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
第一百四十五章 改经修典,另证【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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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五月。 通州往京师的官道上,一队人马逶迤而行。 既不似商旅,也不像官兵。 为首者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色沉毅,乃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 他身后跟着一群形色各异的人。 有鹤发童颜的老道,有宝相庄严的禅师,亦有持拂尘、捻佛珠的各色人物。 便是他奉陛下与真武大帝之名,耗时一年有余,从天下名山古刹中,“请”来的各方观主、方丈。 队伍中段,三人并辔而行。 内丹大家伍守阳面容清癯,眉间凝聚一股化不开忧色。 他左侧,是身形魁梧,面色红润的老僧,临济宗巨擘,密云圆悟。 右侧,则是一位身形瘦小,笑容随和,眼中透着洒脱的僧人,为圆悟的师弟,雪峤圆信。 “再有半日,便可抵达京师。” 李若琏回头望了一眼队伍,大声道。 他这一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总算将名单上的方外之人一个不少地带了回来。 还花光了陛下御赐的符箓。 个中艰辛,不足道也。 伍守阳,道号冲虚子,出生于江西南昌的一个书香门第,自幼接受儒家教育,但志在仙道。 师从多位名师,融合全真龙门派与正一派的内丹思想。 力图打破门户之见,将道教内丹理论与佛教禅宗、唯识学的概念融会贯通。 著作中,大量使用“元神”、“真意”、“圆觉”等佛道互通概念,论证修仙与成佛在真理层面一致。 ——截至崇祯四年,他尚未写出《仙佛合宗语录》。 此时,伍守阳轻轻一叹: “京师在望,贫道不安。” 圆信侧头笑道: “伍先生何出此言?” “陛下召我等入京论道,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况且,陛下已下明诏,废除天下农赋,此乃泽被苍生之仁政,百姓闻之,无不欢欣鼓舞。” “我等方外之人,亦当随喜赞叹才是。” 雪峤圆信,俗姓朱,浙江宁波人。 少年出家,遍参诸方尊宿,一生不喜住持大寺院。 性好山水,行脚四方,过着近乎隐士的云水生涯。 此外,雪峤圆信有很高的文学修养,被誉为“诗僧”,与许多文人名士,如钱谦益等交往密切。 其禅风自然活泼,充满生活情趣,主张在日用云为中体会禅意。 接引学人时,常以机锋俊捷的诗句对答,令人耳目一新。 “陛下仁心,免万民赋税之苦,确是莫大功德。” 圆信的师兄圆悟缓缓摇头,声若洪钟: “然……陛下所图,恐非止于此。” “真武临凡,仙法现世,罢黜百家,独尊于道。” “此‘道’,已非我等熟知的黄老玄门了。” 密云圆悟,临济宗最负盛名的高僧之一,开创近代临济宗主流,影响远及日本。 年轻时以务农、打柴为生,因读《六祖坛经》萌生出家之志。 在他主持下,天童寺成为大明禅宗的中心,僧众常逾数千,被称为“天童法王”。 与师弟圆信真率洒脱、不立规矩相反,圆悟以手段猛烈著称。 他极少言语说教,多用棒打喝斥——物理层面的棒打——旨在截断学人思维分别。 可谓禅风峻烈,气势磅礴。 “禅师所言极是。” 圆悟的话,说到了伍守阳的心坎上,脸上忧色更浓: “陛下所传之法,虽有‘灵气’、‘丹田’、‘法术’之言,看似与我道家内丹之术有相通之处。” “实则大异。” “我道家修行,讲究天人合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最终性命双修,羽化登仙。” “而陛下所示之《正源练气法》,近乎霸道,目的极强……似乎,纯为契合五项匪夷所思的国策。” 伍守阳停顿,瞥向前方李若琏,声音压低: “最令我心忧的……是陛下对待儒家的手段。” “孔门圣裔,千年传承,一道旨意便革除爵位,罢黜祀典。” “我早年亦曾习儒,深知其弊,然其维系世道人心之功,亦不可轻废。” “陛下既能如此对待儒家,那我等释道二家,若不合其‘仙朝’之意,下场又会如何?” “洛阳上清宫的下场,近在眼前啊……” 圆信眨了眨眼,依旧带笑: “且不说上清宫劫持福王,自当受审。” “儒家是儒家,释道是释道。” “陛下废‘衍圣公’,废束缚人心之礼教,非废我佛慈悲之道,亦非老庄自然之旨。” “说不定,陛下正是要扫清这些芜杂,显我佛道真谛呢?” 