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问道
卷六 第65章 界
末世流浪汉 · 更新时间未知
晨星号停进仙盟地界外围的“百丈关”时,关星尘正蹲在货舱里,把最后一批灵核燃料,一箱一箱码好。 “宿主,”天目在脑子里说,“前面就是仙盟了。修真百域的正统霸主——灵气有主,飞升有阶。”它顿了顿,“你确定,要进去?” “妹妹的电波坐标,最后一段,指向仙盟领地边缘。”关星尘直起腰,“不进去,怎么接人?” “接人。”天目哼了一声,“就凭咱们这船老扁担?仙盟随便一个执律司,都能把它拆了当柴烧。” “船是老的。”关星尘说,“账,是新的。” 百丈关的关口,比北安城的验灵口气派十倍。城墙高百丈,通体用一种泛着玉光的白石砌成——关星尘认得出,那是被灵气温养过的星石。城头上,飘着一面巨大的旗,旗上用金线绣着两个字:仙盟。 “仙盟。”关星尘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关的规矩,写在城门口一块石碑上。关星尘凑过去,一行一行读: “一,凡入境者,须录灵籍,缴灵税。二,灵籍分七等——上三等人族,下四等为奴籍。三,野修入境,须持“修证”,无证者,入“野修营”服役三年。” “灵籍七等,野修营。”朱大蛮在他身后,把嘴张得老大,“这他妈——比北安城的灰牌白牌还狠。” “北安城,是学了个皮毛。”关星尘说,“仙盟这儿,才是真章。” 过关的修士排成长队。关星尘排在队尾,不动声色地打量。前面的修士,手里都攥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各自的灵籍等级。一等是紫玉,二等是蓝玉,三等是青玉。到了四等以下,牌子就成了铁牌、木牌。 队伍里,有人小声议论:“听说了吗?今年灵税又涨了。” “涨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让不让你活,仙盟不管。”那人说,“仙盟只管——你交不交得起。” 关星尘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进账本。 “紫玉蓝玉青玉,铁牌木牌。”关星尘把每一个等级,都在账本上记下来,“仙盟这七等,不是给人分的——是给“资源”分的。” “什么意思?”朱大蛮问。 “意思就是,”关星尘说,“在仙盟眼里,人分七等,不是因为你有多强,是因为你值多少税。” 轮到他了。执律司的修士,一袭白袍,眼皮都没抬:“灵籍。” “野修。”关星尘递上临出发前办好的“修证”。那证件,是郑伯花了三箱灵核,从一个走私贩子手里换来的。 白袍修士验了验,道:“野修,无宗无门。录灵籍,七等。”他敲了敲桌上那块木牌,“缴灵税,年三石灵谷,或等价灵核。” “年三石灵谷。”关星尘算了算,“我一年拾荒,也就这个数。” “野修嘛。”白袍修士笑了笑,“仙盟的地界,不是白住的。” 关星尘没有争辩。他掏出三箱灵核,放在桌上。白袍修士验完,递给他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七”字。 “七等。”关星尘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仙盟·灵籍·第七等·奴籍”。 “奴籍。”关星尘低声念了一遍。他忽然想起北安城那块灰牌,想起金陵那块“四号田”的牌子。南边的账房把田编成号,北边的官差把人也编成号,仙盟——把号,编成了“奴”。 “宿主的账,又记上了。”天目说。 “记上了。”关星尘把木牌收进怀里,“这号,我先认着。等哪一天——我再把这号,一笔勾了。” 入关。仙盟的地界,比关星尘想的还要大。大街上,修士来来往往,御剑的、驾云的、骑灵兽的,好不热闹。路边店招林立:丹药阁、法宝楼、功法斋——每一家的门楣上,都挂着一块金匾,写着“仙盟正统”四个字。 “仙盟正统。”关星尘把每个字都看了一遍,“这四个字,值钱。” “值钱在哪儿?”朱大蛮问。 “值钱在“正统”。”关星尘说,“谁是真传,谁是野路,谁家的功法是真的——仙盟说了算。说了算,就能定价。” “定价?” “定价就是收税。”关星尘说,“收税,就是垄断。” 朱大蛮挠了挠头:“那仙盟收税,跟金陵的帮派收保护费,有啥不一样?” “一样。”关星尘说,“金陵的帮派,收了保护费,还得自己上街抢;仙盟收了税,连手都不用伸——想要什么,动动嘴,就有人送来。” “那……那不是更狠?” “更狠。”关星尘说,“所以,我宁肯跟帮派打交道——帮派狠在脸上,仙盟狠在账本上。” “账本上的狠,最难算。”天目说。 “难算,也得算。”关星尘说,“算清了,才好掀桌。” 朱大蛮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收税”两个字,脸色就垮了:“星尘,咱们还能回去吗?” “回去?”关星尘说,“船票都发完了,回哪儿去?”他顿了顿,“再说——我这笔账,还没算完呢。” 夜里,关星尘没有住客栈。他沿着城根,走到城门外那片野地里。月光下,百丈关的城墙,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城墙根上的一块星石。星石冰凉,但在月光下,隐隐约约,露出一道刻痕。 那道刻痕很旧了,旧得几乎要风化。关星尘顺着刻痕,一点一点地摸过去——他摸到三个字。 那三个字,他认得。 那是老瞎子的字。 老瞎子在金陵废墟的破摊子上,教他认字的时候,一笔一画,写得极慢。他说过:“字要写得正,人才走得直。” 仙盟百丈关的城根下,老瞎子的字迹,刻着一行小字: “凡修行者,皆有其路。路正,则法真。” 关星尘的手指,停在“法真”两个字上,很久,没有收回来。 “天目,”他说,“老瞎子到过这儿。” “到过。”天目说,“而且,刻了一行字,藏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刻这行字,是给谁看的?” “不知道。”天目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行字底下,还有一层。” 关星尘的手,往刻痕底下摸。果然,在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星石的包浆盖住了大半。他抠掉包浆,露出那行字: “法之真,锁于飞升台下。守真使,星宫第七代,顾——” 后面的字,断了。 “守真使。”关星尘低声念着这三个字,“星宫第七代……顾。”他顿了顿,“老瞎子,你到底是谁?” 夜风,从百丈关的方向吹过来,卷起一阵星尘。关星尘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记进账本。 “飞升台。”他望着仙盟深处那片灯火,“看来,这趟账,得算到飞升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