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战后（二合一）

七号堡垒后方，距离约十五公里处，是一片被临时平整出来的“休息区”。 说休息区有些勉强，这里没有遮挡的帐篷，只有一片用炼金术勉强压实的灰白色土地，以及地面上临时用炼金术捏出来的，随意摆放的数千个金属躺椅。 杰明就坐在其中一个躺椅上。 他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泛着淡绿色荧光的药剂。 神色茫然地看了会儿天空，杰明下意识地吹了吹温热的魔药，随后像是喝茶一样小口地抿了一口。 【灵魂甘泉】，三级魔药，主要作用是安抚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躁动的灵魂，辅助恢复精神海的稳定性。 味道像是薄荷混合了铁锈，谈不上好喝，但喝下去后大脑确实会传来一阵清凉感。 感受着那来自灵魂的刺痛明显减轻，杰明长长的舒了口气，躺回到椅子上。 和他坐在一起的，还有近千名同样参与了炮塔操纵的四级五级巫师。 每个人都脸色苍白，眼神疲惫，机械地喝着统一配发的恢复药剂。 而在休息区外围，更加忙碌的景象正在上演。 数以万计的三级巫师正如同工蚁般穿梭在各个堡垒之间。 这些巫师大多是炼金系和符文系的后勤系巫师，他们在高级巫师的指挥下，检查防御法阵的能量回路，修补战斗中受损的堡垒外墙，加固地下元素输送管道。 一场战斗打下来，三级巫师的直接伤亡几乎没有。 毕竟炮塔本身开一次炮要一位五级巫师的全部精神力，四级巫师还能十个人一起凑精神力，三级巫师的话想要开一炮就要一百多个人。 这样一来需要的人数就太多了，而堡垒内部空间有限，所以之前的战斗中，都是四五级的巫师操纵炮塔和防护法阵。 三级巫师大多待在堡垒群最核心的安全区，主要是在几位五级巫师的带领下继续修筑防线。 不过这活也不算轻松就是了，毕竟肉眼可见的，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杰明看到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对自己的躯体进行过改造，身高超过四米的三级巫师，正抱着一块比他还高的符文基板，摇摇晃晃地走向六号堡垒。 走到一半，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旁边另一名三级巫师连忙扶住他，两人喘着粗气，一起拖着基板继续前进。 放眼望去，基本上所有的三级巫师都是这样。 之前那紧迫的战斗中虽然说伤亡不多，但他们既要搬运材料和修筑堡垒群法阵，又要在炮火轰鸣声中，咬着牙继续刻画符文、熔炼金属、接驳能量线路的枯燥工作。 基本上也都把精神力消耗的差不多了，甚至连体力都已经见底。 不过好歹也只是疲劳而已，总比四五级巫师的状态要好。 一场战斗下来，除了像杰明这样的怪物，其他四五级巫师都有或多或少的灵魂损伤。 好在指挥部统一配发了药剂，要不了多久就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牛马。 杰明收回目光，继续像个晒太阳的大爷一样喝药。 他体内的《锻体法》正在缓缓运转，配合药效修复精神海的细微损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总量比战前提升了大约120%，对精神力的控制精度提升了约12%，对“疲劳”的耐受阈值更是提升了近30%。 战斗，确实是体修晋升最好的催化剂。 “哟，小学弟还活着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杰明抬起头，看见薇奥拉从空中缓缓落下，降在他身旁。 此时的薇奥拉比之前狼狈了许多。 那身精致的暗紫色巫袍多了十几道撕裂口子，有些边缘还有焦黑的痕迹。 银灰色的长发不再柔顺，右侧有一大簇明显被火焰烧过，卷曲发黄。 脸上沾着些许灰烬，额角还有一道已经愈合但留下血迹痕迹的细长伤口。 但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瞳孔深处跳跃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许。 那绝不是疲惫导致的，更像是某种情绪高涨到极点后的生理反应。 杰明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打赢了？”他问。 “赢了。”薇奥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虽然只是击退了对方两个六级巫师联手，没留下任何一个……但打得很过瘾。” 她在杰明旁边的空躺椅上坐下，毫不在意形象地往后一靠，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正统巫师……果然和其他那些空有六级七级能量强度的野生生物，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味，“那些野生生物，就算等级再高，战斗方式也很原始。要么靠本能，要么靠天赋，打起来就像在欺负傻子，没意思。” “但巫师不一样。” 薇奥拉转过头，看向杰明，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每一个巫师，都有自己独特的战斗风格，都有压箱底的秘术，都有临场应变的能力。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下一秒会掏出什么奇怪的巫术，会用什么意想不到的方式破解你的攻击。” “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那种灵魂层面的博弈……那种看着对方在你的力量下挣扎，却始终找不到解脱之法的绝望……” 她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太美妙了。” 杰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休息区另一侧的空中。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学姐的心理不太正常——以观察他人痛苦为乐，越是强大的存在陷入痛苦，她越是兴奋。 但现在看来，随着实力提升，这种“爱好”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空中的景象转移了杰明的注意力。 完成战斗的高阶巫师们，正带着各自的炮灰单位陆续降落。 大多数七级巫师都悬浮在休息区上空约三百米处，那里被临时布置了一片“高阶休息区”。 其实就是几十个用空间扩展技术制造的悬浮平台，每个平台都有独立的防护结界和能量供应。 而在这些七级巫师当中，有一个六级巫师的身影，显得尤为显眼。 克拉克。 