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第111章 侠以武犯禁
尼禄2077 · 更新时间未知
「师父,我到底错在哪了?」 倔强的少年梗着脖子,即使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他依然昂首挺胸。 老人静静地坐在木椅上,膝上落了一把长剑。白发胡须,老态龙锺,多少愁苦都说不清他的容貌。 祠堂的烛火有着些许摇曳,可能是风在作祟,可能是少年心中愤懑。 谁知道。 「自古以来。」 老人的叹息厚重而难耐,他摸索着剑柄上的刻痕,轻声道:「侠以武犯禁。」 「这糟心的年代怎麽能不犯禁!」 少年闻言,遂大怒,「那个屠户就想用一块肥肉夺走姑娘的清白!姑娘不肯他便出言威胁,若我不出剑,难道指望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府走狗来维护她的清白吗?」 老人没有言语,垂首凝视着剑柄。 良久,他反问道: 「屠夫罪可致死?」 少年愣住了,随後皱眉道:「不杀他,何以震慑其他人?」 「他死了,他的妻女如何?」 老人又问道。 少年不屑回应:「妻女享其优渥,却不肯付出代价,哪来这麽多好事?」 「李屠户平日里对其妻女动辄打骂,时常辱骂女儿是赔钱货,不给她吃食,穿的也都是粗陋的旧衣裳。母女二人唯一的指望,就是靠着李屠户施舍她们的钱财过活,将女儿嫁出去。」 老人缓缓抬起眼眸,一抹剑锋从眸中闪过。他看着自己的意门生,话语里止不住悲哀的情绪,「现在李屠户死了,他的族人吃了绝户,你告诉我,这娘俩享什麽优渥,要遭此劫?」 少年怔住了。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呆滞地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瞒了我五天,他们吃了五天绝户。昨日我找到母女二人,一个被流寇所杀,另一个则被卖给游牧人玩弄致死。你告诉我,她们为何要遭此劫难?」 老人的话像是夹杂着尖刺的重锤,重重地砸在了少年的心头上。 「我···」 少年的话语全部哽在喉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撕扯感让他感觉到了窒息。 「为何侠以武犯禁是大忌?」 老态龙钟的剑客缓缓起身,剑在颤抖,祠堂里的几个残缺牌位也被烛火映衬着孤寂:「你不是判官,不是裁决者,你不知事情原委,也不知何为妥协,更不知市井的生存法则。你从未体验过世间疾苦,却又将疾苦视为洪水猛兽,不择手段,只为了满足你的侠客情义。」 「可你又怎会知晓,寻常百姓皆在苦难中挣扎求生。你的止水之举,只会让他们在动荡中溺死。」 少年颤抖着,肌肉都在不断抽搐,可他依然硬着头皮,壮胆似地嘶吼道:「乱世当用重典!」 「你有资格吗?!」 老人突然怒吼,愤怒的模样让少年为止一怔。他重重踏出一步,愤怒道:「侠无资格谈典!典是法律,是规则,是约束!而不是一把杀人的剑!侠客名声再好,也是只懂以暴制暴,用杀戮解决一切的剑!而非治世之典!」 暴怒的老人伸出手,抓住少年人的衣领,咬牙怒道: 「你痛快了!杀了屠户,大口喝其酒,啖其肉,只觉豪气冲天,胸腔长了一副侠胆义肝。周围人赞叹你的义举,称你张侠真不愧侠之名!与你分酒肉,唱颂歌,可之後呢?满地狼藉,无辜者枉死,死一屠户,亡其妻女!这就是你口中的重典?」 少年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若杀了屠户,将其家产分给他妻女,击退那些暗中窥探的宵小,并为二人安排好退路。再以屠户屍首警示众人不可奸淫掳掠,这也尚可。但你却将这些当做所谓的官府走狗的所作所为,只觉万分琐碎,不为侠客之道!」 掐住少年的喉咙,老人几乎快要咬碎他的牙齿,话语从嗓子中挤了出来。 「你想做侠,就永远做不成侠!」 「师···父」 张侠眼里浮现出哀求的神色。 老人紧紧地盯着张侠的眼眸,手指也开始出现了颤抖,良久,他无力地松开手,瘫坐在椅子上。 张侠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却也没有起身,只是双目无神地看着地面。 「别再用剑了。」 老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做个铁匠,谋一个生计。你的脸都是他人给的,我夸赞你是剑客的料子,你的脸就是一张剑客。他人吹捧你是大侠,你就给自己扣了一张侠客的脸。可若是以後有人称你为一方之主,让你不择手段去做事,你又何为?」 「张侠,拿着剑的人,如果没有一张不变的脸,就永远收不住剑。」 「收不住剑的人,不配为侠」 「你走吧。」 祠堂的烛火不再摇曳。 风停了。 张侠不再言语,只是跪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後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咬着牙,握紧了腰间的剑。 他没有将剑放下。 转身,少年的身影隐没在了密雨之中。 老人垂首坐在木椅上,身後残破的牌位早已映不出烛火的光。良久,他长长地叹息一声,手中的剑鞘滑落。 剑尖没入血肉。 猩红沾染了苍白的胡须。 张侠走在密林间的石路上,不知是阴雨绵绵,亦或是听到了老人倒塌的声音。 他打了个寒颤。 缓缓睁开眼,张百相抬起头,看着剑阁之上悬挂的百柄长剑,只觉心中怅然。 又是这个梦。 他伸出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脸。 「金剑。」 声音略显沙哑,张百相漠然地问道:「秦家的事情查如何了?」 「庭主,查出来了。」 金剑毕恭毕敬地站在张百相身边,低着头说道:「是一个叫做周离的年轻人,自称新任典狱,在街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剑枭首秦三太爷。他还说···要给众人讨一个公道。庭主大人,是否要出手杀了他?」 「公道?」 张百相笑了,嗤之以鼻的笑。 可在笑之後,他却沉默了。 公道。 侠以武犯禁。 「可有无辜者?」 他问道。 「无辜者?」 金剑一愣,他第一次从张百相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可在短暂的思索後,他也缓缓道:「奴仆遣散,秦家大多家眷被收押,若是按照律法来说,受难的都是···有罪之人。」 张百相抬起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那些倒悬的长剑。长剑的剑身折射着周围的烛火,最後也映照着他的容貌。 可剑身狭窄,张百相怎麽去看,也拚凑不出他的长相。 「暂不理会。」 良久,张百相吐出了四个字。 「可···」 金剑有些迟疑,问道:「我们何时理会?」 「等他···」 张百相闭上眼,不再去看剑柄的倒影,声音发轻。 「以武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