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全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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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英杰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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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近来郁结之事有三。 头一桩,是身不由己,被父亲郑芝龙逮上了这艘北上官船。 既是护送自金陵返京的两位皇子——朱慈烺与朱慈绍; 实则郑芝龙亦受崇祯出关之召,需入京述职。 船舱阔大,两位殿下居上层,有宫人侍卫环绕。 郑家父子及随行部属,在下层及前後甲板。 虽然,想到侯方域寂灭的结局,郑成功心头难免会掠过一丝复杂。 但他对两位殿下,也谈不上怨愤。 真正让他与郑芝龙气氛紧张的,是另一桩事。 随着郑芝龙境界提高,愈发感到修士子嗣艰难: 眼见独子郑成功年岁渐长,修为也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便盘算着多为他结几门有力姻亲,开枝散叶,稳固家族。 这本是世家常情。 问题在於,郑芝龙相中的名单里,有好几家是金陵官员! 栖霞山崩的诡谲、刑场上的屍山血海、以及背後那盘根错节的算计———— 如今的郑成功,对金陵官场可说是半分好感也无。 父子俩为此争执过几次。 郑芝龙斥他不知大局,他则闷声不吭。 父子关系便僵在那里。 第二件烦恼是修行。 他得了侯方域临终所赠拳法【看取眉头鬓上】。 那册子甚是奇异。 待他艰难地将晦涩口诀、运劲之法印於脑海後,上面的字迹便如完成使命般,变成空白。 现下,这部改编自法门的攻伐小术,只存於他一人记忆。 郑成功将所有闲暇都用来研习。 每日拂晓、黄昏,乃至夜深人静。 只要得空,便戴上特制的练功拳套,一遍遍揣摩。 拳峰与包裹麻布的桅杆不知碰撞了多少回。 进展嘛———— 不能说没有。 只能说微乎其微。 郑成功感觉自己的拳头只是拳头,远非「凝一点破万法」、「看取眉头鬓上,便是生死之间」的玄妙杀招。 「侯兄啊侯兄————」 郑成功伏在船舷,望着运河两岸不断後退的田畴村舍,感慨万端:「你这脑子到底是怎麽长的?」 【千山雪寂】,【看取眉头鬓上】,【万劫不灭体】,【后土承天劲】———— 居然都能练成! 简直就是术法奇才。 「不愧是能成为释尊的男人————」 郑成功摇头叹气。 此时。 第三个烦恼,悄无声息地潜至身後。 两只小手高举捕虫网,瞄准郑成功左肩。 随即,杆子狠狠砸下。 郑成功条件反射般攥住细竹杆的中段,满是无奈地朝後方甲板喊道:「卢将军!你的灵宠又来抢蛙了!」 偷袭郑成功的,正是黄帽。 它身躯不过两三寸高,站在甲板上尚不及郑成功的靴筒,却抱着根近两丈长的网杆,一双用墨点出的圆眼睛瞪得老大,对郑成功「咿咿呀呀」地挥舞着空着的小手,显然很不满偷袭被阻。 不知怎地,这小东西自打上船第一天起,就盯上了巡海灵蛙。 整日里在郑成功附近晃荡,纸人语嚷嚷着,非要抓了这灵蛙去当它的新坐骑。 巡海灵蛙堪称家族重宝,郑成功岂能答应? 於是乎,这些日子,郑成功一边要应付父亲、揣摩拳法、履行护卫职责; 另一边还得时刻提防这个神出鬼没的小家伙,时不时就要上演一场「护蛙保卫战」。 可谓不胜其烦。 「小黄帽!你又胡闹!」 辽东将领李定国几个闪身,跨了过来。 他身材魁梧,纵然未着全甲,也自带一股行伍煞气。 「跟你说了多少回,那是郑兄弟的灵宠,不能抓!」 