圆信总能看到事情好的一面,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事情会向好的一面发展。 圆悟再次摇头。 “师弟莫要天真。” 他性格刚毅直接,看问题也更透彻: “世间万物,于陛下眼中,恐怕只分用与无用,契与不契。” “儒家不合用,故罢黜。” 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师轮廓,圆悟缓缓道: “陛下欲创阴司,行徙星之举。” “此等气魄,已非凡间帝王。” “与之相比,我等传承千年的佛道典籍、仪轨、宗门,若不能与之相契,恐怕……会被视为阻碍。” 伍守阳接口道: “还是禅师看得明白。” “陛下之道,在开拓,在征伐,在改天换地。” “而我传统道家,虽有呼风唤雨之术,仍在清静无为,顺应自然。” “今陛下逆天而行,欲重塑乾坤,我等之道该置于何地?” ——是成为其附庸,还是被其碾碎? 忧思交谈后,伍守阳、圆悟、圆信陷入沉默。 穿过巍峨的城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叫卖谈笑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盛景。 真正让三位方外高人动容的,是普通百姓的神情。 但见他们眼神清亮,步履从容,脸上少有困顿与麻木,多为松弛喜悦。 “阿弥陀佛。” 圆信忍不住赞道: “京师之地,气象竟如此不凡,善哉,善哉。” 正巧几个路人聚在街角闲聊,圆信性子随和,上前合十问道: “几位施主,打扰了。贫僧观京师百姓,人人精神焕发,不知是何缘故?” 一个中年汉子爽朗笑道: “大师是外地来的吧?咱北京城的百姓,如今可是享福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去年春天,仙帝降下灵雨,俺这多年的老寒腿,一下就好了!您说神不神?” 旁边的妇人接口道: “可不是嘛,俺家那口子,以前在码头扛包,落下一身伤病。如今全好了,连累俺又怀了一胎。” 难得有向外地人炫耀的机会,其他百姓纷纷抢着开口: “我侄儿走大运,得了仙缘,现在是修士老爷了!” “普通人家也能出修士,以前谁敢想?” “俺眼下光把空着的屋子租出去,收的房租就够吃喝玩乐,这辈子都不用做工了!” 百姓七嘴八舌,言语间充满对皇帝的由衷爱戴。 伍守阳心中的复杂情绪更浓。 圆信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愈发真切。 然而,祥和之中,有一处景象格外刺眼。 皇城根下,靠近承天门的空地上,跪着一群身穿囚服、披枷戴锁的人。 个个面如死灰,神情绝望,周围有精锐兵士看守。 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目光多是鄙夷。 李若琏勒马,冷冷地瞥了一眼,对身后有些骚动的僧道队伍言解释道: “八大晋商,通敌资虏,抄家待斩。” 伍守阳心中又是一凛。 曾经富可敌国的商贾巨擘,在皇权与仙法面前,顷刻便沦为阶下之囚。 这让他对即将面见的那位天子,更添几分敬畏。 李若琏不再耽搁,让随行人员安置这些僧道领袖,自己则整理飞鱼服,迈步前往如今被视为仙阙的永寿宫。 在上方聚灵阵的牵引下,宫内灵气交织,氛围庄严肃穆。 朱幽涧一身朴素道袍,双眸微闭,坐于蒲团。 首辅孙承宗躬身立于御前,汇报道: “八大晋商家资已初步清点完毕。” “共查抄现银、金锭、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等,折合白银约一千三百五十万两。” “各地田产、店铺、宅邸等不动产,尚未完全估价,预计不下八百万两。” “粮仓囤积之米麦,足有四十万石之巨。” “涉案主犯及核心族裔,共计二百七十四人,已全部缉拿在押,听候陛下发落。” “其余旁系、仆役、伙计等,依律另行处置。” 崇祯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孙承宗合上奏章,面色转为凝重: “陛下,还有一事。” “经东厂与锦衣卫联合审讯,两年前,妖道清青子曾于陛下饮食中下毒,其幕后指使,正是这八大晋商!” “彼等此举,意在试探陛下是否真如传言般,得仙法护体,百毒不侵。” “后来,陛下以雷霆之势覆灭伪金,彼等惊惧,方才偃旗息鼓。” “据查范永斗、靳良玉等家族,于去年底暗中转移资财,派遣子弟往西域发展,试图谋求后路。” 对于蝼蚁般存在的垂死挣扎,崇祯连评价的兴趣都欠奉。 感受到李若琏的到来,崇祯看向孙承宗: “孙卿留下旁听。” “老臣遵旨。” 孙承宗躬身退到一侧。 片刻之后。 