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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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沈阳。 多尔衮领着队伍缓缓穿过城门。 他身后,是一辆简陋却引人注目的木车。 车板宽阔,未设厢壁,盘膝坐着十几人。 正是从三百多里外的赫图阿拉,日夜兼程赶来的萨满们。 留守祖地的他们,此次可谓倾巢而出。 他们静静地坐在车上,任由越来越多的满人投来好奇、敬畏、祈求的目光。 他们头戴缀有铜铃、彩羽和符纹的神帽,身披鹿皮或狍皮制成的神衣,绣满日月星辰、虎豹熊鹰等象征自然与力量的图案; 手中或怀抱单面蒙皮的神鼓,或紧握缀满彩布条的神杖。 为首的老者,是赫图阿拉地位最尊崇的大萨满,满语尊称“安巴萨满”。 认出安巴萨满后,无论是摆摊的旗人、巡逻的兵卒,还是忙碌的妇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祈求萨满庇佑。 萨满们一路无言,直往皇宫方向而去。 刚到宫前广场,黄台吉便携四大贝勒——莽古尔泰、阿敏,以及闻讯刚从蒙古前线赶回的代善——齐聚迎接。 身为大汗的黄台吉率先上前,右手抚胸,向安巴萨满躬身行礼,语气敬重: “安巴萨满,一路辛苦。国事艰难,有劳诸位沟通祖灵,为我大金指明前路。” 安巴萨满缓缓睁开双眼。 与年岁相反的是,他的眼眸并不浑浊,反而清澈深邃。 “愿祖先的魂灵护佑他的子孙,愿太阳的光芒永远照耀大金的疆土。” 阿敏上前一步道: “还请安巴萨满先随我们入宫,再显圣灵解惑。” 安巴萨满缓缓摇头。 “不。” 他转头看向宫门外越聚越多、翘首以盼的满人士卒、家眷、以及远远张望的汉人包衣,用满语高声说道: “我们都是受祖灵保佑的家人,血脉相连。” “祖先的神迹,当让所有族人亲眼看见,无需隐藏!” 阿敏本意是入宫秘密占卜,以免不吉的结果动摇人心。 但听安巴萨满此言,又见周围族人群情期盼,他与身旁的莽古尔泰交换了眼神,难得意见一致地将决定权交给大汗。 黄台吉深深看了安巴萨满一眼,颔首认可。 占卜所需的一应物事,很快便被搬到了宫前广场。 神鼓、神杖、祭祀用的酒水、以及一份处理干净的猪肩胛骨。 此刻,广场中央被清空,四周则围得水泄不通。 占卜,正式开始。 十余位普通萨满首先行动起来。 他们佩戴上沟通神灵的特定饰物,手持单面神鼓,以安巴萨满为中心,形成一个跳动的圆圈; 口中吟唱古老晦涩的歌,脚步随鼓点移动。 初始,鼓声沉稳,如远方传来的雷鸣,神歌低回,似与祖先的灵魂窃窃私语。 萨满们的舞步也相对缓慢,如同在丈量神圣的土地。 随着仪式的进行,鼓点逐渐变得急促,神歌也转为高亢。 他们的舞蹈节奏越来越快。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他们仿佛正挣脱肉身的束缚,即将与天地神灵展开沟通—— 根据萨满传统,急促有力韵律分明的鼓点预示吉兆,杂乱无章的鼓声则被视为不祥。 圆圈中央。 安巴萨满对周遭狂舞的同僚恍若未闻,恭敬地捧起猪肩胛骨。 ——萨满占卜,常用狍子、鹿、猪等常见猎物的肩胛骨。 之所以选用猪骨,皆因“猪”与明朝国姓“朱”同音,隐含以祖灵之力克制明朝皇室的愿望。 “护佑我族的列祖列宗,请睁开你们洞察一切的眼睛!” “告知你们迷茫的子孙,大金的国运将走向何方?” “那南方的明国,到底发生了何种诡变?” “你们迷茫的子孙该怎样做,才能破除危难?” 随着他的祷告,周围十余位萨满的舞蹈愈发癫狂; 身披的兽牙彩羽在剧烈的舞动中狂乱摇摆,吟唱的神歌不成调子,化作混乱的呢喃。 刚刚回到沈阳,尚不完全了解栎林之战细节的代善,望着眼前近乎失控的的萨满仪式,忍不住低声对身旁几人道: “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吗?我军折损两千精锐,但八旗根基尚在,仍有数万能征善战之士,更有汉人包衣可供驱策。何必自乱阵脚,搞得人心惶惶?” 另外三位贝勒,无一人回应他。 莽古尔泰与阿敏,这些天亲眼见证了范文程派出的探子,潜入锦州与大凌河周边后,就再无任何音讯的事实。 仿佛只要一进入大明地界,探子们就会被立刻清除。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报空白,比战斗失败更让他们感到不安。 内心深处,莽古尔泰与阿敏对多尔衮说辞的态度,也发生了动摇。 见三人沉默,代善只能将剩余的话咽回。 终于。 安巴萨满睁开双眼。 兽骨占卜率先有了结果。 视线在接触到猪肩胛骨表面的瞬间,他的瞳孔收缩如针尖。 布满老年斑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良久。 在周围萨满狂舞和震天鼓声的衬托下,安巴萨满颤巍巍地起身,捧着猪肩胛骨走到黄台吉面前,紧攥住了黄台吉的双手。 “逃……” “逃离……” “逃到极西之地去…… “越快越好……” 黄台吉浑身剧震,正要抓住安巴萨满问个清楚时—— 以舞蹈进行神鼓占卜的萨满们,恰好发问道: “大明的皇帝,名为朱由检的罪人啊,让我们的祖先看看你的魂是否纯粹,看看是谁教会你满嘴谎话!” 旋即落下鼓槌。 “咚。” 鼓声响起的刹那: “嘭!” “嘭!” “嘭!” 十几位敲击神鼓的萨满,头颅尽数在同一时间爆开。 混合碎裂的骨茬,如妖异的花瓣般绽放飞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鼓声、神歌、乃至人们的呼吸,都卡在了萨满们的无头尸上。 遗憾的是,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临近浑河的城门处,传来混乱且巨大的动静。 黄台吉夺过多尔衮手中的马缰,径直朝而去。 他脸色铁青地冲上城楼,望向浑河。 一座银色山峰正越过流淌的水面,无声无息地降临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