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奸臣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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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嗣昌垂首等待。 夜风从城楼穿过,吹得他的官袍剧烈拂动,却不敢抬手去理。 温体仁望着西面原野上渐行渐近的黑点,不急不慢地开口:「你觉得呢?」 杨嗣昌微微一怔,旋即躬身更深:「下官明白。」 转身欲走。 「嗣昌。」 温体仁忽然唤他。 杨嗣昌脚步一顿,回身拱手:「大人还有何吩咐?」 温体仁转过身来,看着他。 月光下,这位【劫】道道祖的面容平静如水,眼睛裡,却似乎藏着些什麽。 「你我共事多少年了?」 杨嗣昌一愣,随即答道:「回大人,崇祯六年,下官自请入川,至今————十九年矣。」 温体仁点点头:「这十九年,你从按察副使迁按察使,再晋左布政,直至今日之位,本座皆看在眼裡。」 杨嗣昌躬身:「全赖大人提携之恩。」 「提携是一回事,你自身才干,又是另一回事。」 温体仁看着他:「湖广官修能者辈出。王夫之算一人,你杨嗣昌也算一人。可论实务手腕,你胜王夫之多矣。」 杨嗣昌依旧语气谦恭:「下官不过尽心竭力,不敢有分毫懈怠。」 温体仁却道:「只是你的野心,本座亦瞧得通透。」 杨嗣昌身躯勐震,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大人明鑑!下官绝无二心!」 101看书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全手打无错站 杨嗣昌声音发颤:「大人既是上官,更是上修,下官区区胎息七层,安敢有半分冒犯之念?追随左右,唯愿为国策尽绵薄之力,从未生非分之想」」 温体仁静静等杨嗣昌说完,方缓步上前,双手扶住杨嗣昌的手臂,将他托起。 「起来。」 杨嗣昌被他扶着,无法再跪,只得站起身。 温体仁看着他,语气平和:「陛下曰:大道争锋。」 「不争,何以证道?不争,何以精进?」 杨嗣昌张了张嘴,既不能反对,更不能当着温体仁的面点头。 温体仁道:「本座这些年,一直将你压在蜀地,你心有不畅,也是合理的。」 杨嗣昌急忙道:「下官随侍左右,日日受教,时时警醒,唯盼大人始终引领下官前行。别说一个二十年,便是再下一个二十年,乃至百年—一隻要大人在侧,下官便心满意足!」 温体仁听完,笑了。 「唉。」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夜色中的酆都,轻轻叹了口气:「待计划落定,你我下次相见————确为百年之后。 杨嗣昌望着温体仁的背影,久久无言。 过了很久,杨嗣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大人确定————要行此险法麽?」 温体仁没有回答。 杨嗣昌又往前半步,声音更轻:「您已是练气道祖,仙帝之下,我大明至强修士,何须如此急切?」 温体仁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酆都的万盏灯火,望着那尊即将落成的通天巨像,望着巨像上空缓缓旋转的阴气漩涡。 良久,温体仁缓缓开口:「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杨嗣昌一怔。 《离骚》中的句子。 屈原感叹时光飞逝,功业未成。 练气寿元二百,还不够麽?」 温体仁却已恢复波澜不惊的神色,抬手指向下方酆都:「行了。三位殿下已然入城,速去接待。」 杨嗣昌躬身应是。 温体仁又补充道:「周延儒————单独引至城西官衙,最内一院等候。」 杨嗣昌再次躬身:「下官遵命。」 待杨嗣昌小心翼翼离去,阴司城楼,只剩温体仁一人。 他没有再看已经入城的皇子皇女,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目微阖。 灵识缓缓外放。 起初,是圆形的,像一个无形的球体,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三十丈。 五十丈。 七十丈。 这便是极限了。 若以修真学言之,灵识者,乃修士精神之延伸,魂魄之触角也。 