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尊经阁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而当余谨几个已隐隐猜到了陈珩等谋划时,在上得极天之後,吕融亦是抬掌放出了一座玉府,邀陈珩与阴无忌入内一叙。 三人早年便曾打过数回交道,虽不是何等至深厚交情,但对彼此倒也不算陌生。 因而只是稍一客套,待血神子奉上茶水後,吕融也不拖延,当即将胸中打算和盘托出。 「八宝云光洞……」 陈珩闻言若有所思,一时倒未开口。 而阴无忌此刻倒也神色微动,收敛了些原本的散漫疏懒之色,眼底同样掠过了一缕思量之色。 适才吕融道出的并非其他,赫然是关於在八宝云光洞内的联手之议。 说来也是光阴短促…… 时至今日,在消息被诸位司业授意放出之後,似陈珩、吕融这些人心下皆是有数。 多则五年,短则三载,便到了甘露讲院那口八宝云光洞真正的开禁时刻! 而届时不单众多尚在外宇游历、奉公的讲院修士都将悉数回返正虚。 便连当今甘露讲院的祭酒。那位素来深居简出,据说已是正虚十朝老臣,深得历代天帝器重的玄柯上士也将露面,亲自主持诸般仪程! 此诚为甘露讲院的一件盛事! 但这桩造化与丹元大会不同。 在丹元大会上,能有资格进入那皇老社稷图的,都是八派六宗修士。 在那些主持法会的九州上真看来,大家源正流清,其实并无一个外人。 但八宝云光洞则不同了。 如今因阳都之议缘故,本就是诸般势力盘根错节的讲院又更形势复杂,叫人实难一一理清各家的干系,可谓如网如罗,莫可穷究,已有动一叶而撼数枝之态。 不单如此。 当云光洞真正开禁时候,还会有一些帝族中人和道廷俊彦临时入局,与一众讲院修士共同争夺洞中造化。 虽说甘露讲院历来是正虚一等一的学宫道院。 但因诸类缘故,也不是每个道廷修士,都会前来此地闻道修行。 譬如甲辰斋上师姒用晦。这位虽曾入了斗部为官,但他却从未来到讲院进学过,而若不是姒氏的安排,姒用晦此生或也难踏足讲院几回。 如此一来,八宝云光洞中的情形之复杂,自是远在丹元大会之上,两者不可一概而论。 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一环罢了。 之所以令吕融主动提出联手之议的,其实还是修为…… 丹元大会时候,三人俱为金丹三重,功行圆满,大抵走到了金丹之极,进无可进了。 但在如今,他们这三人的修为在讲院中俱不甚亮眼,甚至还未到得真正上层之列。 似温昭音这等打破元神九障的修士虽不说比比皆是,但在讲院内,也并非仅寥寥之数。 而那等已然元神功满或者金身无缺的修士,同样如此。 以陈珩这打破元神六障的道行,在他们面前,或都并不够看。 连陈珩都是如此。 更不必说阴、吕这两位了。 既然如此,那他们想要在八宝云光洞有所作为,得上一份令自家满意的造化,便也唯是合力对敌了!如若不然,以吕融平素的傲性,但凡有可能的话,他也不会主动提出此议。 而阴无忌方才既是入了此间,以他聪颖,实则也心头有数…… …… 「联手一事,陈某并无异议。」 只过得片刻,陈珩便颔首言道: 「八宝云光洞中形势不同,你我於关键之时若可齐志同心,自是好过一人单打独斗。 纵吕兄不言,我心下其实亦有此意。」 仅剩下三五年光阴…… 而陈珩不久前才堪堪打破了六障,仅是这点时日,纵使一应大洞精玉足够,但他亦难以将功行往上再推进一层,更遑论什么元神功满了。 是以吕融的这番提议,陈珩自不会托大推拒。 见陈珩当先点头,吕融心下微微一松,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来。 