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人心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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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眉头微皱,拂须的手停在胸前。 「既来投案,何以仍执兵刃?」 沈云英目光越过黄道周与如临大敌的伤修,投向灯火通明的长楼。 「朱嫩宁何在?」 黄道周声音一沉:「沈将军,你当知自己的处境。」 沈云英不理,灵力灌注喉间,声音惊雷般传遍府城西北角:「朱宁。」 「你以无辜稚子为盾护身,自伤身躯博人怜悯,蔑我沈云英嗜杀成性,「真是好一番算计!」 「可是你错了。」 沈云英昂首而立,月光落在她的面上,照出一双比枪锋更锐的眼。 「我沈云英,不吃你这一套。」 「无论你伤势是真是假,我都要你为我父、为葬於深洞之下的修士、役夫、 枉死的冤魂偿命!」 廊下伤修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此女竟然公开宣称要继续刺杀公主? 「放肆!」 「猖狂!」 「拿下她!」 怒喝此起彼伏,沈云英纹丝未动,仿佛这些声音只是近处无关紧要的风。 两道身影从学堂二楼一跃而下。 朱慈烺在左,朱慈绍在右。 「沈将军—— 」 朱慈烺本想说此事也许有误会。 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酆都深洞为何崩塌,三千修士为何被困,自己心知肚明。 沈至绪、贾万策,确确实实死於那场谋划。 朱嫩宁或多或少参与了。 「此事————请交予我处置。我必彻查到底,给你一个公道答覆。」 沈云英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大殿下,我信你。」 旋即轻轻摇头:「可当今世道,奸佞环伺。温体仁虽死,杨嗣昌、周延儒之流仍手握重权。 殿下推行仁政尚且阻力重重,何况为我昭雪?」 「你懂就行。」 朱慈炤盯着沈云英,语气慵懒:「本王不妨与你直说。我四妹可以死,但不能当着她两个亲哥的面,被人杀死在潼川。否则,我皇室颜面何存?」 沈云英神色不变:「敢问公主之命,与我至亲之命,孰轻孰重?」 「自然是皇家命重。」朱慈炤毫无迟疑。 沈云英并不愤怒:「顾先生尝言,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 「王夫之亦曾道,民之命,即天之命。」 「在我,一样重。」 吴三桂忍不住喝道:「大胆!仙帝传法,君临万邦,皇室血脉承天受命,岂可与你等量齐观?」 沈云英冷面不语。 朱慈烺道:「对错尚且不论,潼川修士云集,你孤身一人,无异自寻死路。」 沈云英听身後衣袂破空声陆续落地,知道是朱嫩宁驻紮在城外的顺庆府修士到了。 同时,尚且能动的潼川修士从各间涌出,警惕盯着沈云英。 「女修猖狂!」 「大将军与公主慈悲放你一马,你竟不知死活!」 「两位殿下在此,哪里轮得到你这刺客放肆!」 声讨如潮,沈云英充耳不闻,把枪横起。 「家父沈至绪,教我习武明忠奸,为人处事,俯仰无愧。」 「今夜我沈云英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讨一个公道。」 「无论我死於谁手,皆无怨言。」 「也请你们不要有怨。」 沈云英擡起头,向四周喊话道:「朱宁,你听见了麽?」 朱慈烺已然确信,沈云英带着必死之心而来,绝非言语可解。 於是与朱慈绍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慈炤嗤了一声:「又欠我个人情。」 说完,朱慈绍解下小腿缠着的绑腿。 看似寻常皮革,拆下後却在月下隐隐流转灵光,正是崇祯刺下的灵具。 「替本王拿着。」 朱慈炤将绑腿往後一抛,孙世宁手忙脚乱地接住。 「来!本王也不仗着人多欺负你。打赢我们兄弟,再说大话。」 文震孟自人群前排路面,怀中抱着只狭长的金属盒,里面装着朱慈烺的灵具。 朱慈烺摇头。 文震孟会意,默默抱着金属盒退下。 朱慈烺从一名修士手中借了柄普通长枪,正色道:「沈将军,【离火】明里含晦,【赐风】焚形毁质,你可当心了。」 沈云英叹道:「二位殿下,你门不必如此。」 「少废话,来!」 朱慈炤原地消失,下出现在沈云英身前,右腿如鞭横扫沈云英。 