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糖
阅读分页 33/44
是错躲不过 · 更新时间未知
“我也知道你,我找人打听了你,你、你活不了多久了是吧?医生都说你这个病会影响一辈子,指不定哪一天就复发了。”楚行道,“天街又呆又傻,没人管他他能过成什么样?我怎么说也是他亲爸,我希望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的!”
这话恰恰踩上柏殊玉的死穴,柏殊玉甚至怀疑他和姜可见过面,不然怎么能说出的话如此如出一辙。
一个说为了他好,一个说为了天街好,可说到底,难道不还是为了他们自己吗?
但这话柏殊玉却无法反驳,即便医院说没什么问题,但柏殊玉心头却总是盘桓着不详的预感,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些不正常,太容易疲惫,但他宁愿自己只是累了,不愿意去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见柏殊玉不说话,楚行隐隐感到了他的动摇,转身抽了一张纸,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你改变主意了就打给我。”楚行道,“尽快不然我会用别的办法带走我的儿子,你也别想再找到他!”
楚行撂下这句话,像是生怕被柏殊玉生吃了,急匆匆离开了。
柏殊玉闭上眼,深深呼吸,却仍然无法排遣心里的不安和烦躁。他的手越握越紧,青筋暴起,忍不住抓起手边的玻璃杯,猛地砸向地面!
“哗啦——”
玻璃杯炸开,柏殊玉低声咒骂了一句。
一个个都这么会添乱,他只想和天街过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他只想让一切维持现状,没有随时会让他丧命的疾病,没有理不清的遗产,也没有碍眼的其他人。
但现实一遍遍告诉柏殊玉:这不可能。
他隐隐知道去国外治病对天街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哪怕和遗产没有关系,这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天街会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但他真的能容忍天街有自己的人生吗?他宁愿天街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可以把天街藏起来,藏一辈子。
指纹锁轻响了一声,抬头看见进门的天街,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地上飞溅的水渍和碎裂一地的玻璃碎片,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一下子脊背发凉,手忙脚乱地抬手阻止天街。
“你先别过来,小心……”
天街抬腿迈过满屋狼藉,一把将柏殊玉抱了起来。
柏殊玉喉咙发紧,一下子什么说不出来了。
天街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了沙发上,蹲在他的腿边,忧心忡忡,“他打你了吗?”
柏殊玉看着天街,喉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天街,”柏殊玉声音发哑,“你愿意和你爸爸回家吗?”
他不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是对是错,他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天街,可柏殊玉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天街点头了,他又该怎么办呢?和天街一起去国外生活吗?
柏殊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愿意为了天街妥协,去习惯完全陌生的生活,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柏殊玉从来没觉得等待一个答案的过程如此的令人焦心煎熬。他短短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越来越用力,骨节发白。他皱眉盯着天街,又问了一遍。
“你愿意吗?”
天街把手伸过来,缓缓展开了柏殊玉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手掌上深红色的印子。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柏殊玉深吸一口气,“……能,我保证。。”
“我们会分开吗?”
“也许会。”柏殊玉道,“但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天街盯着柏殊玉,眼神中有着鲜明的不舍。柏殊玉心一下子就软了,刚要收回自己的话,就听见天街好像自言自语一样,声音低低的。
“小狗要听主人的话。”
“……不是小狗,是你自己,”柏殊玉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天街的,“天街想怎么样?”
天街抬起头,亲了一下柏殊玉的嘴唇。
“我不是天街,我是最爱你的人。”天街道,“我想听你的话。”
柏殊玉沉默了几秒钟,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可是他打过你,”柏殊玉道,“你不是害怕他吗?如果我让你和他走,你会不会怪我?”
天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爸爸以前也对我很好的。”
柏殊玉不敢信天街嘴里的好,“反正谁对你都好,就没有对你不好的人。”
“但你对我最好,”天街把头枕在柏殊玉的腿上,“我最最最喜欢你。”
柏殊玉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天街以前总说他身上有特殊的香气,而现在柏殊玉也能辨认出他的味道了,只要天街在他身边,总能神奇的让柏殊玉冷静下来,好像所有事情都称不上麻烦。
总会有办法的。柏殊玉在心里安慰自己道,慢慢来吧。
第二天,柏殊玉让天街在家休息,自己偷偷去了医院,做了全套的体检。体检结果果然如柏殊玉猜想的一样不容乐观,但幸好还不是为时已晚。
柏殊玉被医生摁在医院训了十分钟,乖乖答应以后会按时吃药,定期体检。
柏殊玉从医院出来,又去见了魏恪。
魏恪刚刚结束上一个病人的咨询,没个正型地倒在椅子里,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柏殊玉。
“助手和我说你来了,我还以为他认错人了,”魏恪道,“你每次只有遇上麻烦才想起我,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柏殊玉把昨天楚行来找他的事情告诉了魏恪。魏恪听完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
“我认为你有焦虑复发的可能,”魏恪看着柏殊玉,“在讨论天街的问题之前,早该治病的人是你,小玉。”
第33章
===
柏殊玉沉默了几秒钟,“我要怎么做?”
