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方塔娜很生气。 生气是因为来之前有期待。 她庆幸自己来之前并没有跟赵禾说这件事，否则，还不知道怎麽跟赵禾交待。 然而，当她跟赵禾汇合的时候，赵禾却主动问：「你去找刘裕了吗？」 方塔娜一愣，「你怎麽知道？」 「他给我发讯息了，说他手上有部戏，有个角色可以留给我。」赵禾说，「他跟你说不好听的话了吧？」 方塔娜有些意外地看着赵禾。 赵禾会心一笑。 「他说这个角色你看不上，我看他这麽说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原来如此。」方塔娜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这种人啊。」 「没事，不用勉强。」赵禾摇头，「我们也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愿意帮我。」 方塔娜说：「他不帮就不帮，又不是非指望他不可，不过是他手头正在筹备的那部剧，确实是大剧，万众瞩目，如果你能在里面拿到一个重要角色，我认为会是一个好机会。他不愿意就算了，还说一些不三不四的难听的话，我当场就骂回去了。」 - 要帮一个上了年纪、不再年轻、曾经又不算特别红过的女演员复出，难度真的很大。 方塔娜如果手中带着好几个艺人，那她其实可以透过资源置换的方式，帮赵禾置换回来一两个重要角色，但她手中目前能打的牌只有张骆，张骆那边的影视资源，又恰恰不是她愿意轻易用来帮别人做置换的，所以，她只能消耗自己的人情资源。 人情资源在AB都可以选择的时候，的确管用。但赵禾面临的情况是，她甚至进入不到AB的范围之中。 她正在琢磨该如何破局的时候，岳湖台的刘群主动找上门来。 「塔娜，张骆给我发讯息说，你现在负责赵禾老师的经纪公司，正在帮她找合适的工作，我手头上正好接手了一档综艺节目的制作，《花样姐姐与少年》，之前的导演离开了岳湖台，我接手了第三季的制作。」 柳暗花明又一村。 方塔娜问：「是张骆跟你说的？」 「对。」刘群笑着点头，「这个节目，我本来是私下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来，他说他没空，但跟我说了赵禾老师的情况。」 刘群虽然不像冯正那样，做了一档大爆款《奇葩说》，但他本身资历深，是洪敏团队的领头羊，凭藉《职来职往·实习季》成为独立执导的导演以後，他在岳湖台内地位就扶摇大变了。 在这档节目之後，他已经正式从洪敏团队出来，开始做台里的其他节目。多年制作经验让他很快就服众，《花样姐姐与少年》这样的当红节目第三季，也能轮到他来接手。 这样的资源，方塔娜平时想要争取，一般是要费点力气的，关键还得先提前收到信，否则等人家盘子定下来她再去活动，黄花菜都凉了。 方塔娜感激地说：「赵禾老师很久没有录制综艺节目，如果有机会录《花样姐姐与少年》，这当然好。」 别的不说，光是这档节目带来的曝光，就可以让赵禾重回大众视野。 刘群：「那就这样说定了。」 - 方塔娜看了一下时间。 这个点，张骆应该在回国的飞机上。 她想着等他到了再打电话。 张骆不声不响就帮赵禾拉了一个节目过来，当然不是因为他和赵禾关系多熟。 方塔娜心中有数。 这时，原思形那边的讯息也发过来了：塔娜姐，我们策划了一期「曾经当红的女演员现在一天是怎麽过的」影片栏目，跟拍赵禾老师一天，主要是回顾她过去的演员生涯，主演的角色，我们再联络几位当初跟她一起拍过戏的演员老师们，一起组一个饭局，聊聊天，回忆一下往事，你看怎麽样？ 方塔娜：行，这个角度很适合她，辛苦你们费心了。 原思形：塔娜姐跟我们就别客气了。 - 方塔娜其实多少还是有点心中不安的。 因为赵禾不是张骆公司「骆宾张」的签约艺人。 如此使用「骆宾张」的资源来支援赵禾，无非是因为她的关系。 而真说起来，方塔娜甚至都不是「骆宾张」的人。 赵禾也问：「这些……都是张骆那边的资源吧？你帮我跟他开口的吗？」 方塔娜犹豫了一下，说：「对，请他帮了忙。」 她不能在她面前说张骆是主动帮忙的。 这会显得张骆的这些帮忙很廉价。 「《花样姐姐与少年》这档节目，前面两季都很火，对参与嘉宾的热度加持作用非常大。」方塔娜马上就说到了这个节目，「我担心你参加这个节目录制之前，因为太久不活动，被其他嘉宾轻视、欺负，所以，也专门请他们为你量身定制了几个宣传活动，先让媒体和大众重新看见你。」 赵禾点点头。 「你考虑得太周到了。」 方塔娜又说：「艺星国际这边，尤其是商务，老沈得多花点心思，这一块我跟他说了，你也可以再和他说说，毕竟因为张骆的关系，艺星国际这一块的资源，公司都防着我，得老沈去下功夫。」 赵禾点头。 「等张骆从国外回来，等他方便的时候，你组个饭局，我请他吃顿饭，他帮了这麽大的忙，虽然我知道是因为你的缘故，可我也不能什麽表示都没有，至少得有一个姿态。」