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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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错躲不过 · 更新时间未知
“救人!救人!”
“快拍照!司机呢?!”
人群一片混乱,尖叫此起彼伏。在晃动错乱的一双双慌乱的腿之间,灰色地面上深红色的血蜿蜒流淌。
还有一条被人踢来踩去的红绳。
柏殊玉的脸色出奇的苍白,他捂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死死盯着那条毫无征兆断裂的红绳。
这是姜可从庙里为他求来的红绳,会保佑他健康。
柏殊玉慢慢地蹲下身去,伸手想要去捡起那根脏兮兮的绳子。惊慌的人群你推我桑,向后退着远离马路,一下子撞到了柏殊玉,低声咒骂着。
“小玉!”
天街再顾不上别的,推搡开拥挤的人群,冲上去一把将柏殊玉护在了怀里,把他拉出了人群。
“你有没有受伤?!”
柏殊玉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街,眼中是一片让人心疼的空洞。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艰难地发出声音。
“我……”
天街瞥了一眼几步之外马路上的一片血肉模糊,很快移开了视线。他捂住了柏殊玉的眼睛,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大手平稳有力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天街声音低沉,“没事了……”
柏殊玉脸埋在天街的怀里,声音微不可查,天街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柏殊玉道:“我害怕。”
天街静静地抱着柏殊玉,看救护车来了又走。等柏殊玉状态好了一些,天街搂着他,远远绕开了车祸现场,两人一起走进了医院。
柏殊玉没有问他为什么又偷偷跟上来了,天街也没有问柏殊玉为什么会来医院,他安静地跟着柏殊玉,完成了繁琐冗长的检查。
医生要求柏殊玉住院。
“具体还要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道,“但从现在的结果看情况可能比较严重,要有心里准备。”
柏殊玉办完了手续,回到病房,天街坐在床边,看着床头的输液架,不知道在想什么。
柏殊玉喊了他一声。天街转过头来看着他,蹲了一会儿,天街从口袋里拿出了断掉的红绳,递给柏殊玉。
柏殊玉没想到天街居然还记得把红绳捡起来了。他坐在床上接过来,用手指捻着破碎的红绳,尽量让自己的语调轻快。
“没有什么事情,就是需要检查一下。”柏殊玉垂着眼,“……帮我倒杯水吧。”
柏殊玉不敢看天街的眼睛。天街把他送到医院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像是等着柏殊玉自己把事情告诉他。
但柏殊玉开不了口。
他不知道天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再过不久,楚行就要按照约定把天街送走,天街会迎来自己崭新的人生,而他不会在天街身边。
如果天街知道柏殊玉的情况,哭着求他不要丢下自己,柏殊玉没有把握自己不会心软。
他不想自私地断送属于天街未来的无限可能。
天街沉默着,迟迟没有动作。直到柏殊玉以为他终于要开口问点什么了,天街才轻轻“嗯”了一声,却不是柏殊玉想象中的质问。
天街道:“我去给你倒水。”
饮水机在病房的另一头,杯子是玻璃的,天街接满了一杯水,站在墙边看着柏殊玉,没有过来的意思。
柏殊玉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哗啦——”
天街忽然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玻璃杯应声而落,碎了一地。
热水溅到天街的手背上,他本能地蜷了一下手,看了柏殊玉一眼,蹲下身就要用手捡玻璃。
“你干什么!”
柏殊玉几步冲过去,一把拉起天街,拽着他离开一地玻璃碎片。气急败坏地抓起他的手反复看了看,手背上烫出来的红点都让他心疼的不得了。
“我不是教过你吗,为什么用手捡,为什么摔杯子?”柏殊玉瞪着他,“因为我骗你了,你不高兴?你冲我发脾气啊,你折腾自己干什么?”
天街目不转睛地盯着柏殊玉,“我不会,你教我。”
“接个水你有什么不会的,你不是做过很多次吗,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不记得?不要接那么烫的水,也不要接那么满,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以后我——”
柏殊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着嘴,嘴唇微微发颤,看着天街。
一行泪从天街的眼眶滑落,他咬着嘴唇,忍住眼泪,紧紧攥着柏殊玉的手腕,全身都颤抖起来。
“我不会!”天街吼着,“你教教我啊!你教教我!”
这是天街挽留他的方式。
像小孩子一样,像柏殊玉从前一样,故意犯错,故意装不懂,故意伤害自己,只为了让一个永远不会看向他的人看他一眼,只为让一个永远没有勇气开口的自私鬼留在他身边。
他凭什么啊,他柏殊玉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也有人能这么爱他?
“对不起……”柏殊玉声音发抖,“对不起,我……”
眼泪还没掉出来就被柏殊玉狼狈地擦掉,他一只手捂着脸,张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对不起,我不行……”
天街一下子慌了,语气立刻放软了下来,跪在地上仰视着柏殊玉。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小玉,”天街哀求道,“你不要哭,求求你不要哭……”
柏殊玉咬着指甲,红着眼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天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天街。
天街从他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干巴巴又血淋淋的音节。
“你会死吗?”
