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全订

修真版大明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叛逆的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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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前,崇祯初次提出五项国策: 【阴司定壤】、【衍民育真】、【朔漠回春】、【聚陆同疆】、【徙星巡日】。 文华殿内外,面对此等改天换地的宏图,众人深感渺小如尘,连努力的起点都无从寻觅。 伴随温体仁、韩爌、孙承宗、钱龙锡接连突破至胎息一层,初步掌握【凝灵矢】等法术后,微妙的心理变化悄然发生。 当移山填海、呼风唤雨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而是自身可望并可即的力量时; 曾被宏大目标震慑得近乎麻木的心,自然而然地活络起来。 在此背景下,去岁十二月,留在京中的阁臣与部堂们便开始商讨实施细则。 毫无悬念,众人一致同意先从【衍民育真】着手。 毕竟,鼓励生育,总比琢磨如何推动大陆板块,听起来更贴近“人事”。 可一旦具体到如何让大明人口在两百年内暴增千倍,达到骇人听闻的千亿之数,分歧即刻产生。 一派以户部尚书毕自严为首。 精明干练、善于理财的他,认为百姓生计维艰,多口人便多份嚼谷。 故当以“生育赏银”为策。 凡大明女子,诞下头胎,无论男女,官府即赏赐铜钱十文; 二胎,赏二十文; 三胎,赏四十文…… 以此类推,每增一胎,赏银翻倍,上不封顶。 此外,若所生子女,经查验身具先天灵窍,无论第几胎,即刻赏银百两,其父母免三年徭役赋税。 另一派则以礼部尚书周延儒为首。 他认为毕自严的提议看似普惠,实则是拿国库银钱填无底之洞。 且易滋生惰民,专以生育牟利,败坏民风。 周延儒提议行雷霆手段,订立律令: 凡大明适龄男女,必须婚配。 婚后五年内,若无两子,课以重税。 十年内若无三子,其夫充役边陲,其妇没入官坊。 唯有严刑峻法,令万民震怖,才能有效推行【衍民育真】。 钱龙锡等人支持毕自严,但支持周延儒的六部官员亦不少。 争论从去年腊月一直持续到今年正月。 彼时,温体仁远在山东平定儒乱,未能亲身参与。 但他通过心腹传递的消息,早已洞悉阁内分歧,倾向于周延儒的强制之策。 在他看来,生子传宗、多子多福乃百姓自身的需求和义务,朝廷凭什么还要倒贴钱? 毕自严身为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理应锱铢必较,怎会提出如此荒谬的散财之策? 几日前温体仁返京,便命次子温侃详细打探毕自严方案的具体细节,准备在后日的内阁议事上,联合周延儒将其一举驳倒。 此刻,听完温侃详细的汇报,再次确认了“赏银翻倍,上不封顶”以及“灵窍子赏银”等细节,温体仁沉思道: “辽东平定,国库纵使稍得喘息,也不容这般挥霍。” “大明亿兆黎庶若循此例,不出十年,银库必罄。” “毕自严糊涂了么?” 就在温体仁不得其解之际。 温府富丽堂皇的后堂,已是座无虚席。 拜年、请示、或是单纯攀附的官员们手捧香茗,低声交谈,等待温阁老的接见。 但在众多穿着大明官袍的身影中,有一人格外突兀。 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材中等,剃着典型的月代头,头顶一片青皮,两侧头发梳成发髻,身着做工精致的吴服。 便是日本国江户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心腹重臣—— 松平信纲。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厅堂内的陈设与往来人等,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主公德川家光,今虽已通过“参觐交代”等制度,牢牢控制全日本的大名,巩固幕府统治,却并非高枕无忧。 外部,锁国政策下仍需应对荷兰等蛮人的影响; 内部,一些外样大名如岛津、毛利等家族,表面恭顺,实则暗藏祸心。 德川幕府的统治根基,在于绝对的武力与权威。 倘若隔海相望的庞大明帝国,真掌握了传闻中呼风唤雨的仙法。 对于依靠凡俗武力维持统治的德川家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起初,幕府中人大多不信。 说服家光将军相信此传闻的,是两个在后金覆灭前夜,侥幸从辽东辗转漂流到日本的汉人—— 范文程与宁完我。 