李定国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微痒: 等回了辽东,俺给你抓十只、不,一百只大蛤蟆,随你挑,随你骑,行不?」 说着,他蒲扇般的大手一伸,将还在试图跟郑成功拔河的小黄帽拎起,将捕虫网也夺了去。 「郑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李定国转身对郑成功抱了抱拳,黝黑的脸上满是歉意:「师父家的小东西顽劣惯了,回头俺定叫师父好好管教!」 郑成功无所谓地摆摆手。 被李定国拎在半空的黄帽可不安分,两只纸片小腿胡乱蹬踹,嘴里「咿咿呀呀」的更急了。 说来也怪。 那声音明明不成语调,更非人言,郑成功却能听懂其中意味,大概是:「放我下来!」 「我就要这一只!」 「这只蛙蛙不一样!」 「它很乖!」 李定国有些头疼,只得将黄帽往自己胸甲与内衬间的缝隙一塞,轻轻拍了两下,算是关押。 处理完小麻烦,李定国见郑成功双手戴着拳套,不由多问了一句:「郑兄弟又在练拳?」 郑成功叹了口气:「别提了。按要诀练,现在我连出拳都不会了,别扭得很。」 李定国浓眉一挑,哈哈笑道:「哎呀兄弟,你这练法怕是有点不对。」 「不对?」 李定国将捕虫网杆往旁边河道里一丢,拍拍手道:「既然走的是【体】修路子,光自个儿闷头对着木桩子挥拳,能练出个啥真章?最快最紮实的法子,就是在实打实的对抗中磨练!」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手腕,发出咔咔轻响,咧开嘴笑道:「左右无事,俺陪你过过手,练练?」 郑成功眼睛一亮,觉得这提议甚好,又有些迟疑:「这————李兄你修为高过我,下手若是重了————」 「咱们不动用灵力,就纯粹拼拳脚功夫,点到为止。 郑成功点头:「行,有劳李兄指教!」 两人当即在船尾较为宽的甲板空地上相对而立。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回忆【看取眉头鬓上】记载的起手式,双拳一前一後,脚步不丁不八。 感觉有些僵硬。 又稍稍挪动脚步调整了两次,才觉得顺些,对李定国道:「李兄,我好了。」 李定国摆的架势却简单许多,目光炯炯道:「行,俺来了!」 话音刚落,李定国骤然前冲,一拳直捣郑成功中宫。 郑成功忙按记忆中的步法闪避,下意识挥拳格挡。 然李定国拳路看似简单直接,却融合了沙场搏杀的经验,力道沉猛。 郑成功应对得左支右绌。 「砰!」 没几下,郑成功肋下便挨了不算重的肘击,跟跄後退。 他深吸口气,再度上前。 「啪! 」 「咚!」 「啪!」 「咚!」 「啪!」 」 「咚!」 拳脚相交,闷响连连。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郑成功挨了几十下打。 他喘气叫停,看向气定神闲的李定国,忍不住问道:「李兄,你练的也是拳法?」 李定国哈哈大笑:「俺哪会什麽拳法!就是军中最普通的格斗搏杀之术,加上些自个儿琢磨的野路子! 」 郑成功有些颓然。 自己脑子里记着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法术。 结果对战起来,却连人家施展的凡俗武技都抵挡得如此吃力,频频中招———— 究竟差在哪里? 这时,「嘻嘻嘻」笑声钻入郑成功耳中。 只见黄帽从李定国的盔甲缝隙里挣脱出来,站在不远处的缆桩上,两只小手叉着几乎没有的腰:「你怎麽这麽菜呐?连我都打不过呢!啦啦啦!」 郑成功火冒三丈。 笑话! 李定国是什麽人? 年轻一辈修士的翘楚,自己打不过是情理之中。 至於一个轻飘飘的纸片小人儿! 「我怎麽可能打不赢? 郑成功撸起袖子:「咱们比划比划!要是我赢了,往後不许再打我家灵蛙的主意!听见没有?」 小黄帽不仅不怕,反而将叉腰的双手改成抱在胸前:「谁怕谁呀?」 