李若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 得到通传后,他快步走入,跪地禀报: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奉旨召天下僧道领袖入京,历时一年零三个月,名录上三百一十七人,全数带到,请陛下圣裁!” “平身。” 崇祯目光扫过: “宣。” “遵旨!” 很快,以伍守阳、圆悟、圆信为首,三百余名僧道,怀着忐忑心情,鱼贯进入永寿宫。 殿宇深邃,灵气氤氲,御座之上那道身影带来的无形压力,让众人纷纷行礼,山呼万岁。 伍守阳跪在人群中,忍不住偷偷抬眼,骇然发现帘幕竟是掀起的。 崇祯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正平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伍守阳慌忙低头,额头紧贴冰冷地面。 “众位平身。” 曹化淳见崇祯颔首,代为开口。 “谢陛下!” 众人起身,垂首躬身。 曹化淳上前一步,取出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蒙真武荡魔大帝亲降仙旨,授朕无上仙法,以拯黎庶,以开仙朝。” “……夫道者,宇宙之根,万法之源。” “……朕所传修真之法,乃真武大帝亲授之正道,统御万法之纲领。” “自即日起,天下释、道两家,所有经典、教义、仪轨,若与真武大帝所传仙法有所抵牾、相悖之处,一律以真武大帝仙旨为准……” 圣旨开篇,便如惊雷炸响。 “……为明辨正源,剔除芜杂,使仙道昌明,特召尔等入京论道。” “尔等需精研真武仙法,以此为准绳,勘验、修正、乃至重订尔等宗门经典,使其契合仙朝正道。” “钦此!” 圣旨念毕。 死寂过后。 哗然之声骤起: “经典乃佛祖亲传,岂能轻易修改?” “道法自然,怎能强求一律?” “此非论道,此乃灭法!” 密云圆悟踏前一步,声若洪钟道: “佛法乃世尊宣说,所求终极解脱。” “陛下仙法无量,然路径或有不同。若以他法为准修改佛经,无异背弃佛陀。” “此事,请恕老衲万难从命!” 圆悟刚直不阿,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僧侣的心声。 面对顶撞,崇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开口: “愿意留下,参与修正道典者,赐【种窍丸】一枚,可选法术四部,优先聆听朕讲解《正源练气法》修炼精要。” 曹化淳轻轻击掌。 两队宦官手捧紫檀木盘鱼贯而入。 左边是氤氲灵光的【种窍丸】,右边是记录玄妙法术的玉简。 反对声戛然而止。 粗重的呼吸声响起,上百道目光满是渴望与挣扎。 沉默到最后,结果只有一种: 沉默被打破。 “本座愿以真武仙法为准,重新研读经典……” “我觉得,佛法广大,或可与真武仙法相互印证……不对,是以真武仙法为纲领。” “方外之人,亦该尊奉朝廷正朔。” “贫僧愿为陛下,为仙朝效力。” 跪倒之声此起彼伏。 大多数僧人道士在仙缘诱惑下,无奈选择共赢。 半炷香过去,场中站立的,只剩三人。 伍守阳,密云圆悟,雪峤圆信。 曹化淳目光扫过: “三位为何不愿?” 严格来说,是两位。 伍守阳很乐意下跪修仙。 道家经典再好,也比不得货真价实的种窍丸,摆在你面前。 只是…… 伍守阳惊恐发现。 他的膝盖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绑缚,根本弯不下去! 圆信早已没了笑颜,闭目转珠,内心天人交战。 “阿弥陀佛!” 圆悟环视四周,轻轻放下禅杖,决绝地朝向御座: “《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老衲此生所住,惟佛法僧三宝之境。” “皇权赫赫,世间泡影;佛陀真如,永恒归依。” “经者,佛法之骨血,祖师之慧灯,岂容俗世权柄妄加删改?” “老衲自剃度之日,便立誓宁毁身命,不谤佛法……今日若要强改佛经、屈奉皇权,愿燃尽此身,以报佛陀恩养。” 圆悟昂首挺立,准备迎接后果。 崇祯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微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般若为舟渡尘海,金刚锻躯破命劫。” “掌中佛国含万象,寂灭归真证长生。” “佛非外求,道非他觅。万法归一,佛心即道心,皆是究竟实相。” 圆信心神剧震,不顾身旁师兄的反应,脱口而出: “望陛下明言!” 崇祯声若天宪: “既心向佛,何不改经修典,另证【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