此二人本是黄台吉麾下谋士,带着刻骨铭心的恐惧与详细的描述,见到了德川家光。 范文程以其才智,说得将军对仙法之事不得不信。 只因后金旦夕国灭,乃确凿无疑的事实。 因此,才有了松平信纲此次秘密而又冒险的渡海之行。 ‘必须见到温体仁……’ 松平信纲心中默念: ‘听闻他是大明皇帝之下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更是率先突破的修士。唯有投其所好,才能求得几枚种窍丸回日本。’ 否则,他就只有切腹,来维护自己外交使臣的尊严了。 松平信纲目光扫过厅内等候的大明官员,一面猜测他们的身份,一面思索着如何利用可能的机会。 后堂外,通往内院的廊道入口处,忽然出现了一个怪异的身影。 那人脸上化着浓艳的昆曲妆面。 粉白黛绿,步履轻盈,身着戏服水袖,仿佛刚从戏台上下来。 他径直穿过廊道,走向内院。 而守在廊下的温府管家、护卫,以及堂中众多等候的官员——包括敏锐的松平信纲在内——视线掠过其身却毫无焦点,神思陷入恍惚。 夏汝开如同行走在无人之境,堂堂正正地穿过人群,进入温家父子所处的内院。 约莫半炷香之后。 他沿原路返回。 所过之处,管家、护卫、等候的官员,依旧维持着神思不属的恍惚状态,对他的进出视若无睹。 夏汝开平静走出温府大门,仿佛只是一次寻常散步。 不远处,张岱焦急见到夏汝开出来,焦急地迎了上去: “温阁老没有为难你吧?” “办妥了。” 夏汝开语气平淡,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张折迭好的纸笺,递给紧张不安的张岱。 张岱一愣,下意识地展开。 纸上是端正的馆阁体,下面赫然盖着温体仁的私印和阁部章。 “经查,夏汝开确系种窍丸候选者,因其个人缘由,自愿将此名额转让于绍兴府张岱,此事已记录在案,着张岱持此凭据,按规程前往户部相关司衙办理后续事宜……” “这……这……” 张岱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充满惊愕: “阿开,温阁老竟真同意了?还给了凭证?” 张岱实在无法想象,夏汝开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见到了位高权重的温体仁,还说服他出具正式的文书。 正常情况下,内阁的大人物,怎可能理会他们这等无名小卒的请托? 夏汝开浓墨重彩的昆曲脸谱上看不出表情: “明理之人,陈明情由,自然应允。” 张岱还想细问。 但夏汝开已然转身,沿街道向前走去。 张岱这才注意到,夏汝开一身极为扎眼的戏台全副装扮——明明刚出教堂时还是便衣。 更奇怪的是,往来穿梭的行人小贩,谁也没有投来诧异的关注。 回到那座略显冷清的教堂。 推开木门,只见邓玉函拿着鸡毛掸子,仔细清扫祭坛和长椅上的灰尘,而汤若望并不在堂内。 心中最大的石头落地,张岱终于恢复了几分闲情逸致。 加上昨日借住匆忙,此刻他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建筑。 阳光透过高窗镶嵌的彩色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斓光影,与中式庙宇殿堂的敞亮通透截然不同。 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油画。 画中人物形象逼真,肌肤纹理、衣袍褶皱清晰可见,与国画讲究留白、意境、笔墨情趣的风格大相径庭。 张岱走近一幅画作,端详片刻,忍不住点评道: “画技写实逼肖,然过于追求形似,匠气稍重,失却了我中华水墨‘得意忘形’之神韵。” 邓玉函失笑摇头。 他对士大夫惯常的优越感评价早已习惯,只是简单地应付道: “张先生,东西方艺术理念不同。我们的绘画,旨在尽可能真实地再现神圣的场景,让信徒能更直观地感受天主的荣光与圣徒的伟迹。” 与张岱点评画技不同,夏汝开对画作本身产生了兴趣。 “这画上画的是谁?” 他指向另一幅,描绘一男子被钉在十字架的画面: “为何受此酷刑?” 瞬间触动了邓玉函作为传教士的本能。 “夏先生问得好!” 他精神一振,放下鸡毛掸子,语气变得庄重而热忱: “此乃我主耶稣基督,为救赎世间一切罪人,甘愿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邓玉函顺势为引,按时间顺序,简要地向夏汝开介绍起天主教的历史: 从上帝创世、亚当夏娃失乐园,到旧约先知预言; 再到耶稣降生、传播福音、行神迹、受难、复活、升天; 以及此后教会的建立与发展。 夏汝开听得颇为专注。 末了,他问起泰西的现状。 邓玉函略一思索。 此时是崇祯四年初,他根据从澳门信件中了解到的信息,选择性地介绍道: “泰西诸国并立……其中有神圣罗马帝国,疆域广阔,由众多选帝侯及领主组成……皇帝由选帝侯推举……至于教会。” 