二十息後。 「啪!」 郑成功结结实实地摔在甲板。 他甚至没完全看清对方是怎麽出手的。 似乎只是黄影一闪,脚下一绊,远超出小小身躯该有的沛然力道传来,自己就失了平衡,狠狠趴下了。 「啧啧啧啧啧。」 小黄帽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手依旧叉腰:「小菜一碟,小菜一碟!」。 郑成功虽懵。 但是他不言败! 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咬牙道:「今天非把你打赢不可!」 蹲在郑成功肩头的巡海灵蛙,「呱呱呱」地叫了几声,仿佛在给自家主人鼓劲。 小黄帽在船上的这些天无聊得紧,有人陪它玩岂会不乐意? 於是对着旁边笑呵呵李定国轻轻踢了踢,发出一连串「呐呐呐」,意思是:「起开起开!看我好好教训这只两脚兽!」 李定国顺从地往旁边挪了几步,给这一人一纸腾出更大的空地。 自己则和巡海灵蛙一样,饶有兴致地蹲了下来,就差掏出瓜子了。 郑成功不敢再有丝毫轻视,将与李定国交手的心得、还有【看取眉头鬓上】尚未吃透的要诀,全使了出来。 「砰!」 「啪!」 「哎哟!」 「别打我脸!」 李定国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大声叫好。 巡海灵蛙则随战况起伏,发出「呱呱」的应和。 此时。 上方福船主体建筑的四层楼阁。 朱慈烺凭窗而立,目光落在甲板激烈的较量上。 看着郑成功一次又一次被小小的黄影摔得东倒西歪,却总是不服输地又扑上去。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 「哇哦」」 旁边,朱慈绍大喇喇地靠坐在椅上,两条长腿架在红木栏杆:「原来你没有面瘫啊。」 过去的一个月,是朱慈烺此生最为灰暗的时光。 他怀着满腔热血与自认为周密的计划,执意推动金陵公审,欲借法度之名,揪出黑手,保护百姓,天真地以为可以拖延释尊诞生。 殊不知,他的公审计划非但没有破局,反而加速了释尊诞生。 更致命的,是他为了无辜百姓与修士的性命,催动【离火】,阴差阳错杀死了二弟朱慈烜。 杀死了他的亲弟弟。 那个从他记事起就跟在身後,用软糯声音喊着「阿兄」,在他面前始终表现得纯良温顺、永远需要兄长保护的亲弟弟。 哪怕是无心之失。 沉重的罪孽感与锥心之痛,依旧啃噬朱慈烺,让他食不知味。 朱慈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在他面前装了二十年乖顺弟弟的朱慈烜,真实面目竟会视众生如草芥,最终堕入【魔】道。 但即便是这样。 他对这个「面目可憎」的阿弟,仍提不起半点恨意。 尤其是阿弟临终前那些话语。 没有怨怼。 只有一如既往的、更深的依恋与维护———— 因此。 这一个月,朱慈烺很少修炼。 他怕握住枪杆时,会看到自己的手,按在阿弟灵窍上的手,想起「离火燃因果」的误杀———— 以往放荡不羁的朱慈绍,却几乎每日都会晃悠到朱慈烺的舱室,也不多说什麽安慰的话,只是拉把椅子坐在旁边,一坐一整天。 偶尔停靠大城州县,他会如往常般,叫上几个当地乐妓歌女上船,饮酒作乐,丝竹喧嚣。 甚至当着朱慈烺的面办事。 一似乎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朱慈烺拉进「活色生香」的世俗生活,淡忘悲伤。 可朱慈烺对眼前的声色犬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以至於被朱慈绍调侃:「你才应该当释尊。」 朱慈烺重负重重。 首要一桩,便是如何面对母后。 启程前,他与南京官员呈递奏报关於释尊、【劫数】、百姓伤亡、官场动荡等情由。 各方措辞极度谨慎。 