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试探（二）

信息位面内部完全就是一片光之海。 在这里，空间似乎失去了三维的意义，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跳动闪烁的光流。 十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杰明坐在链金术捏出的实验室内，盯着面前十块光幕，眉头紧皱。 黑巨人祭司们在信息位面的光之海里快速移动。 但无论他们怎麽前进，周围始终是一片纯白色的虚空，没有方向，没有边界，也没有任何活物。「那些原住民呢？」 杰明皱眉。 按理来说，巫师军团先前的试探动静并不小，也没有刻意掩饰自身存在的意思。 哪怕是相对原始的文明，遇见这样的动静，也至少得派人来这边查看一下是什麽情况吧。 可十几天过去了，黑巨人祭司们几乎把周围区域翻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仿佛之前的试探完全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杰明端起一杯用链金术合成的茶水，抿了一口，继续盯着光幕。 终於，在第十三天有了变化。 画面中，远处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杰明瞬间坐直身体，手中茶杯被他随手扔到一边。 「靠近它。」 他通过命数系统下达命令。 十名黑巨人祭司同时调整方向，朝着那团光影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画面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一只原住民。 它的形态极其抽象一一像是一团凝聚在一起的光，没有固定的轮廓，边缘处不断向外逸散着细微的光丝，然後又收回体内。 整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偶尔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甚至没有明确的「正面」和「背面」。 它就那麽悬浮在光之海中，一动不动，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着什麽。 杰明看着光幕里原住民的形象眯起眼睛。 从外表看，这东西和情报中描述的光之生物完全一致。 但亲眼见到，才能感受到那种诡异…… 因为这玩意给人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一个生物，既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就仿佛它只是「存在」在那里。 「试探一下。」 杰明下令。 十名黑巨人祭司同时加速，咆哮着冲向那只原住民。 它们的体表黑色液态金属翻涌，时间加速力场全开，眨眼间就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 面对这样巨大的动静，那只原住民也动了。 但它没有释放任何攻击，也没有撑起任何护盾。 它只是站在原地，体表的光轻微波动了一下。 像是水面上泛起涟漪。 然後…… 杰明面前的十块光幕同时陷入黑暗。 杰明瞳孔骤缩。 「发生了什麽？！」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实验台上，死死盯着那些漆黑一片的光幕。 命数系统的连接已经断开，说明十名黑巨人祭司的生命特徵已经全部消失。 一瞬间。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杰明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命数系统，开始回溯刚才那十名黑巨人祭司经历的事情。 命数系统的信息通道不止是辅助处理数据的工具，它还会自动记录所有经过的信息一一按照修仙界的说法，就是能显示麾下所有生灵的前生今世。 所以杰明现在就是在寻找那10名黑巨人祭司死亡时的信息记录。 很快，一段数据流浮现在杰明脑海中，让他「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黑巨人的视野里，那只原住民依旧只是体表的光波动了一下，似乎没有其他的动作。 不过从命数系统的记录来看，在那同时，有一股极其隐晦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十名黑巨人祭司的核心。那股信息流精准锁定了每个祭司灵魂核心深处的能量平衡公式。 杰明为了融合熔岩巨人和雪怪的天赋能力，给黑巨人设计的核心结构极其精妙一一多种元素能量相互制衡，相互转化，形成一个动态平衡系统。 而那股信息流做的，就是修改了平衡公式中的几个关键参数。 一旦平衡被打破，能量回流就会瞬间失控。 就像在一座精密的天平上轻轻拨动一下砝码。 然後…… 十座天平同时倾覆。 能量回流、核心崩溃、自我爆体。 没有任何外力攻击，纯粹是「自杀」。 杰明看完这段记录，忍不住眉头紧锁。 「直接读取核心信息……然後修改.……」 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凡是基於符文排列和能量公式构建的造物，在这群原住民面前都是透明的。 它们能直接「看到」核心结构，然後找到最脆弱的地方，轻轻一碰，就能让整个系统自我毁灭。「那我的离火灭绝神光呢？」 「归墟甲呢？」 杰明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 这些法术虽然经过了改造，但底层逻辑依然是元素能量的排列组合。如果对方真能看透一切……「不对，之前情报里显示也有好几位巫师用巫术击杀了敌人，并不是所有的人造物都会被破解。」杰明很快找到了其中的关键：「所以我之前的猜测大概率是正确的，这个种族面对攻击的反击水准，也是看攻击所蕴含的信息复杂程度。」 「不过也不能大意，从黑巨人祭司的崩溃速度来看，如果人造物只是单纯的信息量庞大结构复杂，但内部有比较明显的缺点的话，也会很容易被击溃。」 就在杰明分析之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杰明浑身汗毛乍起。 他感应到了一有东西，正在沿着命数系统的信号通道反向入侵！ 那只原住民！ 它在读取黑巨人祭司核心信息的同时，捕捉到了残留在祭司身上的观测信号频段，还有那条连接着杰明本体的信息通道。 现在，它顺着这条通道，直接跨空间黑过来了！ 杰明来不及多想，眉心处瞬间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命数系统全力运转。 下一瞬，两股信息流在虚空中碰撞。 杰明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数据的海洋一一无数信息碎片在他周围疯狂吞噬。 那只原住民传递过来的信息流带着诡异的「活性」，试图解析他的核心，寻找他的弱点。 但命数系统不是吃素的。 作为香火神道中专门为处理信息而生的子系统，此刻展现出恐怖的计算力。 杰明只感觉自己脑海中仿佛多出无数只手，每一只手都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处理着入侵的信息。分解、重组、压制、反击。 当杰明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牢牢压制住了对方的那股信息流。 他甚至能顺着那条通道，隐隐感知到那只原住民的位置。 「抓到你了………」 杰明眼中寒光一闪，准备反攻回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那股信息流骤然断开。 对方主动掐断了联系。 杰明一愣，然後「啧」了一声，满脸不爽。 「感受到情况不利就逃了？」 他盯着依然漆黑的光幕，仿佛看到了那只原住民。 「这招我早晚也得学会。」 杰明咬牙切齿地低语。 「到时候让你也尝尝被黑进来的滋味！」 话音未落…… 整个船位面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炸响。 杰明所在的实验室墙壁都在震颤，链金术捏出的桌椅发出细微的哢哢声。 杰明猛地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