「砰!」 金属枪身与胫骨相撞,迸出一声沉闷巨响。 沈云英连退三步,面色微变。 落地瞬间,朱慈绍左腿已至,卷起的腿风将地面碎石齐齐吹飞。 沈云英侧身闪避,枪尖顺势刺出,直取朱慈绍胸口。 朱慈绍右腿高擡,以胫骨迎向枪尖。 沈云英的枪被震得微偏。 朱慈绍顺势欺入内圈,连续十三腿踢向她持枪的双手。 「砰!砰!砰!」 沈云英的枪法不可谓不精妙,但她面对的是一个摒弃兵刃、将身体修成武器的体修。 每一次踢击都带着【阳风】独有的焚形之力,哪怕不直接灼烧皮肉,也能透过枪身传导高温,让她双手作痛。 朱慈烺的进攻姗姗来迟。 枪尖燃着金白色的火苗,缓缓刺向沈云英空档,以示逼退。 沈云英若继续在原地格挡,这一枪便会贴上肋侧,只能往另一侧移动。 她果然移了。 不远处,钱肃乐望着场中三道交错的身影,低声道:「三殿下的踢技更胜从前,竟能压制沈将军转攻为守。」 顿了顿,又道:「大殿下宅心仁厚,看这趋势————是要逼沈将军退出学府?」 张煌言默然点头:「大殿下不想她死,沈将军则在寻找空隙。」 「我们就这麽看着?」 张煌言擡头,视线越过长楼,落在学府後方的楼顶。 夜幕如洗,明月高悬。 七道身影静立瓦脊之上。 为首者背负长剑,胎息巅峰的气息引而不发,正是吕洞宾。 张煌言道:「蓬莱七仙出手,胜负刹那便定。」 钱肃乐顺着友人的目光望去:「我们在等命令,他们在等什麽?」 楼顶,蓝采和憋着一肚子火道:「咱们入城时动静那麽大,她不聋不瞎,傻了才会往这边撞。」 铁拐李叹了口气:「采和,知道你在洛阳被她打伤,心里不痛快。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不能眼睁睁放着仙姑入魔不管。」 蓝采和想说什麽,瞥见吕洞宾的默色,闭上了嘴。 曹国舅却疑道:「我等怕打草惊蛇,让仙姑遁逃,故藏此未动。周延儒晋升练气,为何不速来护卫公主?」 学堂内,郑成功保持着被朱嫩宁抓住的姿势。 枪身与腿骨碰撞的闷响,修士们的喝骂,他都听见了。 唯一的问题是: 沈姑娘能撑多久?」 沈云英修为更高是不错,但论近身斗法,朱慈炤曾与释尊打得有来有回———— 何况还是以一敌二? 不行,他得出去拦着。 郑成功低头看着紧紧攥着他的纤秀手掌,咬了咬牙,就要去掰朱嫩宁的手指。 就在这时,那只冰凉的手忽然动了。 朱嫩宁睁开了眼。 「你不信我,对不对?」 女子眼中盛满泪水,嘴唇微微翕动道:「你宁肯信她,也不信我?」 「我————」 郑成功想起溶洞见过的十二具屍体,以及亲手为沈至绪挖的坟。 「公主,你先松开。」 郑成功努力让声音平静道:「我送你换个地方养伤,城外有个僻静的去」 朱嫩宁泪眼凝住。 她定定地望着郑成功,辨认片刻後,带泪的唇边浮起郑成功熟悉的居高临下:「送我走,不是为了我。」 「而是你怕你的沈姑娘被围攻至死,怕你效忠的两位殿下损了实力。 「你不为我。」 郑成功想要辩解,朱宁的另一只手忽然扬起,细小的种子落在郑成功身上,翠绿的藤蔓活蛇般缠绕而上,将他双腿、腰腹、肩胛牢牢捆住。 「」 「嘘。」 朱嫩宁缓缓躺回桌案拼成的床榻。 尽管脸色仍然苍白,敷着深绿药膏的伤口隐隐作痛,气场却已恢复从容:「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好好看你的沈姑娘,今夜怎麽死。」 斗法已至白热。 朱慈炤自下而上撩踢,腿锋撕裂空气,灰砖解成细粉。 沈云英腰身猛折,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向後仰倒。 「这麽会躲?」 朱慈炤旋身而起,战斧般的右腿转为自上而下劈落。 若是落实,沈云英的天灵盖便不再是天灵盖了。 沈云英横枪过头,整个人被生生砸矮半寸。 朱慈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怎麽办————三弟又玩疯了。」 他分明叮嘱过三弟不要认真。 但朱慈绍打出兴头,怎可能留手? 只见他左腿横扫又至,沈云英旧力已竭,新力未生,这一腿无论如何与避不开了。 朱慈烺抢步上前,长枪疾刺而出。 「当!」 收了离火的枪身打在朱慈绍的小腿胫骨,炸开一圈无形气浪。 朱慈绍腿势一偏,擦着沈云英掠过,愕然回头看着大哥。 沈云英抓住这一瞬的失误,灌注灵力的枪杆,拍在朱慈绍侧腰,将其击飞。 朱慈绍在空中翻转两圈,落在学府大门之外。 「操!」 朱慈绍一脚踢碎身侧半截残墙:「朱慈烺,你到底帮谁?!」 眼看沈云英绕开大殿下冲向教学楼,吴三桂厉声喝令:「列阵!」 