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二百零一章 三试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道德神宝、元天秘枢、广成妙有、高皇龙图、素王开天、以及那始立上清都———— 似上述种种,俱是道廷至上的仙道成就,并不在玉宸的大哉乾元之下。 似这等法相赫赫堂堂,巍巍尊高,合阴阳之会,本天地之正,实是虚灵变幻,莫可端倪! 而早在玉宸时候,陈珩便听通烜提起过,商洛公近来收下了两名弟子,一为左俭,一为锺奉。 这两人俱是以那部《玄教法语》作为根本典籍,并修成了法语内所载的广成妙有以及素王开天,声名一时无两,几可谓冠绝当世! 不过当陈珩来到道廷後,他并未与左俭、锺奉打上照面。 似这两位,其实也并未入甘露讲院修行,而是选择在商洛公的道场打磨功果、静悟玄机。 如商洛公这等前古金仙,他虽是正虚道廷一方的砥柱尊耆,缺失不能。 但这等人物,大抵不会留於正虚当值任事,早已超然物外。 那乘麟之限,还拘束不了他们的行动。 如商洛公以莲池天作为道场,天门子的泰生道场则是以泰生天为基,而玄竺天至今仍 在太素丈人治下。 如此,便可看出些端倪来了。 111. 1 当年的那场乘麟之限之所以能够施行,已是多方势力在互相妥协下的成果了。 正虚道廷固然难以同反天一党相抗到底,还都大至。 但反天一党想要覆去道廷最後的基业,也大抵是难上加难之事,大多反天巨头并不愿付出那般酷烈的代价。 而前古之事,盘根错节,千头万绪,实是非片言可尽———— 此刻在稍一思忖後,陈珩注意也是再度落去那个方出桃林的修士身上。 其人看起来约莫二旬年纪,身着水合道袍,头戴纯阳冠,双目亮如星辰,人物魁伟,立发垂地。 在这道人肩头还趴着一头如若幼猫大小的独角白牛,似是腹中太过充实般,一副似醒非醒之态。 陈珩认出了这是先天神怪中的「斐牛」,有拘阴吞鬼、洞景开明之能耐。 相传其一吼之下,可令群邪惊惧,跪地俯首,而斐牛的祖术,若是修行到了极致,更有分化阴阳两界的伟力。 於前古法淹之乱时,五色孔雀同斐牛一族以及後者的几个友盟还有过不小冲突,直至泰始帝应运而出,双方的争斗才终是告一段落。 而在陈珩心下思索之际,那个水合服道人同样亦在打量陈珩。 最後他笑了一笑,当先打了个稽首致意:「齐嗣,在此有礼了。」 陈珩客气回了一礼,同样报出自家名号。 见得这幕,场间不少修士都是心生好奇。 但以神意观去时,那些修士只觉自家念头似撞上了一口净坚金鼎,竟无法窥得那齐嗣的丝毫气机。 「这是?」 黄羲眉头一挑。 而他下意识想要睁动神目。 俄顷间,齐嗣似有所察,转目看向黄羲方向。 这一刹,黄羲只觉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变色。 在片刻沉默後,他只是深深看了齐嗣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如此插曲,在场中并不算惹眼。 可凡是瞥见此景的修士,面上神色都大抵凝重了少许,对於齐嗣此人,都有了番清晰认知。 「是如此章程?甚好。」 在近旁空席落座之後,齐嗣心田里同样涌现出一股明悟,知晓了此番经筵章程,缓缓颔首。 而他在坐定之後,眼芒又於场中环扫一转,似是未见到预想中的那几个身影,面上有一抹憾色。 末了,齐嗣只是同陈珩略一点首致意,便淡淡垂了眼帘。 陈珩倒是看出了齐嗣的心思,他面上并无什麽异色显出,一如往常。 今番在经筵上,陈珩的确是看得了不少讲院斋首,如黄羲、圆宿、步妙宜、孙昌图等等。 但如龙象敖岳、监坛部出身的那个赵鞅、张廷、以及闾丘子云、云戒这几位,他们似 俱是有事务在身,并未到场。 