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家的替嫁小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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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四书五经,严逢安也会看些别的杂书,长这么大,他从未在哪本书中看过“丑小鸭”这三个字,想来这个词汇应该也是那侵占他身体的人带来的。
抢了他的身体就罢了,还故意欺负人,可真不是个玩意儿。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后半句话空话严逢安都不好意思说。
这具身体给闻溪带来的伤害是实打实,他觉得委屈,闻溪又何尝不无辜。有些话闻溪藏着不说,他却不能装作不知道,两人这段姻缘对闻溪而言本就是一场意外,不表明态度,闻溪永远都不可能安心。
他想比起那些轻飘飘的道歉,闻溪更想要一个承诺,他拉着闻溪的手道:“你就当那个欺负过你的严逢安已经死了吧,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不管从前咱俩如何,以后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
双手被人紧紧握住,闻溪有些赧然和不自在,却没像以往那般往后缩。他咬了咬唇,双眼红红直视着严逢安,似乎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严逢安也没回避他的眼神,认真道:“此后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
闻溪嘴唇动了动,一大堆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只轻轻落下一滴泪来。
严逢安太会变脸了,他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他。
尽管心中一直有道声音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可严逢安这番话多少还是让闻溪心中生出一丝希冀来。
自打他嫁入严家后,严逢安确实没让他受过一点委屈,说不定以后他会一直这般好呢?
脸颊上的泪水被严逢安拭去,男人语气无奈道:“说两句好话哄你,怎么还把你哄哭了?”
闻溪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说得好听,可你要是做不到呢?”
君子一诺重千金,若连这都做不到,那他岂不是枉为男人?严逢安不想把两人之间的气氛弄得这般沉重,看了一眼袖口处的青竹,笑道:“若我做不到,以后你便随意在我衣服上绣王八。”
“为何?”
“说话不算话,不是乌龟王八蛋又是什么。”
闻溪破涕为笑,摇摇头道:“我不会绣王八。”
迟疑片刻,他转身走到木床旁,取出了藏在床底下的鞋子,鼓起勇气送到了严逢安手中。
严逢安接过鞋子时嘴角弯了弯:“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送我了。”
闻溪嘴上没回他什么,心里却道:做都做了,又怎会不送。
此时严逢安的心情就跟闻溪得了新鞋差不多,迫不及待的换上后,高兴道:“这下我也有夫郎做鞋,再不用麻烦家里其他人,也不用再羡慕大哥二哥了。”
许是被他快乐的情绪感染,闻溪也不自觉露出一点儿笑容。
小两口衣服一试就试了半刻钟,正当何锦李婉觉得奇怪的时候,卧房里的人终于出来了。
穿着同款新衣的两人,一个芝兰如玉,一个清秀婉丽,瞧着倒是登对得很。
何锦眼前一亮,拉着闻溪转了一圈道:“瞧我说的什么话,小溪穿上这衣服真是好看得紧。”
陈兰芳望着两人也是说不出的欢喜,她家儿子长相如何自是不必多说,没想到这闻溪也能有这般颜色。
或许是他身上那股窝囊的气质太显眼了,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容貌。刚嫁进严家那会,他人长得瘦瘦小小的不说,脸色更是惨白到发黑,又常常弓着身体一副受气包的样,谁还有心思关心他长得如何。
这一个多月,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倒将他的身体和气色都养回来许多,这会儿瞧着脸色都红润了不少,额头上的红痣也比之前显眼了些。五官细看也是出挑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润清澈,若是被他含着泪瞧上一眼,就算是铁石心肠怕也得软下来。
不过闻溪轻易不会跟人对视的,就像现在,发现大家都在打量自己,他又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
一个人的性格短时间内是纠正不过来的,让他立马像家里另外两个媳妇一样大方坦荡也不太可能,陈兰芳没有过于苛责,想着时间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几个人围着闻溪夸了一阵后,何锦眼珠一转道:“我绣衣服用的绣线快没了,小溪跟云哥是好朋友,能不能帮我去他家里买一些?”
沈云哥哥是货郎,好多家里用得着的小玩意他那里都有卖的,这么个小要求,闻溪当然不会拒绝。
李婉道:“今日天气还不错,三弟若是没事,也一起出去逛逛吧。”
严逢安也有此意,牵起闻溪的手道:“我陪你去。”
两人也没换衣服,就这样穿着新衣一起出门了。
等人走远了些,陈兰芳嗔道:“两个鬼精灵,偷偷摸摸打什么算盘呢?”