胎息之境,修士吸纳天地灵气,淬鍊肉身,孕养魂魄。 然此时魂魄尚弱,如婴孩初生,虽有知觉,却无法外放。 故胎息修士斗法,全凭目力、耳力、灵力感应。 一旦被人偷袭背后,便难以察觉。 唯有突破胎息,晋入练气,魂魄方得初步壮大,可让意识产生形体脱离肉身桎梏。 此即灵识之由来。 灵识非目,却可见万物; 非耳,可闻八方。 方圆百丈之内,一草一木,一虫一鸟,皆在灵识笼罩之中。 修士体内灵力波动,亦能被灵识捕捉一这便是练气修士面对胎息时,近乎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据《修士常识》记载,紫府修士的灵识,甚至能察觉名为「细胞」「分子」的极微存在。 然灵识亦有局限。 其一,范围有限。 初入练气者,灵识覆盖不过方圆数十丈。 温体仁晋入练气半年,扩至七十丈,已属不易。 其二,消耗甚巨。 灵识乃意识所化,长时间外放,便如凡人彻夜不眠,久之精神疲惫,损伤魂魄。 故练气修士斗法,多是将灵识如网般撒开,捕捉敌踪。 一旦锁定,便收回大半。 只留一线感应,以节省消耗—除非修有特定的灵识术法。 其三,操控困难。 练气修士灵识外放,如球如罩,自然状态下以圆形笼罩周身。 若要改变形状,将灵识聚成一束探远,需极高控制之力,非经年累月苦练不可为。 温体仁此刻便是在修炼灵识。 但见他全神贯注,圆形的灵识之球,以他为中心开始变形。 如同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从高处往下坠去,球体的底部渐渐拉长,变成一条粗线,再变成一条细线。 细线继续变细,不断向下延伸。 五十丈。 一百丈。 一百五十丈。 二百丈。 二百五十丈。 三百丈! 灵识之线如一根无形的针,穿透阴司城的层层建筑,穿透百丈高空。 触底了。 温体仁额角渗汗,未有丝毫鬆懈。 在他的尝试下,细线的末端,如水滴落在纸上洇开。 一丈。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灵识之线末端延展出来的「膜」,遮盖了地表方圆五十丈的范围。 又到极限了。 温体仁鬆了口气。 恰好,在洞口五十丈范围内,有一群修士刚从深洞出口上来,满脸喜气,躲在一堆挖出来的土石后面,集体施展【噤声术】。 温体仁的灵识「看」见了他们。 都是胎息一二层的低阶修士,穿着沾满泥土的袍服。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十二年!陈兄,咱们在这洞裡挖了十二年,终于可以离开了!」 姓陈的修士笑着笑着,眼眶忽然发红:「十二年————我进来那年,儿子才三岁,如今都十五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 另一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认得的认得的,父子连心,哪能不认得?」 又一人插嘴道:「温大人当年徵召我等土统修士时,可是亲口说过,最多服役十二年。期满自离,绝不强留。」 「而且,十二年内不得再徵召。」 「每人还发五十两灵米!五十两啊!」 「咱们熬出头了,哪怕是为了国策————这地方我也不想再来。」 「嘘,这话你也敢说,不怕被温大人察觉?」 「怕啥,练气初期再怎麽厉害,灵识也是有范围的。」 「刘兄他们还要多久?」 「再过两个月,他们这一批也满十二年了。」 有人提议道:「要不咱们在重庆府等刘兄他们出来,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我不等了。」 「这麽多年没回家,我一刻也不想再等。」 「是啊,就为了这麽点灵米,值得麽———— 「也不怕告诉你们,此番告别,我必举家搬离四川。这阴司,谁爱建谁建去吧————」 灵识之线,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骤然弹回。 温体仁身躯微微一晃,抬手扶住城楼栏杆。 他闭着眼,静静调息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灵识修炼,竟如此困难————本座只维持片刻的延展,便要拼尽全力。」 温体仁喃喃自语,望向京师的方向。 「陛下————何等伟力?」 温体仁久久无言。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酆都城的灯火越来越亮。 温体仁收回目光,衣袂飘飞。 