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售后和赠书和即将来临的风波

杰明略微有些遗憾地回了老城区。 之前身後的视线跟了他三条街，穿过两个路口，经过一座煤气灯塔，在第七街道的拐角处突然消失了。 杰明没有回头，但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原因。 帮他解决掉「麻烦」的是两个人。 他们对於杰明来说还是老熟人，正是这段时间一直在通灵者协会值班的两人。 他们从暗巷中走出来，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那些本来想埋伏杰明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还手，只是几声极短的闷响，然後那些黏在他背上的视线就一根一根地断了。 不过那些倒霉蛋并没有被干掉，看起来是被带走了。 杰明的被动感知能分辨出生命体徵的消失和转移。 那两个通灵协会的人处理完最後一个人後没有靠近杰明，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杰明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在确认他没事，麻烦已经清除後他们就退回了暗巷中，消失在了雾都的浓雾里。 说实话，他的心中未免有些遗憾。 本来杰明已经做好了增加实验品的准备了。 那些跟在他身後的人，带着危险的意图，想要把他当成肥羊。 这种送上门的材料，如果处理得当，既能解决麻烦，又能为研究提供新的样本。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动手的方案：用多大力道，控制在什麽程度，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也不会让通灵者协会注意到。 结果半路杀出那两个通灵者协会的人。 而且那两人手段过於利索。 那两人在对方动手之前就已经出手，并非等对方出手後才阻止并完成清理。 所以杰明只能忍痛放弃了这些即将到手的实验品。 杰明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就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一样，平静地走进了老城区的石板路，推开了旧书店的木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油灯还亮着，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动，和几个小时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就是埃里克不见了踪影。 「这小子————」 杰明的精神力立刻就发现了埃里克在做什麽，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在摇椅上坐下，木板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过————这通灵者协会在维持秩序方面倒是出乎意料的坚持，责任心也意外的高。 怪不得能在诸多诡异的残害下，依旧能将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维持住。」 这种程度的责任心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为了做样子给谁看。 杰明靠在摇椅上，轻轻晃了一下。 他并不生气，只是稍微有点可惜。 不过对於那些「实验品」，杰明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没了就没了，他的研究材料并不缺。 而且他以後大概率要和这两个通灵者协会的人打交道，既然他们已经注意到了他，那麽适当的低调和克制是必要的。 所以他假装没看到，遗憾地放弃了那些即将到手的「实验品」。 也算是一种礼貌。 「老板？你回来了？」 埃里克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杰明转过头，看到那个年轻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电线，脸上带着一种忙碌了一整天之後的疲惫和满足混合的表情。 「拉电线的人来了，我刚让他们把线走好了。」埃里克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里的新线路，「走的是明线，没在墙上乱凿。我跟他们说了，你这房子是老房子，墙体不结实，凿坏了麻烦。他们就顺着墙角走的线，用线槽盖住了，看着还行。」 杰明擡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线槽沿着天花板和墙壁的交接处整齐地排列着，拐角处用了弯头，接头处用胶布缠好，确实做得挺细致。 「灯泡装了两个，一个在门口，一个在书架上面。」埃里克走到门口，拉了一下垂下来的开关线，「你看。」 灯泡亮了。 白光比油灯的橙黄色光芒亮得多，整个房间瞬间被照得通明。 书架上的旧书脊背在灯光下泛出各自不同的颜色，地板上那些平时被油灯照不到的角落也变得清晰可见。 「怎麽样？」埃里克问。 「不错。」 杰明点了点头，从摇椅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币递过去。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自己动手————那算上今天看店的活，这是报酬。」 埃里克看了一眼那几枚银币，没有接。 「我能不能————」他犹豫了一下，「要别的？」 杰明看着他。 埃里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我不是说不要钱啊，我就是————你那个，你不是黑————不是医生嘛。你那儿有没有什麽医书之类的？就是那种基础的、能看懂的那种。我想————学学。」 他说到最後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 杰明沉默了一下。 「你等一下。」他转身走向书架後面的那扇小门。 埃里克知道那後面应该就是杰明的黑诊所，所以没有多问。 杰明走进小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房间中央，伸出手。 精神力在链金术的操纵下开始涌动，在指尖凝聚成一种精密到粒子级别的操控力。 随意地将手搭在旁边一个空木盒上，利用空气中的水分和木盒中的各种元素，快速合成出纸张和油墨。 这个过程对杰明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几乎靠本能就能精确控制每一个分子的排列。 纸张从无到有地在他的掌心下方浮现出来，一页一页地叠加，形成厚度。 接着是封面，深棕色的硬质纸板，表面有细密的纹理。 然後是装订，线缝的，牢固但不失柔软。 最後是文字———— 油墨在纸张上快速显形，一行一行，一页一页，字迹清晰，排版工整。 几乎是眨眼间，一本书就出现在杰明手中。 杰明翻看了一下手中的书，确认内容无误。 这本书是基於这个世界的医学知识编写的。 他从那些黑中介和盗匪的大脑中提取过大量的基础知识，再加上这几天在雾都收集到的公开信息，整合成一本系统性的、从零开始的医学入门教材。 内容涵盖人体解剖、生理病理、常见疾病诊断和治疗、以及一些基础的急救技术。 