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方形池（上）

一般人员想要出入这座看似平实的宏伟建筑，只能走最两侧的步道。 于是，步道上大约就是此处人气最旺的所在，罗南与禾宙不时与人错肩而过，但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就算是认识，也只点头而已。 大家沉默往来，除了呼吸和衣袂摩擦的声响，竟然再没有任何别的声息。 由步道夹着的中央广场上，黑暗如雾，见不到半个人影，也没有雕塑之类。 视野受限，感知什么的，也是遭到规则环境的压制。 罗南无比确信：在这边待久了，就算身子不生病，心理上也会有病的。 除非是真的完全沉浸在“堕亡体系”的各个力量框架之中，成为其精密运转的一部分。 这样来看，“堕亡体系”的天人，尤其是一到四阶，想要摆脱“工具人”的定位，独当一面，比罗南所见的其他体系的修行者都要更困难。 怪不得禾宙会劝荒涛再等一等。 听荒涛的意思，除了要通过相关的行政权限考核，还想着从天人四阶，跨越一大步进入五阶，也就是天梯中段。 这就需要从目前所在的“力量框架”中，探出一大截，从“工具组件”变成有相当能动性的人物。 不只要熟悉“力量框架”的运转，还要有自己的优化和阐发，成为框架中的“局部管理者”。 问题是，像荒涛这样，已经在规则框架里浸泡交互、过于深透的，反而格外困难。 尤其是他现在重伤未愈，本身就需要规则环境支撑，需要浸泡交互，那就更难了。 他这次确实没有半分机会。 禾宙的判断很准确，或许这位本身就是天人五阶的副团长，更明白与他同层次的人员，该是什么样子。 当然了，往好处想，“终黯城”万神殿这边的法度规矩，应该更多的体现了“终黯国主”的“审美”。 如果那位神明确实还有“审美”的话。 根据罗南现阶段看到的资料，那位确实是“堕亡体系”中最为冷肃严苛的神明，最起码给世俗的印象就是这样。 说不定“冻空王”会更平和一些？ 罗南的思绪平静流淌，与禾宙一起走到步道尽头，前面应该是偏殿的位置。 这里仍然与主体建筑相连接，走上几级台阶往里面看，空间同样深广幽沉，照明非常克制，又好像是被空气中近乎凝固的规则法度压迫，无法达到自然的辐照范围和强度。 入口处，吉罗斯祭司就等在那里。 全无杂色的黑袍，衬着苍白阴沉的面孔，与周围环境很搭。 让罗南出现在这儿，这位也是煞费苦心，或许该向他再表感谢？ 看到吉罗斯，身边禾宙当即停下，轻拍罗南上臂，示意他上前，也应该算是鼓励，依旧没有发声。 罗南向禾宙点点头，维持着原来的步速走过去。 吉罗斯蓝眸注视罗南，待他走近，也没有别的表示，径直转身，领着他走入到偏殿的幽沉空间里。 进入偏殿之后才发现，这里面人数要比想象中多一些，总有小二十号人。 基本上都穿着漆黑的堕亡祭司袍服，也许还有一些见习祭司。 其中几位就站在偏殿两边的墙壁前，似乎往上面涂抹着什么，其他人则是他们的助手，传递信息，还有“涂料”。 罗南视线扫过，感觉其细部类似构形，部分衔接段也有相应法度…… 唔，因为二维平面的限制，很多部分扭曲变形，但还是时空构形没错。 多瞅几眼，罗南甚至可以确认，整体架构与“六号位面”很匹配——他复刻自克鲁林的“时空感知”天赋，近段时间一时都在应用，颇有收获。 至于细节么，由于正在涂改，还不确定。 话说，为什么要涂改？和最近的“泄压”事件有关联吗？ 吉罗斯应该察觉到了罗南的兴趣，但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领着他深入偏殿近百步，才以低沉的声音开口： “参加仪式的人员有两位，你们一起，由基廷祭司为你们主持仪式。” “基廷祭司？” 罗南刻意重复了一遍，以表惊讶。 说实话，他确实有点儿吃惊。 哪怕并非“界幕土著”，罗南也知道这个人。 “终黯国主”的“神选祭司”，“六号位面”这边的“四神选”之一，地位极高。 他还知道，基廷祭司目前对“阴影之域”“邪教元素”很关注。 这个消息，是伊兰尚告诉他的，但当时的口气，明显没有将那位“神选祭司”当成是自己人，倒有点担心“背包”撞到那位手里。 结果，吉罗斯这位伊兰尚口中的“自己人”，转身就把罗南带到了那位面前。 看吉罗斯的表情，这就是预定方案，并无差池。 吉罗斯也给出了更明确的暗示：“做好你自己的事，按流程来。” 罗南当然只能是点头。 说到底，不是“自己人”的，应该是伊兰尚才对。 罗南之前就基本确认，伊兰尚在“终黯城”、在“堕亡体系”这边的人脉，大概率已经将这个“二代”反向控制，拿到了决定权。 现在已经可以“确诊”了。 基廷祭司，他代表的毫无疑问是“堕亡体系”……最起码是内部某部分更加正式的声音和力量。 他们绝不可能着眼于一场由“三流导演”组推动的“真实人生竞技游戏”。 其目标必然更趋向于本质： 卢安德的缓死，还是速死？ 对“天渊-含光体系”的清算标准？ 又或是对红硅星系、孤岛星系的区域规划？ 还有就是，“界幕”大区或“星盟”各方利益的调整与安排？ 罗南并不能确定相应猜测，只能将其作为参照，留在心底，回头还是要与蔚素衣进一步沟通。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他心里面想的是这些，面上则很自然地进一步表现出好奇心： “还有人？那位是谁？” 吉罗斯并不在意，甚至有点儿像是等着他问，闻言深深看他一眼，方道： “是一位智械专家，来自‘思想星团’的‘上载者’。” 罗南挑眉：“上载者”？还是“思想星团”的？ 岂不摆明了是“六天神孽”的信众？ 这样的人物投向“堕亡体系”，还是和他一起，怕不是什么暗示吧？ 不管什么来路，都可以为“堕亡体系”所用？ 最起码，是为基廷祭司这一脉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