继而他视线又转向阴无忌,虽未开口,但意思却已再明白不过。「便依你言!」 稍一思索後,阴无忌也不犹豫,当即应下: 「陈兄适才那句,也正是阴某意思。」 「好!」 吕融将袖一拂,双目精光射出。 三人忽相视一笑,於这一刻,倒是心意相通。 「我胥都的丹元三杰竟要同心携手,这着实是一桩极难事,叫在下亦有些心绪激荡难宁。 届时在八宝云光洞中,莫说区区一个缀欢温昭音,便放眼这偌大甘露讲院,又有谁是三位真人的手下之敌?」 此刻见场中难得一团和气,一旁的血神子眼珠子乱转,不知在暗中打何主意。 忽然他满脸堆笑,深深打了个稽首,继而便高声赞叹道: 「而这段事迹若传至後世,叫三宗小辈知晓了自家的掌门至尊还有此过往,说来也是一段佳话,必将在九州天地为世人所颂声载道,久而弥芳! 在下能於此亲眼见证,又是何其有幸?岂非天公庇佑哉!」这话一出,场中微有片刻的沉默,无人出声。 「掌门至尊……久而弥芳?」 过得几息功夫,还是阴无忌当先打破沉默。 他饶有兴致打量血神子几眼,道: 「仅是掌门至尊,而非大德祖师吗? 莫非依你看来,我三人今後就只能止步於纯阳境界,难求一个合道果位?唉,虽说这仙道的三灾难渡,崩摧厉害,但我辈修道至今,谁又不想求一个逍遥长生呢?」 阴无忌拍手一笑: 「阴某和陈兄倒无妨,只是你家老爷立志要为那常郗道君第二,你这话落入他耳中,或是不详了?」 「阴真人此言差矣,哈哈,在掌门之上,不就是派中祖师了,说来……」 血神子讪讪一笑,实是未想到阴无忌还能如此挑刺,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不过当血神子视线暗暗一转,见吕融面无表情,他心头忽咯噔了一下。 面上虽仍旧挂笑,但在暗地里,血神子却已忍不住痛骂起来:「阴无忌这鸟人,真是长了一张鸟嘴! 分明是夸你的话,却偏要往鸡蛋里头挑骨头?若不是斗不过你,老爷我真恨不能将你一把炼成果腹的血食!」 正当血神子正欲继续尴尬找补时,吕融声音自一旁响起,拉回了血神子注意。 「我并不擅奉承话,你虽比我好些,但也未好到哪去,似这等事情,还是由其他人来做罢。」 吕融扫过血神子一眼,莫名摇头: 「南伯教的徐倪在失了那头真龙坐骑後,已是不肯再同我斗法。你即便在此说些奉承话,亦是吃不到他的那头玄虎。」 阴无忌微微一笑,接口道: 「我斋的余谨倒是豢了几头赤烟驹,说来你也曾打过他坐骑的主意,只是自为我的宙光神水所伤後,余谨亦不愿同我切磋。 纵使他应我邀战,此人怕也不会把赤烟驹拿出来当赌注。」 陈珩想了一想,笑问一句: 「我倒不知晓了,你於我这处,又欲求何物?」 「我想要借玉宸那宇宙雷池一用……只是你如今肯点头吗?」血神子闻言暗暗腹诽。而接下来在血神子稍老实之後,三人又说了一阵闲话,提到了些九州近来之事,尤其是八派六宗於前些时日攻伐道渊天。 似这等大事,陈珩三人自是心下了然,断不会浑然无知。 「玄婴、染衣,这两家先前仗着不周宫扶持,在道渊倒是威风。 而那方天宇可是道渊帝的成道之地,在阳世众天内向来地位不同,如今总算是归了我胥都所有。」 阴无忌饶有兴致: 「只是这两宗在覆亡之後,似灵脉、福地种种,又将如何分属?在此期间,怕也伴随着不少明刀暗枪了。」 「神御宗的那位周谯真君……」 陈珩回道: 「听闻这位得了道渊天的悬石山作为道场,这是可以传万世的基业,而他的几位子嗣,似已启程去往道渊,要在那处开宗立派了?」 「此讯无差。」 听到周谯这个名字,吕融眉头微微一动,继而颔首道: 「说来周真君早有称尊做祖之意,奈何未寻上一方令他满意的山门,这念头才一直搁置。如今周真君得上悬石山,那他的谋划,总算是可以施行了!」 「我记得你当年曾被这位周谯真君指点过修行?」阴无忌问道。 