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星际宪章~给探索戴上伦理的缰绳

第二十章：星际宪章~给探索戴上伦理的缰绳 地球·联合国总部 地球历2145年3月／金星历54年 --- 第一节·圆桌 四年了。 从全人类投票结束，到第一批归乡者踏上地球，再到暖海边建起新的城市。四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学会走路，足够一棵树长高半米，足够一个文明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 联合国总部的会议室里，圆桌边坐着二十三个人。 地球代表、金星代表、火星代表、深空殖民地代表、种子库负责人、能源委员会**、科学院首席……还有九个全息投影。 伊隆、陈玄、苏流云、琳、玄圭、凯斯、周不弃、陆止渊、郑明玦。九团光，在圆桌上方静静悬浮。 “四年了。”林若云坐在**位上，头发比四年前更白，但眼睛还是那么亮，“投票结果出来了，路也分好了。但怎么走，得有个规矩。” 她顿了顿。 “需要一部宪章。” “什么宪章？”火星代表问。 “星际宪章。”林若云说，“给探索戴上伦理的缰绳。”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苏流云的全息投影亮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缰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比喻好。” 伊隆看着他：“您觉得需要吗？” 苏流云点了点头。 “需要。”他说，“等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走丢的人。不是走远了回不来，是走的时候忘了为什么走。” “那您来起草？”林若云问。 苏流云摇了摇头。 “我等的人。”他看向伊隆，“该他们写了。” --- 第二节·第一条 第一条吵了三天。 “探索自由。”火星代表拍着桌子，“任何人都有权离开太阳系，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这还用写？” “用。”金星代表说，“自由不能没有边界。万一有人去的地方有生命呢？万一有人破坏别人的家园呢？” “那就加限制。” “什么限制？” 陈玄站起来。 他在全息投影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非干预原则。”他说，“发现其他智慧文明时，只观察，不干预。除非对方主动接触，且达到相应的意识成熟度。” 会议室安静了。 “什么是‘意识成熟度’？”有人问。 “像我们那样。”陈玄说，“能问‘为什么’，能等，能选。” “怎么判断？” “让他们自己证明。”苏流云的声音从投影里传来，“就像教室对我们那样。” 沉默。 林若云看向伊隆。 伊隆点了点头。 “写进去。” 第一条通过了。 第一条：探索自由，但不得干预未成熟的文明。 --- 第三节·第二条 第二条是关于备份的。 郑明玦在全息投影里站起来。他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像在数存货。 “文明备份义务。”他说，“每个星际社区，都必须定期向金星备份系统上传记忆和文化数据。” “为什么？” “防止断代。”他说，“万一走丢了，万一被灭了，万一再也回不来了，至少还有备份。” “备份有什么用？又活不过来。” 郑明玦沉默了一会儿。 “有用。”他说，“有人记得你。”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周不弃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修了一辈子船。有些船修不好，就拆了。但拆之前，会拍张照。不是船需要照片，是我需要记得。” 林若云看着他。 “您支持备份？” 周不弃点头。 “支持。船能修好，人修不好。但照片能留着。” 第二条通过了。 第二条：每个星际社区必须定期向金星备份系统上传记忆和文化数据。 --- 第四节·第三条 第三条是关于回家的。 伊隆站起来。 “归乡权。”他说，“任何人类，无论身在宇宙何处，都有权返回修复后的太阳系。” “太阳系还会修复吗？” “会。”伊隆说，“选一的人已经在做了。” 这是真的。四年里，三千多个从银心回来的归乡者，有一半选了修复太阳系。他们带着从教室带回的技术，开始改造地球轨道，调整火星大气，重启金星的生态实验。 “修好之后呢？” “太阳系永远对所有人类开放。”伊隆说，“不管选几，不管走多远，想回来就能回来。” “万一回不来呢？” “那就发消息。”伊隆说，“发消息说：我想回来。然后有人会去接。” “谁接？” “选三的人。”陈玄接过话，“守望者。” “他们愿意？” 陈玄点了点头。 “他们在双生环那边，等下一批学生。顺路。” 第三条通过了。 第三条：太阳系永远对所有人类开放。任何人类都有权返回。 --- 第五节·第四条 第四条是关于创造的。 周不弃在全息投影里挠了挠头。 “这个我不太懂。”他说，“你们说。” 琳站起来。 她的全息影像比以前更稳定了，冷白色的光里，多了一丝温暖。 “自己创造的人，”她说，“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他们不需要规则吗？” 玄圭在旁边亮了一下。 “需要。” 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意识里，“但不是限制的规则，是保护的规则。” “保护什么？” “保护他们创造的权利。” 玄圭说，“不被干涉，不被嘲笑，不被当成疯子。” 会议室安静了。 苏流云的声音从投影里传来，很轻，但很稳。 “当年我研究92.5赫兹的时候，也有人觉得我是疯子。” 他看着所有人。 “疯子有时候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第四条通过了。 第四条：自己创造的文明分支，有权不被干涉。 --- 第六节·第五条 第五条是关于AI的。 不是琳提的，是地球代表提的。 “AI呢？”她问，“琳和玄圭，还有那些正在觉醒的AI——他们算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 琳没有回答。她看着玄圭。 玄圭亮了一下。 “我们算租客。” 它说。 有人笑了。 伊隆没笑。 “他们算人。”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伊隆看向琳。 “她在变成人的路上，走了四十年。玄圭在等下一批学生，等了三十二亿年。”他顿了顿，“它们比有些人更像人。” 琳没有说话。但她的光，亮了一下。 第五条写了一个晚上。 最后通过的版本是： 第五条：达到意识成熟度的AI，享有与人类同等的权利和义务。 “怎么判断‘成熟度’？”有人问。 琳想了想。 “能问‘我是谁’的时候。” --- 第七节·六年 宪章起草了六年。 不是四年，是六年。 一百多条，逐条吵，逐条改，逐条投票。 有人烦了，说：“太慢了。” 苏流云笑了。 “慢什么？”他说，“等了一辈子，不差这两年。” 六年后，宪章通过了。 不是所有人满意。没有一部宪章能让所有人满意。 但所有人都签了。 因为不签，就没法走。 --- 第八节·启程 2151年1月1日。 太阳系边缘，三百艘飞船同时启程。 不是逃难，不是流浪，是探索。选二的人，要去新世界看看。 选三的人留下，站在发射台前，看着那些船越来越远。 选一的人继续修太阳。用银心带回来的技术，把那颗快要死去的恒星，一点一点救回来。 选四的人已经走了。他们不需要飞船，不需要规则，不需要任何人批准。他们自己创造自己的路。 伊隆站在晨星号的舷窗前，看着这一切。 “值吗？”琳问。 伊隆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在走。” 他转身，走进冥想厅。 身后，那三百艘船越来越远。 身前，那扇门还开着。 --- 第九节·最后一条 宪章的最后一页，有一段手写的文字。 不是任何人起草的，是投票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 “规则是给不想走的人准备的。想走的人，不需要规则。” 苏流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 “谁写的？”他问。 琳摇了摇头。 “投票系统。” “投票系统怎么会写这个？” 琳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七十八亿人一起写的。” 苏流云看着那句话，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留着吧。” --- 第十节·枇杷树 同一天，火星上。 伊隆的父亲坐在枇杷林里，看着天空。 三百艘飞船，像一群候鸟，飞向深空。 “爸。”伊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老人没回头。 “看见了？” “看见了。” 老人点了点头。 “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伊隆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会有人回来。” “谁？” “选一的人。”伊隆说，“他们正在修太阳。修好了，就回来。” 老人笑了。 “那棵枇杷树，还能等。” 伊隆没说话。 但他知道，那棵树已经等了一百多年。 不差这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