李婉笑道:“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您这双眼睛。”
何锦意有所指:“再不让咱们三弟和溪哥儿出去现现眼,有些人怕是眼睛都要望穿了。”
瞧陈兰芳一头雾水,李婉又道:“这几日我跟锦哥儿出门,起码在咱们家附近看到过那谁三回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是想给谁瞧。”
何锦撇嘴道:“可不是吗,他那点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真以为咱们家的人眼盲心盲,是傻子呢。”
陈兰芳眉头一紧道:“当初成亲的时候就说好了,以后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这人吃错什么药了,要来咱们家膈应人。”
何锦悻悻道:“也怪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
他将自己上次在张婶那里遇到闻柳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陈兰芳听了嗤道:“你这些话有什么错?别人家小两口感情好倒是碍着他了。”
李婉道:“就是嘞,所以我跟锦哥儿才找借口让三弟他们出去逛逛,也好早些让他死了那条心,少干点膈应人的事。”
这段时间严逢安闭口不提他跟闻柳那段过去,对闻溪处处体贴周到,对家人也不再疏离冷漠,瞧着确实是要安分过日子的样。
只是当初他如何痴迷闻柳,家里人都瞧在眼里,谁知道那人勾勾手指,他会不会又巴巴的凑上去。
她跟何锦故意让两人出去买东西,是显摆,也是试探,若严逢安真对闻柳熟视无睹了,大家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这些话李婉自是不能在陈兰芳面前说,婆媳母子终归是不一样的,当媳妇的要想跟婆婆处好关系,首先就得学学这说话的技巧,不然一家人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来。
——
沈家和闻家是一个方向,在村子东边,离严家有些距离,闻溪他们得走上一阵才能到沈云家。
因着秀才身份,严逢安在村里也算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加上他受伤和成亲的事都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这会儿见他在村里走动,大家伙都少不得要观察他,尤其看到他身旁跟着的哥儿后心头更觉惊奇。
男人们面对面不敢仔细瞧,只等两人走远些,才抬起眼打量。
一个个都在心头嘀咕,光知道闻家那大哥儿长得好看,谁知这小的打扮起来也很出挑,以前他们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闻溪知道别人在看他,若非严逢安拉着,他早就迅速逃了,哪能让别人这样打量。
瞧他又是那副瑟缩样,严逢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道:“别害怕,大胆把头抬起来,别人想瞧就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瞧个够,若是觉得被冒犯,那你就看回去。”
说着他就定定的看向前方一个年轻汉子。
那汉子本来是在看闻溪,察觉到严逢安的神色,他才觉得自己失了礼,埋着头往前走了两步,离远了些他又回过头来,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怅然和失落。
闻溪没察觉,只小声跟严逢安道:“万一别人觉得我是在故意挑衅,动手打我怎么办?”
乍听这话严逢安有些哭笑不得,哪有看一眼就要打人的,但闻溪这样问,想必是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想到这,严逢安也笑不出来了,他虽想改改闻溪的性子,可也不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抬手把人往怀里揽了揽:“算了,你要真不习惯,就躲我怀里好了。”
穿着这样的衣服就够显眼了,他还做出这样的举动,闻溪心道两人虽是夫妻却也没熟悉到这种地步,红着脸把人推开,深吸口气后,他慢慢抬起头直视着前方的路。
掌心里的手微微起了汗,严逢安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笑着牵着闻溪的手默默往前走。
正如严逢安所说那般的,当闻溪大大方方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反而少了些,这也是他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己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竟然这么宽阔。
第16章 从此安郎是路人
走了一阵,两人到了沈家,沈云一见闻溪便心中欢喜,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小溪,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专门找我玩的?”
闻溪露出个腼腆的笑说:“我过来帮我嫂子买点彩线。”
“你等着啊,我让我哥给你取。”说着沈云朝屋里喊了一声,“沈良,小溪要彩线,你快拿些出来。”
不一会儿就从屋里出来个高大周正的汉子,他一边将彩线递给严逢安一边对沈云虎着脸道:“整日没大没小的,没个哥儿样,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
沈良长时间在外奔走,皮肤有些黑,拉着脸的时候还挺吓人的,闻溪不自觉往严逢安身边靠了靠,却见沈云朝他吐了吐舌头,说:“你瞧我哥这样凶,难怪娶不着媳妇。”
沈良故意气他:“家里养了个这么刁的小哥儿,谁敢嫁给我。”
沈云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真讨厌。”
他将闻溪拉到一旁,小声抱怨:“原是觉着我碍眼了,才故意将我许给人家。”
明眼人都看出来是兄弟俩斗嘴呢,闻溪也不说破,只道:“已经相看好了吗?”
沈云摇了摇头:“哪这么快,我听了你话还在慢慢挑呢,这种事也急不得。”
他在外头羞答答的,在自己家里倒是横得不行,瞧着严逢安笑眯眯的样子,沈良道:“我弟有些任性无礼,让严秀才看笑话了。”
恃宠若娇而已,严逢安倒不觉得有什么,他道:“这个年纪的哥儿有点小性子很正常,他这样倒也稚气可爱。”
两人一个货郎,一个书生,本不相熟,互相客套一句便无旁的话说。
闻溪跟沈云说了两句,便问:“绣线多少钱?”
沈云摆了摆手:“咱俩什么关系,我能收你钱吗?要是需要你就拿去用好了。”
沈云在村里也没什么特别交好的朋友,难得他跟闻溪合得来,这么点绣线,沈良也没打算收他们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