「那尚是紫府时候的事了。」 吕融追忆道: 「彼时若无周真君指点,我或也难在派中的华阴法会上崭露头角……」 而在略言说几句往事後,当盏中茶水已尽,吕融忽从座上起身,对陈珩当先打了个稽首。 「自丹元大会一别後,吕融便再未领教过陈真人神通。 今日既恰巧遇上,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还请陈真人赐教则个!」 早在吕融起身之时,阴无忌心下便有预感,如今听到这话,他更不觉一笑。 「果真是如此。」 他暗暗一笑。 「也好。」此时陈珩将茶盏微微一放,在起身之後,他同样对吕融打了个稽首,回道: 「正要领教吕真人神通。」 「方才那位丁亥斋的用明上师才来过一回,我等若还选在莲池处斗法,实是有些难遮掩动静。」 吕融自袖中摸出一颗明珠。 那珠中有山有水,有风有月,地域颇为广袤,叫人一眼难以望到头。 在道了声「请」後,吕融当先化血光而起,将身往明珠一投。 而下一刹。 当陈珩同样来到了明珠当中。 他抬眼望去,见浓邃天云之下,只是一片森森血海洋洋铺开,荡荡巍巍,其量莫测! 而日月星宿,山川河湖诸相皆在血海摇动,为无穷殃气所托,近乎每时每刻,都在现出衰朽之相,似阎世最深邃之景,触目惊心! 血河至等法相—— 周灌赤生!…… …… 定目望去,只见珠中杀声鼎沸,光影乱闪。 隆隆雷声此起彼伏,分阴阳之相,悍然交撞於一处,双方都不肯相让半分! 在看了半晌後,阴无忌微微摇头,最後只是视线落於陈珩身上,若有所思。 大哉乾元—— 尽管并不是第一回知晓,但亲眼见得如此法相,又想起陈珩如今的道行境界,阴无忌还是不免有些触动。 「也不知坎离道人将来欲予陈珩的,究竟是何等造化?」 阴无忌忽眸光一闪,心道: 「这劫仙一脉,当真是深不可测……」 所谓自家人知自家人事, 阴无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得上宙光神水以及有关混洞太无的两门子法。似这些,皆是因坎离道人的出力。 不过在九州四海内。 坎离道人看好的并不仅他阴无忌,其实还另有一个陈珩。 先前在拜见坎离道人时候,阴无忌几番自这位长生仙人的口中听得了陈珩之名,期间多有夸奖之言,而坎离道人也并不掩饰他对陈珩的期许。 尽管不知坎离道人究竟是有何谋划? 而这位劫仙一脉的三代首徒又是何时开始关注陈珩的? 但阴无忌清楚,若坎离道人同样欲予陈珩神通的话。 那陈珩所得的,必是不下於「混洞太无」这等无上大神通,绝不会低! 「空空道人,尹穆公……」 阴无忌思绪纷纷,心下疑道: 「是为了劫仙一脉的正统之争,还是其他?」 正在阴无忌思忖时候,明珠当中,在又硬撼过一记,陈珩与吕融俱是默契将法相收起,不再出手。而随光影一晃,这殿上便又多出了两个人影。 今番这场斗法因并非生死相搏,自无丹元大会那般的酷烈。 而陈珩如今道行已在吕融之上,那自一开始,这场斗法便不过是寻常切磋,双方都未拿出底牌手段来,留手不少。 眼下陈珩因已是顺利修成神煞,而他莲池中的精源亦是耗尽,多留无益。 在交流过一番修道心得後,陈珩便在阴、吕两人的相送下步出玉府,很快告辞离去。 不过在纵上青冥之前,陈珩眼角余光隐隐瞥见温昭音身形,但陈珩也懒得多理,只是将剑光一催。 「应稷川一别後,陈真人这功行之速,着实有些出人意表。」 望着那道很快便隐去云中的剑影,吕融忽然开口。 阴无忌并未说话,双目微微一眯。 片刻後,两人莫名对视一眼,目中皆有一道锐意隐隐闪过。 …… 三日後,道廷斗部,尊经阁。在一个侍者引领下,陈珩也是来到了一方古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