彷佛一片落叶,从阴司城楼飘下。 穿过云层,穿过夜空,落在酆都城西的一处官衙后院。 小院不大,陈设简朴。 院中摆着一张石桌,三把石凳。 此刻,石凳上已坐了一人。 周延儒。 他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 见温体仁身形显现,便笑着起身,拱手道:「温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温体仁落在院中,拂了拂衣袖,澹笑道:「上回晤面,本座多有唐突,周大人想必未曾忘怀。」 周延儒哈哈一笑,摆手道:「温大人请本官留驻酆都,经办掘洞事宜,是为国策尽心。彼时言辞略急,亦为国事操劳之故,本官怎会耿耿于怀?」 温体仁点了点头,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周延儒亲自为温体仁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温大人今夜召我至此,可是要商议公主后争储一事?」 不待温体仁答覆,周延儒便抚须笑道:「有本官身怀胎息巅峰修为辅佐,再加大人四川巡抚、练气道祖从旁扶持一卢象升远在京师,纵有心思也是鞭长莫及;二殿下已然身陨,无半分威胁。 此番储位之争,依我之见,陛下兴许早属意公主。」 周延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让两位殿下陪衬一番,不过循个礼制、走个过场。待公主殿下最终胜出,绑定国运,承继宗社香火,便是顺天应人。温大人以为然否?」 温体仁端起茶杯,轻轻摇头:「周大人会错意了。」 周延儒一怔。 温体仁抬眸看他,目光平静:「今夜邀你等前来,别无他事,只为叙叙旧情。」 周延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叙旧? 他与温体仁,面和心不和,有什麽旧可叙? 旋即,他注意到了温体仁话中异样。 你等? 除了他,还有其他人要来? 温体仁转向后院月门,抿了一小口茶水。 周延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照壁后面,有人影缓缓转出,还未露面,便先传来一道尖细的笑声:「哎呦一」 「周大人、温大人!」 「京师一别,我们仨足足二十二年未见了吧?」 周延儒见高起潜转出照壁,当即满面堆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高公公!」 嘴上热络,周延儒心底却飞快转着念头。 「这阉货怎麽来了四川?」 早降子在金陵民间传播,他连招呼都没跟高起潜打过一声,早已不将此阉视为盟友。 这般热情,不过是给温体仁面子罢了。 看起来笑吟吟的高起潜,又何尝不知自己如今的地位? 温体仁,练气道祖,四川巡抚,国策总办。 周延儒,胎息巅峰,前礼部尚书,如今又是公主府第一谋士。 而他高起潜呢? 修炼二十二年,从南京守备太监,沦为奉命入川跑腿传话的奴才。 高起潜偏偏不露半分自轻自贱的模样,只理了理袍袖,叹道:「崇祯二年那夜,咱三还忧心,会不会被陛下利用完了,来个兔死狗烹?哈」 「而今再看,那夜的揣测,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圣人之腹了。 周延儒起身面北,虔诚道:「陛下胸纳四海,我辈自不能再以忠奸二字,轻量圣心!」 高起潜自是附和。 提到崇祯,周延儒对高起潜的热情真切了几分:「离京多日,敢问陛下近况如何?」 温体仁垂着眼,完全不提数日前阴司面圣的经历。 高起潜道:「陛下龙体安康。」 周延儒也不追问,只笑着点头。 谁知,高起潜却抚掌而笑:「此外,宫中还有桩喜事——四皇子降生了。」 周延儒一愣,旋即眉头紧锁:「四皇子?可娘娘有喜,至今不过三月————」 温体仁忽然道:「三月而生,古有先例。」 「《春秋纬》云:黄帝母附宝,见大电绕北斗,枢星光照郊野,感而孕,二十五月而生黄帝于寿丘。」此孕之久者。」 「至于孕之促者,《拾遗记》载:春皇庖牺,所都之国,有华胥之洲,神母游其上,有青虹绕神母,久而方灭,即觉有娠,历十二年而生庖牺。」 「天数有常,而圣人不拘常理。」 高起潜续道:「是以此乃吉兆。」 「故陛下特赐名为」 「慈炯。」 炯者,光明也。 寓意虽好,却让周延儒,不由联想到另一位早产的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