他独自一人站在最中央，黑色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从杰明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那个背影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所有七级巫师都下意识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是排斥，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薇奥拉也顺着杰明的目光看去。 她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眼神恢复了平日的优雅与从容……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导师他……”薇奥拉轻声开口，“到底强到什么程度啊。” 这个问题，杰明也想知道。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着远处的克拉克，看着那些在高阶休息区低声交谈，不时朝克拉克方向投去复杂目光的七级巫师们。 过了一会儿，杰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学姐，你说……导师他到底掌握的是什么法则？或者说，是什么技术？怎么可能强到那种程度？” 薇奥拉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很坦然，“我只知道，当初我晋升六级后去找导师请教。他当时只是看了我一眼……真的就是看了一眼，连手都没抬，然后就用痛苦法则，在我身上演示了三种我完全没想过的进阶方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那之后，导师演示的那三种方向，我到现在才勉强吃透第一种，第二种刚入门，第三种……连头绪都没有。” “有时候我怀疑，导师掌握的法则也是情绪类的，只是在‘拓展性’上特别夸张。但有时候看他战斗的样子，又完全不像……” 两人就这么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从克拉克可能掌握的命运法则，到时间法则，到空间法则，再到某些稀有的复合法则……越猜越离谱，越猜越兴奋。 毕竟，对于一个巫师来说，探索未知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当两人讨论得正投入时…… “你们猜得都太胆小了。” 一道平静到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两人的精神对话。 杰明和薇奥拉身体同时一僵。 他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克拉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身上的巫袍已经换了一身新的，依旧是朴素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 脸上，手上那些战斗中留下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左臂和右腿也完好无损。 此刻，他正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 杰明和薇奥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和一丝慌张。 在巫师文明，私下讨论，猜测其他巫师的核心知识——尤其是对方明显不愿公开的那种，是一种相当犯忌讳的行为。 轻则惹人不快，重则可能被视为觊觎他人知识，引发星轨制裁庭的裁决。 虽然他们是师徒，克拉克平时对他们也算宽容，但这种行为终究是越界了。 “导、导师……”薇奥拉干笑着，试图解释，“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克拉克没有回应她的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看了大约三秒。 就在杰明以为导师要训斥他们时，克拉克忽然开口： “你们想知道我研究的是什么法则？” 杰明和薇奥拉同时一愣，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疯狂的用眼神传递信息： “导师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是有什么额外收获吗？” “老头子今天吃错药了？” 然后，薇奥拉胆子大了一点……或者说，对知识的好奇心压过了对导师的敬畏。 她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 “导师……您研究的法则，到底是什么？” 克拉克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然后，他吐出两个字： “全部。” 杰明和薇奥拉同时愣住了。 “全部？”杰明下意识地看向薇奥拉，眼神里满是疑惑，“有……有叫‘全部’的法则吗？” 薇奥拉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皱起眉，沉思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问道： “是虚构法则？或者是某种……复合概念的统称？” 克拉克看着自己这两个在他看来有些“蠢”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平静地解释，“我研究……全部的法则。”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杰明仿佛没反应过来一般，呆呆地看着克拉克，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在疯狂处理这句话的信息。 全部的法则？ 什么叫全部的法则？ 火系法则、水系法则、雷系法则、风系法则、土系法则、光系法则、暗系法则、空间法则、时间法则、命运法则、痛苦法则、生命法则、死亡法则、机械法则、共生法则、混沌法则、秩序法则、概念法则、情绪法则、物质法则、能量法则…… 所有已知的，所有未知的。 所有基础的，所有复合的。 所有能叫出名字的，所有尚未被命名的。 ……是这个意思的全部？ 一旁的薇奥拉也是同样的表情。 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克拉克平静的脸，但眼神深处，却是山崩海啸般的震惊。 克拉克看着两人这副模样，似乎还算满意。 他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不要随便说出去。” 说完，他转身，朝着休息区深处走去，那里有通往堡垒核心区域的专用通道。 而在克拉克转身离开的同时杰明才猛然察觉到，三人周围，不知何时布下了一层极其精妙的隔音结界。 