邓玉函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教会依然是信徒们的指引,只是近些年,也面临挑战。”并未提及宗教改革。 夏汝开点点头,又问: “你们的上帝,显示过神迹吗?” “当然!”邓玉函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样的神迹?”夏汝开追问。 邓玉函如数家珍: “我主耶稣曾以五饼二鱼喂饱五千人,曾行走于海面之上,曾令盲者复明、死者复活。他的门徒、圣徒们,亦曾凭借主的恩典,行过许多神迹,如治愈疾病、驱赶污鬼……” 夏汝开静静地听着。 待邓玉函说完一段,他才缓缓道: “全是旧事么。” “这——” 邓玉函语塞。 夏汝开抬起手指,轻轻划过画框中耶稣受难的轮廓: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最近一次? 最近一次…… 最近…… 邓玉函搜肠刮肚,终于想到教会内部传颂的范例: “数十年前,罗马有一位虔诚的圣女,曾显现圣痕,身上出现了与吾主耶稣受难时相同的伤口,并伴有诸多异象,此乃近代明证!” 明明教堂颇为阴冷,邓玉函的额角却出了汗。 夏汝开不再追问。 他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壁画,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的张岱兴趣缺缺。 这些“血腥”和“直白”的图画,他只当异域风俗看个新鲜; 对邓玉函所讲的神话历史,更觉隔阂。 “我乏了,先去歇息。” 张岱回到通铺房间小憩,黄宗羲则在此间看了一上午的书。 午后,张岱与黄宗羲准备出门,却发现夏汝开依然站在大厅,仰头望着彩绘玻璃窗投下的光。 张岱问道: “阿开,我与黄兄打算去户部司衙,你可要一同前往?” 夏汝开轻声道: “你们自去。我留在教会。” 张岱望着那与教堂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的戏子背影,欲言又止。 黄宗羲走近,拉他衣袖低语: “宗子兄,由他去吧。” “他一个戏子,漂泊半生,连仙缘都让给了你。” “心中空落,总要寻个寄托。” 张岱叹息。 二人辞别邓玉函,朝户部官署行去。 走在熙攘街市,张岱忍不住又提起信仰之事: “黄兄你看,陛下罢黜儒教,独尊道法,民间却愈发混乱。” “昔日孔孟维系人心,如今旧柱已倾,新梁未立。” “淫祠野祀、泰西洋教纷纷冒头。” “长此以往……人心岂不涣散?” 黄宗羲嘴角泛起批判的冷笑: “天子所是未必是,天子所非未必非。” “要我说,孔孟老庄、真武大帝——皆是虚妄!” “无非是上位者愚民之具,弱者自欺之梦!” 黄宗羲作为崇祯前前世的明末思想家,理论核心为批判君主专制,倡导民本。 提出“天下为主,君为客”,否定君主“家天下”,认为君主是天下大害。 主张设学校为监督机构,限制君权; 提倡法治而非人治,强调法律应维护天下公利。 反对重农抑商,主张“工商皆本”。 黄宗羲此时年仅二十出头,思想骨架基本成型。 张岱作为绍兴府有名的“交际花”,对这位才俊的惊世之论早有耳闻。 因此,他对黄宗羲这番贬斥一切的言论,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在江南也就罢了……黄宗羲居然敢在京城,毫无顾忌地宣之于口? “黄兄你疯了?” 张岱拽住黄宗羲的衣袖,将他拉近: “辇毂之下,圣上纵然北巡未归,可东厂、锦衣卫的番子密探,岂是摆设?” 张岱喘了口气,又道: “再者,你已被抽中仙缘……若真当它是虚妄,你又何必千里迢迢赶来京师?” 黄宗羲被张岱拉扯,神色依旧从容: “因为格物致知。” “格物致知?” “然也。” 黄宗羲颔首: “未见其物,焉断虚实?” “这枚种窍丸,我定要亲眼看个分明。” “所谓仙缘神异,更须亲身试之。” “唯有如此——方知虚在何处,妄在何方。” “最后,以理破之。” 张岱无奈地叹了口气: “同行数月,凭你我情谊,莫要拿空话搪塞。” 黄宗羲脸上的戏谑之色稍稍收敛。 “好,那我便直言。” 他正色看向张岱,坚定道: “我以为,大明——不,是这天下,仙缘一现,将迎来亘古未有之大变局!” “若不能掌握与论敌相同的力量,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借仙缘固权的旧党……我将来何以与他们论道?何以护持真理?” “唯有登临此境,方能洞见其弊!” “如此说,黄兄也承认仙缘不虚了?” 张岱劝道: “陛下乃真武大帝亲授仙法,又曾当众显灵……谁人敢妄议仙帝权柄?谁人配谈制约?