赵禾说。 方塔娜微微一笑，「好，禾姐，那咱们短期目标就先透过这些曝光和综艺节目，把你的知名度重新开启，我们再去谈影视剧专案，除非是去大导、大制作里面客串一两个角色，否则，我们还是得精选角色，因为一旦接下一个专案，可能动辄一两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的时间就搭进去了。」 赵禾闻言，有些犹豫，直言：「但我是一个演员，我只会演戏，现在这个情况我还挑三拣四的话，以後会不会越来越没戏演？」 「不会的，放心，你相信我。」方塔娜说，「既然我答应了继续做你的经纪人，怎麽会让你没有戏演，我只是不希望让业内觉得咱们什麽戏都演，平白无故看低了你，你这麽敬业的好演员，从来都认真完成自己的角色，演戏也好，不能受这冤枉气。」 赵禾笑了起来，有些感动，却还是说：「塔娜，我也知道我现在这个年龄再重新出发，估计要遭受一些白眼，没事，我受得住，只要——」 话却有些说不下去。 「如果我来了，你还得遭受一些白眼才能重新出发，我也白干这麽多年了。」方塔娜握住赵禾的手，「你看，《花样姐姐与少年》这档大热节目的第三季，你是第一个签约的嘉宾，那别人凭什麽白眼你？」 - 国庆假期的玉明，人多得像沸锅里下饺子。 张骆回到这里的时候，国庆假期只剩下最後一天。 他睡了个饱觉，醒来以後，徐行之抬头对他说：「友情提醒，建议你今天不要出门。」 「啊？为什麽？」 「学校里很多游客都想要偶遇你。」 张骆：「……」 徐行之一本正经地说完以後，马上就笑了起来。 张骆：「那我吃饭怎麽办？」 「要不要我帮你打包带回来？」徐行之问。 张骆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我不想待在寝室养蘑菇，我去图书馆吧。」他问，「他们应该进不去图书馆？」 「进不去。」徐行之说，「但是从寝室到图书馆，要走一段距离，路上很多游客，今天学校里几乎全是游客。」 张骆：「戴个帽子和口罩吧。」 「这应该没有什麽太大的意义吧，难道这样大家就认不出你来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反正就一段路，伪装一下，大不了跑过去。」 徐行之笑着说：「好吧。」 「你要不要一起？」张骆问。 「我约了别人。」徐行之摇头，「等会儿要出去。」 张骆注意到，徐行之说这句话时，神色有些不自然，似乎在闪避。 「女生啊？」张骆立即问道。 徐行之：「……」 他顿时有点脸红了，支支吾吾，结果却摇头，「没、没……」 那就是女生了。 谈恋爱了？ 张骆说：「当初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虽然还没有公开也告诉你了，你不能自己偷偷谈恋爱还瞒着我吧？」 徐行之叹了口气，似乎拿张骆没招的意思，「我没谈恋爱，只是……聊聊看。」 上大学谈个恋爱完全不算什麽事。 徐行之这个反应，只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确实还在暧昧期，没有确定关系。 张骆也就不再追问了。 - 而徐行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尽管张骆全副武装，还是被人拍了下来。 鸭舌帽，口罩，脚步匆匆，背着书包，身影如挺拔的竹竿，快步走进图书馆。 这个拍摄者配文：国庆最後一天，在玉明大学偶遇张骆进入图书馆，才早上九点半，佩服，感慨，为何人家可以做成那麽多的事情？我们都在休息、游玩的时候，他仍然在默默努力。 不久，又有在德国旅游偶遇他们的人放出照片，说：他前两天还在德国，和他的朋友们一起玩。 这时有人说：既能学得好，也能玩得好，天才总是这样。 稍晚一些时候，张骆看到群里有人发来这些截图，他笑，说：只要你成功了，无论你做什麽，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最後一天假期，张骆主要是把自己这趟旅程整理了一下，写成了一篇游记。 不一定要发表，但要记下来。过一段时间，很多细节就忘记了。 一口气写完以後，张骆才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刘群希望张骆能够为《花样姐姐与少年》写一篇题记，在节目开篇时放出来，作为节目的第一个镜头。 张骆自然也答应了。 这个节目，除了邀请赵禾作为嘉宾，刘群还找了莫娜。 一共七个嘉宾，两个嘉宾都跟张骆有关系。 虽然张骆只开了赵禾的口，虽然以莫娜现在的知名度和人气，参与这档节目也不算走後门，但无论怎麽说，刘群能做到这个份上，要说没有考虑到张骆，那是不可能的。 除了这档节目，还有《摄影机不要停！》