尤其是对二皇子朱慈烜在此次事变中的「作用」,均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无人直笔书写「二皇入魔」,「大皇子疑似亲手导致二皇子身亡」的敏感事实。 仅以「二殿下临终之际,唯大殿下在侧」轻轻带过。 纸终究包不住火。 朱慈烺也不愿欺瞒母亲。 可要如何开口? 如何向母后陈述,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子,亲手断送了她另一个儿子的性命? 另一重压力,源於父皇。 据说,父皇筑基出关的第一件事,便召令天下巡抚入京述职,检验二十年来国策推行之成效。 首要便是【衍民育真】。 朱慈烺激动,不安。 激动在於,时隔整整二十载,他终於能再次见到如同定海神针、又如高悬明月的父亲。 忐忑在於,自身信念的动摇。 南巡之前,他怀揣着满腔热忱与自认为深思熟虑的方略,坚信自己能明察民情,匡正时弊,在推行国策的同时,护卫百姓福祉,打击蠹国奸臣,实现「仁政」与「仙策」的平衡。 现实给了他沉重残酷的一击。 自以为是的「公审」谋划,非但未能破局,反成他人棋子,加速【劫数】爆发; 他欲庇护的百姓,依旧死伤枕藉; 而真正的幕後黑手———— 周延儒重伤遁走。 远在四川的温体仁,稳坐钓鱼台,全程隐身幕後,借金陵之局一举突破,成了【劫】 道练气。 他朱慈烺究竟做到了什麽? 他提出的那些改革设想,在温体仁、周延儒这等老谋深算、手握实权且修为大进的封疆大吏面前,真有施行的可能吗? 他真的能找到一条既能切实增加人口、完成【衍民育真】目标,又能保障民生基本尊严、同时遏制乃至清算这些奸佞的道路吗? 朱慈烺很想寻个机会,与同船北返的卢师父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然卢象升却有更要紧的职责在身— 盯住韩。 原来,韩将整座雪苑书庐,连同庐中灵器【桃花扇】整体搬迁,安置在福船最底层的密闭货舱之中,准备敬献给刚刚出关的陛下。 卢象升对韩在金陵事变中扮演的角色深恶痛绝,因此上船之後,便亲自镇守底舱,与韩形成对峙。 朱慈烺又怎好意思,去打扰卢师父,倾诉自己这些微不足道的烦恼? 一天天流过。 运河两岸的景色,从江南的婉约水乡,渐变为齐鲁的平野沃土,再至北地的开阔萧索。 直到船队越过山东地界,前方水势愈发开阔平缓,天际线的轮廓也隐隐有了变化。 北直隶。 帝国的心脏。 近在咫尺。 事已至此,无可回头。 该面对的,终究必须面对———— 「行吧。」 朱慈绍语气随意:「看你能稍微好那麽一丁点儿,回头母后问起,我总有个交代。」 说着,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兄长的肩。 「记着。」 「你不只有一个弟弟。」 朱慈烺喉头微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正想说些什麽— 「轰!」 整艘庞大的福船,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甲板上传来器物翻倒、人员惊呼的杂乱声响。 紧接着,下方甲板传来李若琏声震河面的厉喝:「何人胆敢在漕运主道拦截皇子銮驾!速速退开!」 朱慈烺与朱慈绍扑到窗边,凝目望去。 只见船队正前方,约百丈开外的河心处。 不知何时,逆流驶来一艘速度极快的单桅帆船,稳稳地横在河道中央,挡住庞大船队的去路。 未等李若琏再次喝问,小船的船头,纤影已然出现。 随即,一个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带着飒爽英气的女子声音,清晰地穿透河面空间,传了过来:「久不见曹公公,李叔一」 「小妹宁,离家数载,今日於此相逢。」 「不知可否,与兄长们一同回宫,拜见父皇与母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