“按时吃药、复查。”魏恪道,“没人能治好你,只有你自己知道。”
柏殊玉眯了眯眼,“庸医。”
魏恪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笑得停不下来。他看着柏殊玉,难得一本正经地喊柏殊玉的名字。
“虽然你不承认,但爱你的人有很多,”魏恪道,“也许他们给不了你期待中的那种爱,但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你,爱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
“你认真起来有点恶心,”柏殊玉“啧”了一声,站起身,“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如果你没什么建议,那我走了。”
“小玉,”魏恪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外面下雨了。”
柏殊玉懒得搭理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走出研究所大门,如丝的细雨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点雨远远比不上他和天街在海边碰上的那一场。柏殊玉没有犹豫,走向雨中。
柏殊玉不想回家,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和决定他和天街的未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柏殊玉走进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不是他常去的那几家,没有柏殊玉想要的小狗糖。
柏殊玉看向货架上的一盒烟,“给我拿一下。”
抽烟还是他在大学的时候和魏恪学的,柏殊玉只抽过一种烟,和魏恪是同一个牌子。魏恪不会管他抽烟,柏殊玉对梁水习惯用的,通过作死吸引注意力的那一套,对魏恪不起任何作用。
“……算了,不要这个,”柏殊玉指着货架上另一种陌生的包装,“给我拿那个吧。”
雨还在下,一会儿功夫又大了不少。柏殊玉不急着出去,沿着屋檐底下走了几步,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家倒闭的店门口前躲雨。
打火机“咔哒”响了几下,呛人的烟草味涌入鼻腔,柏殊玉眯起眼,别开脸咳嗽了几声。
一抬头,柏殊玉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宽肩窄腰,十分惹眼。
他愣了一会儿才敢确定,那就是天街。
隔着一条马路,天街打着一把伞,混在下班的人群里等着红灯。他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盯着一闪一闪的红灯,只是在发呆。在柏殊玉眼里,落在他身上的雨点都比落在别人身上的轻快可爱。
绿灯亮起,天街朝着柏殊玉的方向大步走来。
柏殊玉这才回过神来,“腾”一下站起来,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烟往身后藏,藏到一半又意识到天街肯定早看见他了,自暴自弃地又放到嘴边吸了一口。
天街过来的第一件事果然是盯着柏殊玉手里的烟,认真道:“抽烟不好。”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了熟悉的包装,拆开,喂给柏殊玉一颗软糖,“吃这个。”
是草莓味。
柏殊玉用舌尖从天街手上卷走了糖,自觉地在垃圾桶上掐灭了烟,“你怎么在这儿?”
“医生说你在这儿。”天街道,“他说下雨了,所以我来接你。”
为了联系天街,柏殊玉给他买了手机。天街在魏恪那里接受过治疗,魏恪知道天街的号码。
柏殊玉又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猜的。”
柏殊玉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天街小狗一样的属性,他找到天街需要手表定位,但不管他在哪里,天街好像都能凭着感觉找到他。
天街撑着伞,牵起柏殊玉要走。
柏殊玉摁住他的手腕,一头扎进天街暖烘烘的怀里。
真奇怪,他就是因为不想面对天街才不回家的,可看到了天街,柏殊玉又发现自己一直在想他。
“就这么待一会儿吧,”柏殊玉小声道,“我想你了。”
天街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小心翼翼抚摸着柏殊玉柔软的头发,“嗯”了一声。
柏殊玉没有说话,环绕着他的雨声如同叹息。
“小玉,”天街低声道,“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天街感受得到柏殊玉这些天的疲惫和焦虑,却不知道自己能为柏殊玉做些什么。要是他能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像梁水,像医生一样,这样他就能帮到柏殊玉了。
他想柏殊玉更喜欢他一点。
柏殊玉头靠在他在肩膀上,闭着眼。为这些事情烦心的人只有一个就够了,天街脑子不好,只要想着开心的事情就足够,柏殊玉希望他永远不会烦恼。
柏殊玉不知道怎么告诉天街,只能沉默。
“我太笨了,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天街缓缓道,“但如果是和我有关的事情,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想把我关起来也好,打我也好,怎么样都可以,我想……你也能多和我说话。”
“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要打你了?”柏殊玉抬头,皱了下眉,“你是从哪看的这些……”
天街握着柏殊玉的手,摁着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在柏殊玉的掌心之下,一颗火热的心脏生机勃勃地跳动着,从年轻的身体里冒出强烈的生命力,几乎灼伤了柏殊玉,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柏殊玉看着天街,“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