便连缀欢的温昭音,这位也不知去了何处,否则依她以往做派,眼下已是朝陈珩贴过来了。 既是如此,那个证得了「道德神宝」的齐嗣心觉遗憾,倒也理有可通。 「大寿仙人教龙图公吗?」 想到此节,陈珩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心下不由一动。 大寿仙人乃是前古一位道德真仙,在神郜朝时显圣最频,时人猜疑这位是於周御朝得道,甚至其真实身份,便是周御帝的子嗣之一。 而龙图公乃是大寿仙人的亲传弟子。 似那如今还留於瘟部,被瘟部诸司盯防甚紧的十二架射斗弩,便是龙图公的手笔。 关於大寿仙人当年是如何引龙图公入道的,这说来倒也是一桩流传极广的轶事。 龙图公在修行前曾是一方界空小国的货郎,靠贩卖些胭脂花粉、泥人布头为生。 一日龙图公在返乡途中,见大寿仙人所化的男子在道旁向他乞食,虽自己并非什麽富庶人家,但龙图公还是发了善心,将所携乾粮予了他一半,最後自个只落得个半饱。 而这仅是个开始。 之後接连七日,大寿仙人都是堵在龙图公归家的道畔,死乞白赖向他乞食,叫龙图公有心拒绝,又难摆脱,实是苦不堪言。 不过之後,当龙图公在城中叫卖时,他偶见大寿仙人在一座酒肆大快朵颐,这才知後者虽是靠乞食为生,但钱囊却比自己要丰了不知多少。 因心下着实是气不过,当日龙图公便将大寿仙人套头蒙住,痛殴了一顿。 而接下来几日,因好巧不巧,总能撞见大寿仙人,念及不揍白不揍,龙图公也是故技重施。 但当揍到第八日时,大寿仙人在龙图公下手前一把扯上头上布袋,身周放出种种日月光华、庆云景星来。 後者这才知晓自己是遇上了话本故事中的仙人,忙放了一双拳头,手足无措。 而大寿仙人倒也不计前嫌,只是问清龙图公的生平志向後,便领着他上了云头,飘然离去。 至於大寿仙人在教授龙图公学道时,同样不遵常法。 而最流传最广的一类,则是大寿仙人曾将龙图公送进了一方名为「嶷门宫」的古老洪源洞府。 在那里,龙图公不仅得了数门厉害神通,更自悟出了後来名动诸天的「证身了道经」之雏貌! 「嶷门宫」乃是几位前古仙神特意打造,以深研先天轮回的场地,那里的一应天地规序,都与现世不同。 以龙图公当年的修为境界,他非但挺过了嶷门宫中的诸般先天轮回之音,还从中得了些好处,这也着实是一桩惊世之举! 而今番经筵章程,既是要效大寿教龙图之旧事———— 陈珩当先联想到的,自是龙图公於嶷门宫得法、悟法之事。 从字面意思上看,这似是一场关於天资悟性的比拼考校? 而说起悟性———— 就在陈珩思忖接下来的经筵应当如何展开时,周遭忽传出几句杂声,人群中似热闹不少。 陈珩抬眼望去,正见一个面目俊秀,做王孙公子打扮的年轻男子又走出了桃林。 其人头顶现有金碧光华,成千百层,明暗变化之间,倒有如日月交替之相,不可名也! 「闾丘子云,易甲教的道子?」 此时本是面色淡然的齐嗣亦抬了眼帘,在打量片刻後,他心下饶有兴致一笑:「能与法圣蔺束龙为友的修士,果真有些意思。 而今番或有资格同我争胜的两位,皆与蔺束龙打过交道吗?」 接下来,未出半个时辰,随各位修士陆续齐集,眼见正是到了经筵的正辰了,天中忽有悠悠一声钟响。 继而便见穹天云海轰轰荡开,无边的灵气大潮席卷向四面八方,天地大亮,内外虚空,无幽无隐! 在赫赫光明之中,一座雄伟宫城缓缓飞落,而在宫城的丹阙前,倒模糊可见一个高大人影,似正负袖而立,脸上微微含笑。 「中坛君————」 陈珩心下念出了这个名字。 今番神室经筵的主持上修自是中坛君。 说来若不是道廷那几位老天官功成出定,今番本不当是神室经筵,应为玄福法会才对o 而这位仙人在陈珩看来,倒是隐隐有几分面熟。 斋中的卢旻虽是他不知多少代的血脉後嗣,但两者在眼眉处,仍是可以寻出些相似来。 至於中坛君,倒也是同样的言笑无忌,性情疏放,并不拘小节。 