第36章
===
柏殊玉好像在沉默中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长跑,在尽头等待着他的不是胜利,而是未知生死的审判。他疲惫不堪,口腔里充满着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胸口,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变得困难无比。
天街眼里的绝望让他心碎。
“不……”柏殊玉深吸一口气,“我……我其实……”
“笃笃”,病房门响起。
柏殊玉抿了一下唇,咽下了嘴边的话。他轻轻拉了一下天街,让他起来,自己走过去开门。
来人是魏恪。
魏恪的出现让柏殊玉有种逃过一劫的释然,他靠着门框,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
“你来医院,当然会有人通知我。”魏恪瞥了一眼柏殊玉身后神情低落的天街,压低了声音道,“出来说。”
柏殊玉会意,跟着魏恪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魏恪嘴角含着笑,朝着柏殊玉身后一抬下巴,“怎么不哄着你的小孩儿了?”
柏殊玉皱了一下眉,“你有病吧?”
柏殊玉眼尾还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魏恪想着天街明显有点赌气的样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口吻。
“吵架了?”说完他又自己否定,“我不信,他还能和你吵起来?”
柏殊玉脸色一沉,“你有没有事,没事滚!”
见柏殊玉又回到了他熟悉的样子,魏恪轻松地笑起来,“怎么就对我这么凶?”
柏殊玉“啧”了一声,“活该。”
“好了,不逗你了,”魏恪收敛了笑意,“你的情况医生大概和我说过,我已经告诉姜可了。不管检查结果如何,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也知道吧?”
柏殊玉的病并不是没有完全治愈的可能,只是治疗的过程冗长痛苦,还要面对更多的风险,经历多次手术。当年柏殊玉精神情况并不稳定,对治疗非常抵触,姜可心疼他,最终选择了保守控制,维持现状。
而现在柏殊玉的病情很可能恶化了,他的年龄也不支持他再拖下去了。
柏殊玉和魏恪一样,清楚地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放弃,他的人生也许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但也有可能,维持现状反而才是最好的。
柏殊玉沉默了片刻,低头抠弄着自己的指甲。
“要离开这里吗?”
“越快越好。”魏恪道,“如果你担心天街的话,可以等他走了你再走,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柏殊玉顿了一下,抬眼看了魏恪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
魏恪不以为意地笑笑。
“是你妈妈告诉我的,她担心你因为天街不肯去治病。”魏恪道,“你要是真的有这么舍不得他,就把他留下来,反正……”
“不行。”柏殊玉拒绝的干脆利落,“天街必须走。”
“那当然更好。”魏恪看着柏殊玉,“如果不是天街的问题,那你在犹豫什么?”
“如果……”柏殊玉皱了一下眉,抬眼看着魏恪。
“我们分开之后……”柏殊玉轻声道,“我死了怎么办?”
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
手术并不是百分百会成功的,选择了更激进的治疗方案,同样意味着更高的风险,这也是当年姜可犹豫的原因之一。
而如今选择的权力落到了柏殊玉自己手上,他恍惚有些明白了当年的姜可面临着怎样一种绝望。
在生死面前,没有概率。最坏的结果一旦发生,对所有人都是百分百的悲剧。
魏恪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还没开始就担心失败,这不像你说得出的话。”
“因为这不是概率的问题,”柏殊玉道,“对于天街来说,不存在‘有可能治愈’,对他来说重要的只有结果,只有我是不是还活着这一件事,我只想百分之百的活下去,不然我宁愿什么都不做。”
魏恪沉默了几秒,笑得有些勉强,“如果你在八年前也有这么强烈的欲望,也许我就能治好你了。”
柏殊玉不说话,倔强地盯着魏恪,好像在向他要一个回答。
魏恪无奈地摊开手,“我帮不了你,你要自己决定。”
魏恪的回答在柏殊玉意料之中,他思忖了片刻。
“那就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柏殊玉看了他一眼,警告道,“不要告诉天街。”
魏恪轻点了一下头。他看着柏殊玉,有些感慨,“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柏殊玉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和从前一样,明知道梁水不会爱他,却执迷不悟地不肯放弃;明知道分开对他和天街都好,却没有作出决定的勇气。
他什么都做不到。
柏殊玉没能做出决定,时间却不会因为他的犹豫不决而放慢。楚行早有预谋,天街出国的手续很快办理完毕,柏殊玉挑了一天,带天街回家准备行李。
天街那天的提问被魏恪打断,没有等到柏殊玉的回答。这些天他变得越发沉默,一言不发地盯着柏殊玉看,柏殊玉要问他好几遍,他才肯回答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