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海外来客

岭南的报告让合作社上下振奋了好一阵子。 这天上午，村口来了一辆省城外事办的车。 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西装笔挺的外事办干部，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男的叫安德森，女的叫米勒，都是世界卫生组织传统医学部的专家。 外事办的干部把李春根拉到一边，低声说这两位是专程从日内瓦飞过来的。 他们看了秦老在国际期刊上发表的合作社溯源系统论文，又看了央视那部纪录片的英文版，非要来亲眼看看。 他说这是省里安排的任务，让他务必接待好。 安德森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一点北京腔。 他站在大槐树下，仰头看着那棵挂满红灯笼的老树，说他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棵树，片子里说这棵枣树是李医生的父亲种下的，春天开花，夏天遮阴，秋天结果，冬天落了叶子还能让太阳晒到院子里。 李春根看了他一眼。 安德森笑了笑，说他为了这部纪录片专门学了三个月中文，里面很多台词他都能背出来，最打动他的那句是“我爹说，他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唯一的心愿就是我能好好的”。 李春根带着两个外国专家在村里转了一圈。 看了菜地的大棚，看了山坡上的灵芝基地，看了王浩的溯源系统演示。 安德森蹲在灵芝棚的培养土前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菌丝，问能不能取一点样本回去做分析。 李春根说可以，但不能带走菌种，只能带走检测数据。 安德森说理解。 米勒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但她的眼睛一直在仔细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她看着何秀芝在水渠边洗菜，看着周老四在分拣台前挑灵芝，看着青云子在试验田里给药田松土。 她忽然开口用英文跟安德森说了一句话，安德森翻译给李春根听：“她说你们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互不干扰但又互相配合。这种协作模式在现代化农业体系里很少见，更像是一个活着的生态系统。她说这才是真正的传统医学，不是把草药放在博物馆里展览，而是让它们继续生长在土地里。” 下午，李春根在医馆里给孙老头做针灸。 安德森和米勒站在旁边，安静地看完整个过程。 从搭脉到施针，从真气渡入到起针，每一个步骤都沉稳而精准。 安德森忽然说了一句话：“李医生，我们在全球考察过上百个传统医学实践基地，您是唯一一个把传统医学的诊疗、药材种植和溯源系统完整结合起来的人。这套模式如果能在国际上推广，对全球传统医学的发展将是一次革命性的推动。我们想邀请您参加明年在日内瓦举行的世界传统医学大会，向全球同行介绍李家庄的经验。” 李春根把银针收进针包里，说可以去，但有一个条件。 安德森问什么条件。 李春根说他不说英语，只讲中文。他的每一句话，都得有人翻译。 安德森笑了，说这个没问题，他亲自当翻译。 他在中国待了八年，翻译过无数学术报告，但从来没有翻译过一个农民的经验分享。 他很期待。 米勒在离开之前，跟李春根单独聊了几句。 她依然是用英文说的，安德森在旁边翻译。 她说她研究了一辈子传统医学，见过太多以传统为名的商业项目，那些项目把草药从土地里连根拔起，做成精美的包装，然后卖到世界各地。 但在这里，她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里的草药依然生长在它们本来的土地上，这里的医生依然用最古老的方法给病人看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种的每一棵药材将来会用到谁的身上。 这才是传统医学该有的样子。 不是把草药放进博物馆里，而是让它们继续生长在土地里。 傍晚，李春根站在枣树下。 王浩走过来，手里拿着安德森留下的名片和那本刊登了秦老论文的国际期刊。 “春根哥，安德森说明年日内瓦那个大会，来的都是全球顶级的传统医学专家。你到时候打算讲什么？” 李春根看着头顶那棵枣树，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讲我们怎么种地。讲这棵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