黄兄莫要再提‘天下为主,君为客’的旧论——” 黄宗羲眸光锐利,当即截断话头: “正因势滔天,才更需警醒!” “将皇权与神权熔于一炉,万民何以自处?” “根本就不该立此‘仙朝’之名,不该将俗世权柄与通天伟力尽系一人之身——”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顿了一下。 看似思路奔涌,又找不到贴切词汇描绘心中构想。 此时,两人正好走过城内武风较盛的区域。 只见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地开设各种武馆、镖局,能听到院内传来的呼喝与兵器碰撞之声。 黄宗羲目光扫过挂着“镖堂”、“拳社”招牌的门户,灵感倏忽而至: “宗门!” 他转向张岱,语气兴奋: “若不以仙朝统御天下修士,而是鼓励未来修士,依据地域、理念之不同,成立大大小小的宗门……以此分散权力,形成制衡……让宗门成为监督限制仙帝君权的机构……如此,便可避免干纲独断之弊!” “黄兄啊!” 张岱再也顾不得,一个箭步上前捂住黄宗羲的嘴: “我求求你别说了!我还想留着脑袋,平安见到我父亲呢!” 黄宗羲被他捂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直到看清张岱脸色发白,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歉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张岱惊魂未定,再三确认: “你保证?接下来一路不再胡言乱语?” 黄宗羲用力点头。 张岱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前往户部官署的一路上,张岱几乎是走几步就要回头张望一番,总觉得有锦衣卫的暗探在身后尾随,可谓草木皆兵。 好不容易才捱到目的地。 户部官署的指定地点,已聚集了不少人。 张岱粗略一看,约有数十之众。 男女老少、士农工商皆有,看来都是被随机抽中,前来领取种窍丸的。 不多时,一名年近四旬、文质彬彬的官员走了出来,浑身透着清正气质,朗声道: “诸位,请这边来。” 因为离得近,张岱便率先进入房内。 那官员抬眸看了他一眼,对照了手中的名册,温和问道: “你是……夏汝开?” 张岱躬身回答: “大人,学生张岱,祖籍绍兴。夏汝开……他已自愿将种窍丸的名额转让于学生了。” 说着,他连忙从怀中取出有温体仁批示的条子,双手呈上: “大人请看,此乃温阁老亲笔所批。” 端坐于案后的文震孟伸手接过,目光落在上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竟是温体仁那奸佞!’ 文震孟心中冷哼。 这种条子,他岂会轻易认账? 首先,批条之人是与他政见不合、被他视为权奸的温体仁; 其次,这几日类似所谓“自愿转让”的事情已发生多起,多有富户豪强威逼利诱、巧取豪夺那贫寒幸运儿名额的龌龊。 他文震孟持心公正,最是厌恶此等不公! 正想将条子掷还,厉声斥责张岱此举不合规矩,绝无可能。 可当文震孟的目光再次扫过条面,扫过不属于温体仁的字迹时—— 思绪忽觉恍惚。 一股力量抚平了他的怒意。 文震孟动作停顿,默默地将那张条子收了起来,压在了名册之下。 然后抬起头,面色如常地对张岱说道: “可以。” 说完,他提笔在案上名册中,找到“夏汝开”,将其划去,工工整整地添上“张岱”之名。 “随我来吧。” 文震孟起身,领张岱穿过户部官署内部。 经过数重身着劲装的侍卫,最终进入一间守卫尤为森严的内堂。 当中,两位老者坐在一张棋枰前对弈。 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抬眼。 文震孟对坐在左手位的老者躬身道: “钱阁老,绍兴张岱带到。” 内阁次辅钱龙锡放下棋子,打量了一番躬身行礼的张岱。 对面坐着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同样神色凝重,将这名幸运儿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旋即,钱龙锡与毕自严到内堂一侧。 此处摆放着一个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木柜。 两人分别取出钥匙,同时插入锁孔。 转动之下,柜门无声滑开。 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被钱龙锡小心地捧了出来。 “若要服丹,需先立誓——此生此命,尽付陛下。” “张岱,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