这部电影。 张妙和尹月凌都帮忙筛选整理了国内大大小小有可能合作的活动，并注明了几个她们认为最合适的，写了几版合作方案。 这部电影已经可以寻找亮相的时机了。 张骆挑来选去，总觉得没有任何一个是百分之百令他满意的。 要是也能够有那种「晚间场」就好了。 等等……那为何不直接做「晚间场」点映呢？ 这个念头在张骆脑海中一划过，就让他顿时兴奋了起来。 - 方塔娜把最近收到的一批剧本打包好，发给张骆。 邮件传送了以後，她给张骆发讯息，提醒他查收邮件。 张骆却第一时间给方塔娜打来了电话。 「塔娜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方塔娜一愣。 张骆：「我要给《摄影机不要停！》做一场『晚间场』点映，我想请你邀请你熟悉的媒体朋友、做电影的朋友来做一次开盲盒式的观影，不做任何的提示，也不告诉他们电影是什麽题材，看看他们最真实的反应。」 方塔娜闻言，说：「没有知名导演，没有知名演员，他们不一定会愿意来。」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张骆说，「你和路薇姐认识这方面的人最多，我会再透过Li站那边邀请一些电影解说UP主，我得透过这种方式，为这部电影打出第一波口碑，在毫无期待的情况下，这部电影的核心才会凸显。」 方塔娜：「这一步之後呢？你打算怎麽做，就透过这一次观影让口碑发酵，吸引观众吗？」 张骆：「不，我要邀请这些人，帮我卖出第二场『夜间场』电影的票，不是以售卖的方式，而是以抽奖的方式。」 方塔娜：「啊？你确定这能成？」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只能先这样试试。」张骆说，「主要是让一小部分真正的电影爱好者知道有这麽一部恐怖喜剧电影出现了，等过审了，就透过点映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去打口碑，包括到各个动漫节做点映，积累口碑，不急着大规模放映，毕竟现在也没法儿大规模放映，我现在也都是纸上谈兵，只能边走边看。」 方塔娜：「也行，反正这部电影制作成本不高，可以让你折腾，看能折腾出什麽水花来吧。」 「嗯。」 方塔娜又叮嘱：「邮箱里的剧本你记得看。」 「好。」 - 「所以，我就是一个傀儡导演是吧？不对，应该说，伪装导演？」黄符指着自己，问。 张骆点头。 「我们现在并没有发行公司，我们也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去找发行公司。」他说，「在一些点映场放映之後，如果一切顺利，这部电影就会在业内传开，也许就会有发行公司感兴趣，来联络。你知道的，我不希望让大家这麽早知道我是导演身份，所以，前期就得由你来冒充一下了。」 黄符：「我不会还要跟大家虚伪地说一些我拍摄时的想法和心得吧？」 「不用。」张骆摇头，「如果可以，我们还是想要尽量保持导演的神秘性，只是实在瞒不住了，别人猜到我身上了，就需要靠你来转移一下视线了。」 黄符点头：「行，只要不要我去证明我是导演就行，我不会演戏，闭嘴不说话当道具、当傀儡还是会的。」 张骆听黄符这麽说，哭笑不得。 - 於是，10月9日，「匿名电影计划」正式宣布。 三鹅家面向全国，诚邀各大电影公司报名。 只不过，这种看着雷声大的东西，没有人愿意来冒险。 毕竟是个新鲜玩意。 而电影—— 哪怕是小成本电影，也不至於透过这种方式来积累口碑。 小成本电影几乎都是冲着电影节去的。 三鹅家也不在乎这个活动有没有人报名。 毕竟这个活动其实是为了那碟子醋包的饺子，等着过审以後，第一部报名作品自然就会出现。 而「匿名电影计划」也同步开始面向全网徵集「观影人」，所有自行报名的都需要填写一些资讯，来证明自己的观影量以及相关偏好，等等。 方塔娜、路薇、张骆、江晓渔等人就开始拿着这个「匿名电影计划」去邀请圈内的媒体朋友、电影人成为「行业内观影人」。 这都是把准备工作做到前头。 因为三鹅家向来喜欢搞一些这种别人没搞过的东西，这个「匿名电影计划」除了让业内一些人发笑之外，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龙岩的黄总还煞有其事地给张骆打来电话，说，何必白费功夫做这种活动，不会有人参加的。 「大家的电影都是真金白银拍出来的，有自己的宣发团队，哪怕是文艺片，也是冲着电影节去的，谁敢把电影往你这里送？真口碑砸了怎麽办？」黄总问，「大家投资就这麽打水漂啊？」 张骆说：「匿名电影计划的核心就是，观影人好评率不超过80%的，不予以公开。」 「那谁放心啊。」黄总说，「你说是这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