十道身影从左右闪出,是从辽东到云南,从云南到四川,追随吴三桂的亲信修士。 他们同时将背负的金属盾牌高高抛起。 吴三桂与这十人双手掐诀,灵力如链般将盾牌串联,眨眼间便合成了一面三丈高、两丈宽的巨盾,落在学堂之前,挡住学堂教室的门与窗。 围观的吴应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盾阵并非灵阵,乃是他父亲参考兵书军阵,设计的合力之招,名为【辽东雷壁】。 坚固倒在其次,一旦触碰盾面,雷霆之力瞬间爆发,将触碰者击得筋脉麻痹。 殊不知,此盾一出,却让本不知朱嫩宁所在的沈云英,猜中了目标。 在吴应熊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她冲着巨盾直直奔去,然後— 整个身体如融入水中一般,没入金属盾面。 电弧啪作响,却打在空处。 「怎麽可能?!」 吴三桂见多识广,黑着脸道:「【越砺潜踪诀】,可让施术者在金属表面游走。」 黄道周高喊道:「公主当心!」 张煌言等一众修士纵身疾冲。 而吴三桂与他摩下修士合力铸成的巨盾,却严严实实地横亘在学堂前。 冲在最前的数名修士一头撞上盾面,电弧骤起,啪作响。 「怎麽有电——!」 「吴将军!快把你的法术收了!」 吴三桂手忙脚乱地掐诀解阵,冷汗涔涔。 可巨盾聚合容易,拆解却慢,硬生生将一众援兵挡在了学堂之外。 不至於吧。」 朱嫩宁听着越来越近的混乱,皱了皱眉。 这麽多修士,拦不住一个胎息七层的沈云英? 念头刚落,整扇门连着门框一起爆裂。 碎木纷飞中,一个披头散发、手持长枪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烛火猛烈摇曳。 沈云英目光一扫,掠过被藤蔓捆得死死的郑成功时听了半瞬,落在斜卧的朱宁身上。 「沈姑娘!」郑成功失声喊道。 「郑将军,对不住。」 沈云英出枪,直刺朱嫩宁! 朱嫩宁亡魂大冒。 她现在站都站不稳,怎麽跟这个疯子打? 储备的种子骤雨般洒出,显然是她最後的保命手段。 然沈云英枪花如雪。 所有种子尚未萌芽便被枪尖点碎,花粉未及弥漫便被枪风卷散。 朱嫩宁狼狈滚下桌案。 伤腿着地,剧痛钻心,她闷哼一声,踉跄往门外跑:「护驾!来人护驾啊!」 沈云英踏步追上。 郑成功浑身肌肉紧绷,却挣不开该死的藤蔓,只因朱宁的木法巧而韧,专门缠在关节处,让他无处发力。 「朱嫩宁!!」 朱嫩宁伤腿再次着地,膝盖磕在碎裂的门框上,鲜血从伤口重新渗出。 待她翻过身,沈云英的枪尖已在四步之内。 一不该是这样的。 自己明明算好了。 她只需在那些无辜稚童面前挡下一枪,让沈云英坐实了滥杀之名; 再在郑成功怀里昏迷,让他再也硬不起心肠。 官场会鄙夷沈云英的疯狂,民间会厌弃她的残暴,自己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道枪伤。 怎麽现在,自己竟要死了? 她可是正源公主。 仙帝的女儿。 未来的储君,女帝。 她可以算计任何人,没有人能杀她,没有人敢杀她。 她的身份就是世上坚固的後盾。 为什麽这个女人不在乎? 她就不怕触怒父皇,飞灰湮灭———— 对,父皇,父皇! 「父皇!父皇——救我!」 「周延儒!周大人——我什麽都答应你!」 「你们快来救我!!求你——」 「大哥,三哥!我把合欢功法的秘密告诉你们,求求你们————」 巨盾结实,无人可及时赶来营救。 枪尖的寒芒映在朱嫩宁的瞳孔里,映出死亡的形状。 忽然间,一阵铃声响起。 沈云英视野变得涣散。 朱嫩宁惊慌失措的脸扭曲变形,融化成灰蒙蒙的雾。 沈云英莫名失去斗志,恍惚中,听见一个老人在她耳旁说话:「莫让杀孽吞噬本心。你父如若有灵,不愿见你如此。」 沈云英浑身一震。 崇祯十七年,她随父入京述职,在紫禁城门外的值房里,曾听过这个声音。 「————首辅————您老来了————」 沈云英喃喃出声,松开长枪。 郑成功终於挣断藤蔓。 他冲出教室门,看见沈云英转身不动、泪水纵横的脸,又看见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却仍活着的朱嫩宁,心脏重重落回胸腔。 「呼,沈姑娘,公主,你们俩都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 朱嫩宁五指生出木刺,趁沈云英心神失守、毫无防备之际,并拢成锥,贯穿了沈云英的心脏。 (五月没有月票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