这位只是寥寥三言两语,便让人不自觉生出亲近之感,倒叫人几难觉察这是一尊得证长生的道德仙人,卢旻之所以是这般性情,或也同中坛君脱不开干系。 而很快,随中坛君起指一点,漫空便见彩花纷纷,飘飘洒洒,如雨而下。 当陈珩拈住一朵飞花时候,一道灵讯亦是传入他灵台,叫陈珩心下了然,只是颔首而已。 今番的这神室经筵共是分作三场。 每场皆不尽相同,三场之功相和,才能定最後优劣。 而初程是考校修士的心性和修道底蕴,次程是考校通悟法理之能。 至於最後一场,则需修士拿出一门自家亲自所创的道术或武法种种来,这又是在铨衡修士的天资道慧了。 通篇看下来,这经筵上的三场考校都与斗法搏杀无关。 如此一来,陈珩倒是无需忧心了! 「可惜了,今番终究是神室经筵而非玄福法会———— 说来本君为了准备法会,还特意备上了一葫芦合欢大丹,便是为了在会後当彩头散出,大家切磋比试一番,谁在双修道上的功夫高,谁便得上一粒!」 中坛君摇头开口,语声里有些遗憾:「奈何这法会的名号都换了,那本君的这点巧思,倒是不好拿出来了。」 听得此言,经筵中的大多修士都是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双修一道要怎麽切磋论高下?这处贫僧倒有些想不通了————」 圆宿心下腹诽:「这外间天地还是浇风太盛,习气不古,贫僧好端端一个清正和尚,可莫要被带坏了为好。」 此时中坛君看了下首诸修一眼,似知晓他们心头所想,摇摇头,叹息道:「尔等小辈,当真是不治经典,不通大道! 双修一道高邃玄奥,又岂止皮肉外相、男女合欢一途?想要切磋比试的话,又哪是尔等想得那般情形?」 在道完这话後,中坛君想了一想,道:「不过彩头既已备好,那也未有弃之不顾之理。 左右这经筵章程尔等亦不算熟知,那便先挑些上前演试一番,也好叫尔等心头有数。 至於那些合欢大丹,便酬於其中优胜者罢。」 这话一出,远处的卢旻立时按捺不住,两眼精光大放。 奈何中坛君共选定了五十人,在这其中,倒不见卢旻身影,这令卢旻倒是只能又无奈落座。 接下来,陈珩见中坛君自袖中取出一只法螺,只是伸手往上虚虚一抹,便似去了一层封镇般,光华忽然漾起。 下一刹,那五十人身前的长案上,便也多出了纸笔等物。 「哦?」 陈珩眉尾一动。 近乎在法螺现出之时,那五十修士神色便陡然一变,或是喜悦,或是皱眉,或是疑惑,或是面现释然之色。 陈珩知晓这些修士的心识必已为法螺所吸引。 但无论这些下场修士是作何反应,此时他们都是赶忙提笔,不敢怠慢。 每人案上皆有五张空卷。 待得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随中坛君将法螺收回袖中後,他们案上的那五张空卷已是写满了一行行字迹,密密麻麻。 而字迹虽满,但各人脸上的神色倒是不一。 显然在回过神之後,不必中坛君再多言语,已大抵是优劣自知。 至於第二场,因是考校修士的通悟法理之能,中坛君也是赐了每人一枚晶莹树籽。 据中坛君而言,此物名为「渐法木」,修士每从上面悟得一法,树上便可多出一实,而在这经筵上,至极便也是七法。 不过在这一场中,并未有修士可以了悟七法,至多也便是四法,余下多是在二三之间徘徊。 而待得那些下场修士将自家所创术法纷纷交予中坛君,後者只是略扫几眼,便也定出了高下。 最终是有十人是得了中坛君所赐丹药,余者虽说遗憾,但技不如人,也未有何好说的,只是各自落座而已。 「闾丘子云,陈珩————」 接下来,在中坛君宣示开场之前,远处的齐嗣忽然回首,视线扫过陈珩和闾丘子云两位。 「便让我看看,易甲道子和能证大哉乾元的修士,究竟是何等人物罢!」 他眸光一闪,心下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