杰明还刻意控制着，让这本书上的内容没有超出这个世界现有医学水平的东西。 以杰明现有的医学水准，这些基础知识经过他的整理，足够一个没有受过任何正规教育的人，通过自学掌握成为一名合格医生所需的基础知识。 本来想将这本书取名为《连猴子也能成为医生的基础指导》，但想了想，觉得这个书名有点太打击小家夥了，杰明最终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名字。 拿着书走出小房间，杰明将书递给了埃里克。 「这是什麽？」埃里克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张开的手掌。 和通灵者协会的徽章不一样，这只手掌没有眼睛，只有五根张开的手指。 「你要的医学类书籍。」杰明说，「我特意挑了本基础的。你好好研究的话，应该看得懂。」 埃里克闻言手一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使劲在衣服上擦一擦，这才重新接了过来。 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翻页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麽珍贵的东西。 埃里克的目光在那些文字和插图上快速扫过，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 「这————这是给我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杰明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走回摇椅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到了没有读完的那一页。 埃里克站在灯泡的白光下，捧着那本书，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越来越急促，到最後，他的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把书合上，紧紧地抱在怀里。 「老板。」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 「谢谢你。」 杰明翻过一页报纸，头也没擡：「看店的钱，就抵这本书了。 埃里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抱着书，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杰明。 杰明还是那个姿势，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报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 「那我走了。」埃里克说。 「嗯。 「」 木门关上。 埃里克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然後消失在雾都的夜色中。 杰明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泡。 白光稳定地亮着，没有闪烁和噪音。 他伸手拉了一下开关线。 「咔嗒」一声，灯泡灭了，房间重新回到了油灯那橙黄色的柔和光芒中。 杰明靠在摇椅上，闭上眼睛。 总的来说，今天的收获不算小。 各种诡异相关的材料，黑色石板、诡异碎片、研究手稿、封印容器———— 再加上那只被封印好的完整诡异，已经足够他进行初步的研究了。 尤其是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通灵者协会的封印技术，如果能研究透彻，对诡异本身的研究也会有极大的帮助。 杰明睁开眼睛，从体内洞天中取出那只金属箱子，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抚过箱子表面，感受着那一层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 波动很弱，弱到这个世界的人可能需要用专门的仪器才能检测到，但对他来说，这层波动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的线条。 封印容器的材质、符文的结构、能量锁定的方式、抑制诡异活性的原理———— 这些东西，需要时间来分析。 他将箱子收回体内洞天，重新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转着另一件事。 那些跟在他身後的人————之前结束拍卖会後那些把他当成肥羊的人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所有的跟踪者中，少了一个人。 是那个在拍卖会最後竞价时坐在角落里的阴冷黑影。 杰明可以确认，在他离开展览中心的时候，那个人确实露出了危险的目光。 那种目光不是普通的贪婪或者好奇，而是明确的，发自真心的杀意。 杰明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次这种目光了，不可能认错。 但在准备狩猎他的人里，没有那个人。 那些被他感知到的视线，来自另外几个人，都是拍卖会上见过面的面孔，有几个甚至在他竞价时和他对视过。 他们想要他的钱，想要他拍下的那些东西，想要那只封印好的诡异。 他们的意图很直接，很简单，很好理解。 但那个黑影不在其中。 那个人明明露出了足够浓烈的杀意，却没有动手。 甚至没有出现在狩猎的队伍里。 要麽是放弃了，要麽是改变了计划。 但那种发自真心的杀意不是假的，能让他放弃的原因，杰明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性最大的一个是：通灵者协会的人。 并非是看到了那两个人出手，而是提前知道了会有协会的人介入。 所以他放弃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这个黑影对通灵者协会的行动模式很熟悉。 熟悉到能预判协会会在拍卖会结束後保护买家。 这种人，不是普通的黑市商人或者亡命之徒。 杰明的手指在摇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这座城市也要逐渐热闹起来了————」 杰明对於这个城市即将到来的风波并不感到意外。 当初他选择雾都的时候，原因之一就是这里的命运波动相当剧烈。 这就是命运系知识的便利之处。 杰明根本不需要四处出去寻找什麽。 他只需要在这个城市里静静地等待，那些该来的，总会来。 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杰明躺在摇椅上，慢慢地晃着。 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窗外的风声、远处的汽笛声、以及这座城市无数个角落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诡异低语，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雾都的夜晚韵律。 他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等待，就是最好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