那结界透明无形，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甚至连能量波动都微乎其微，以至于他和薇奥拉刚才完全没发现。 直到克拉克离开，结界才如同泡沫般无声破碎。 但现在，杰明已经没有心思去感慨自家导师精湛的结界技术了。 他全部的思维，都被克拉克刚才那句话占据了。 “全部的法则……字面意义的全部法则……” 杰明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叫字面意义的全部法则？ 很简单。 说白了，克拉克导师打算把巫师文明目前已知的所有种类的法则，全部研究一遍！ 这是什么概念？ 杰明只是脑子一转，就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他曾经亲眼见过，并且为之震撼的虚空奇迹：活体位面。 没错。 一个拥有自我意识，能够自主研究、成长、进化的位面，其本质是什么？ 是“世界法则的集合体”。 一个正常的位面，本身就蕴含了构成它存在基础的所有法则。 从最基础的四大元素法则，到维持空间稳定的空间法则，到推动时间流动的时间法则，再到更复杂的生命法则、能量循环法则、物质转化法则…… 而一个“活”过来的位面，意味着它有能力能主动去理解、掌握、甚至修改这些法则——虽然绝大部分的活体位面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克拉克导师的这种“研究全部法则”的道路，如果走到极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现在……其实就是一个人形的活体位面！ 而且还是一个拥有巫师智慧、掌握巫师知识体系、能够主动学习和优化法则的……人形活体位面！ “怪不得……”杰明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越睁越大，“怪不得之前星坠巫师活化位面的时候，导师的反应那么奇怪！” 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在炎霜位面，克拉克就表现出了对活体位面非同一般的兴趣，甚至亲自近距离观察研究。 如果说导师当时还是因为对这种特殊的虚空奇迹感到好奇，那后来星坠巫师成功活化了一座位面，克拉克直接表示愿意指导和培养那个新生的活化位面就显得过于热心了。（第四百五十一章伏笔） 这在当时还让杰明有些意外，因为克拉克平时并不是那种会主动揽事的性格。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克拉克自己，走的其实就是“人形活化位面”的路！ 他想看看，一个真正的活化位面，是如何理解、掌握、运用那些它天生就拥有的法则的。 他想从另一个角度，验证自己的道路。 而那个被星坠活化的位面，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绝佳的“参照样本”。 “原来是这样……”杰明忍不住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之前战斗的时候，那些敌人表现出了那么明显的‘被法则反制’的情况……” 正常战斗中，想要让对方被“法则反制”，前提是你对那种法则的研究水平必须远超对方。 比如两个都研究火元素法则的巫师对战，对火元素法则理解更深的那一方，可以轻易压制另一方的火元素巫术，甚至让对方的法术反噬自身。 说白了，这属于同类型学者互相之间知识上的压制。 但克拉克面对的是什么？ 是上百名研究不同法则的七级巫师，是数千名掌握不同领域的六级巫师。 他们释放的攻击，涵盖了数十种完全不同的法则体系。 可克拉克依然能轻易反制他们。 之前杰明还以为，是克拉克用了某种高深的技术，从更高层面压制了那些法则。 现在看来…… 确实是技术上有压制。 但更多的，是纯粹的“数值碾压”！ 之前杰明还在揣测星坠巫师的技术被拓展后，日后那些成为巫师的活体位面战斗力能有多强。 现在好了，直接直观的见识到了。 “怪不得星坠巫师能拿一级培养协议……” 杰明这样想着，转头和薇奥拉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同样的明悟，以及同样的…… 兴奋。 对知识的兴奋，对未知道路的兴奋，对“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兴奋。 几乎是同时，两人猛地从金属躺椅上弹了起来，朝着克拉克离开的方向追去。 作为巫师，对未知的兴趣，瞬间压过了对导师的敬畏。 薇奥拉跑得比杰明还快，她毕竟是六级，身体素质和精神反应都远超杰明。 几个呼吸间，她就追上了克拉克，凑到导师身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好在她还有一些理智，没有直接上来问，而是选择找点其他的话打开话题： “导师！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啊！是这场战斗有什么收获吗？” 克拉克的脚步没有停。 “还不错。”他说，“这场战斗，让我接触到了几种新的法则。混沌秘教那边的‘无序增生’，寂灭之塔那边的‘正反湮灭’，还有几个我之前没见过的特殊法则，应该是寂灭之塔那边自己研究的特殊分支。”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午餐的菜式还不错”。 但听在杰明和薇奥拉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一场战斗……就学到了几种新的法则？！ 而且听起来，还是对方压箱底的，明显属于不传之秘的核心法则？！ 杰明一脸惊奇地凑到克拉克另一侧： “导师，您现在学习研究新法则的速度……已经这么快了吗？” 克拉克侧过头，看了杰明一眼。 “触类旁通而已。”他的解释依旧简洁，“当你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基础法则’，并且理解了它们之间的‘联系规律’之后，新法则在你眼中，就不再是一个需要从零开始破解的谜题。” “它更像是一个由你已经掌握的‘零件’，按照某种新排列方式组合而成的‘新机器’。” “你要做的，只是拆解它，看看它用了哪些零件，这些零件是怎么连接的，为什么这种连接方式会产生新的功能。” “然后，你就学会了。” 杰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才怪啊！！！ 这跟把大象放进冰箱有什么区别？！ 这得对“已知零件”熟悉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看一眼就拆解，就学会？！ 不过这样一来，也让两人更加兴奋了。 “导师，你看我有没有资质跟你学这个啊？！” “对啊对啊，还有我！” “你们？呵呵呵……” 师徒三人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堡垒群落深处。 （不好分章，二合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