了,并非见客之道。」 南荣回客气道: : 「与先天魔宗的那天上地下魔意剑相比,这移心易见之法不过小道耳,说来并算不得什麽,似玉宸的那门太乙神雷,南某也着实心向往之!。」 「堂堂无上大神通,怎可说是小道?」通烜笑道:「南道友着实过誉了。」 此刻见南荣回与玄冥五显、通烜相谈甚欢的模样,又回忆起这位钩隐仙人平素的凶名,一些旁观的大德难免心下摇头。 移心易见真法—— 此是钩隐教的一门无上大神通,甚为厉害! 这神通一出,便可混淆修士的感应识念,简直防不胜防。 若最後都无察觉的话,便会彻底为「移心易见」所困,进而沦为施术者的一具法傀,只知唯命是从。 似南荣回分明是名震众天,方才一众旁观大德却未第一时间认出他的身份来,便是因那移心易见真法所扰的缘故。 而如此程度的法意流露,连南荣回都有些难以止住,看来南荣回已是快将这门无上大神通炼为「元印」了。 联想到南荣回其实成仙未久。 这委实有些不可思议,叫人惊诧…… 很快,当一番客套过後,通烜与玄冥五显对视一眼,最後也是直白相询道: 「不知南道友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南荣回笑了笑。 他看向一旁的合皓,不等後者上前见礼,便道: 「合皓道君,请罢。」 「……」 合皓微微一怔,一股不妙的感触立时浮上心头。 …… …… 此时南荣回目视合皓,淡淡道: 「在不周宫尚未隐世之前,我教曾向玄婴、染衣两家递出过善缘,奈何那时的尔等并未有归顺之意,反倒触了教中那位的霉头。 有此前情,今番我教自不会出面相帮,不然也不会仅我孤身至此了。」 合皓闻言默然片刻。 但这位杀人无算的魔道巨擘终究未失了气度,他在最後关头也未露出什麽企怜之色,只问道: : 「不知仙君今番意欲何为?」 「百数年之前,道君你於衔云界收下过一位记名弟子,并传了他服气修行的法门,好巧不巧,那小辈於本座倒有一番缘分。」 南荣回道: 「我欲将你那记名弟子带回教中修行,亲自教他仙家长生之道,而今日亲至,便是为了断你与他之间的缘法,如何?」 「什麽?」 合皓闻言错愕,着实未想到南荣回竟是如此来意,而连通烜与玄冥五显都是微微一讶。 「也罢……仙君能够看重我那位记名弟子,是他的造化,贫道又有何不可?」 过得好一阵,合皓脸上浮出几分追忆之色。 他自嘲开口: 「说来我早有将他正式收入门庭之意,奈何俗务缠身,又被『道化之劫』所扰,一时倒未能顾上了,而这一拖,便拖到了我教道统覆亡。 也不知这小子在期间是得了何等奇遇,竟入了钩隐仙人之眼,好事,着实好事嗬! 仙君能同我这个将死之人特意知会一声,贫道已心满意足了,只叹果报难当,造化弄人,见不到我教再添一尊道君甚至仙人了!」 说完这些,合皓释然一叹。 他将一身法力气机毫无保留放出,叫那方三十六瓣莲花亦随之暴涨,包含日月、囊括万星,滚滚屍煞黑风呼啸怒号,尽夺诸光! 方才合皓之所以舍了佑火遁去,并非是畏死,而是欲将玄婴道法带出,传予有缘後辈,好不使教中传承断绝。 但如今因听了南荣回那一席话,合皓只觉如释重负,再无他想。 方才合皓已将玄婴道法暗中传给了南荣回,即便自家那记名弟子今後将是勾隐修士,不再以玄婴弟子自居。 但只要他有成道那日,玄婴之名便注定不会断绝。 而玄婴法脉也早晚有一日,将在这众天宇宙内再得延续! 「好。」 见合皓鼓起一身伟力,山简赞了一声,主动下了法坛,以示郑重。 似这一战自未有什麽悬念。 当见得合皓法身崩去瓦解後,似屍汲、郑乌公等旁观大能已无再留之义,纷纷收回神意。 「胥都,八派六宗……」 在离去之前,立於山河画图的老者最後一望,不由感慨: : 「真是好一场郯池之会!」 而不多时候,当陆续与南荣回、普坛君作别後,场中也只剩胥都一方的道君。 「南荣回,这位钩隐教的仙人倒言辞客气。」 公诩摇摇头,忽道:「看来他是认为我等八派六宗早晚将与道廷翻脸,倒向他们一方?」 自合皓坐化後,南荣回也是不急着动身,又停留了一阵才拱手作别。 而他话中又多有拉拢之词,听得斗部那位普坛君皱眉不已。 「本便是因利而合,最後若是分道扬镳,亦不足为怪。」 因此间并无外人,委羽倒也说得直白: 「便看诸宗的开派祖师们,究竟是如何思量了。」 因此事最终干系过大,在略说一阵後,话题也是被引去了合皓那位记名弟子上。 区区一个玄婴的记名弟子,最後竟能惹来南荣回这等仙人的看重。 此事若传扬出去,还不知会掀起何等议论…… 「而南荣回在言谈中,对陈珩可是多有称赞,此子的名号,倒真是渐为众天仙神所知。」 此刻,公诩微微一笑,对通烜道: 「通烜师兄,着实恭喜了。」 通烜伸手捋须,玩笑道:「毕竟是老夫弟子,此等小事,何足道哉?」 「嗬。」 岷丘斜睨通烜一眼,冷笑一声。 而玄冥五显倒是不置一词,神色平静,叫人看不出什麽心思来。 「今番玄婴、染衣两家倾覆,怕是给不少道统敲了一记警钟,也不知道廷的下一步,是欲如何施为?」 山简忽开口: 「此诚多事之秋。」 这话一出,场中诸位胥都大德道君俱是神情微肃。 「大劫若至,谁能独善其身?便是我等一个不慎,或也要落劫入灭。」 片刻後,通烜声音缓缓传出。 : 他转目望向道廷方向,眸光深邃,意味深长开口: 「不过终还有些时日,诸般种种,远还未到燃眉之时。 生於此纪,既是劫数,却也是机缘! 至於後来如何,便看如何去争了!」 …… …… 忽忽之间,便又是三月光阴流逝。 这一日,在甲辰斋的洞府当中,陈珩忽觉心地光明,似解去了压在肩头的一类重担般,精神飘飘,好一阵舒畅清明,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莫名轻快起来。 似乎他一念起时,便能兴风雨,作雷霆。 如一切种种,都在他心意掌控当中,要由他驱使! 上虚玄都隐书第二景—— 灵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