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全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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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释门咫尺故人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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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媺宁凌空悬浮,脚下没有云雾依托。 不需要任何修士解说,在场每一个人都认出了这意味着什麽。 「御空飞行————是练气修士!」 仰望此景,刚从朱慈烜威压下缓过气的潼川、嘉定修士,心直往下沉。 反观被朱慈恒逼得走投无路的千余修士,疯魔似的大笑,高喊「报应」,喊得声嘶力竭。 朱嫩宁扫了一眼这帮功臣,没有阻止。 「骏王朱慈炤,还不率领潼川修士,跪拜臣服。」 朱慈炤咬牙,怒火几乎烧穿瞳仁。 尤世威、傅山等潼川将领虽神色惶惶,却无人表态。 直到吴三桂跪地。 他不再紧盯杨嗣昌,乾脆利落地收刀垂颅:「末将吴三桂,拜见仙朝储君。愿储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嗣昌脸色阴晴难定,既不躬身,也不挺直脊背。 总之,吴三桂一跪,依附他的数十名修士也跪了下去。 紧接着,联名推举朱嫩宁的官修与散修齐刷刷跪倒。 「储君千岁」的呼声此起彼伏。 俯瞰酆都,朱嫩宁并未笑。 金色光瀑倾泻而下,照亮她光秃的头皮上纵横交错的血痂,与那双幽深得近乎不见底的眼睛。 方才被朱慈烜踩在手底、被何仙姑一把一把扯断头发的绝望,仍残留在四肢百骸。 她以为自己真的完了。 偏偏,就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午前还置身事外的官修们,居然争先恐後地为她署名,捞她出泥潭。 这绝非巧合。 而是父皇在注视她,天道在眷顾她。 时间虽短,经历否极泰来的起落,朱嫩宁心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完全变化。 若是从前,她踏入练气境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刻把何仙姑碎屍万段,再把朱慈烜也好朱慈炯也罢挫骨扬灰。 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不留。 现在,她不急於动手。 她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 破茧成蝶,成就练气,凌驾於蝼蚁之上,还有什麽可急的呢?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伤害过她的人,自会在恐惧中煎熬。 「骏王。」 「跪下。」 风焰窜高,朱慈绍宁可死,也不会向朱嫩宁屈服」骏王不会跪,因为你根本不是储君!」 沈云英迈出人群:「非但不是储君,也未真正晋升,充其量是半步练气!」 「半步练气?」 人群立刻响起压抑的骚动,只因此境界名并不陌生。 九年前,周延儒看似晋升,事後才知他只是灵力总量和道行到了门槛,没能孕育出练气独有的灵识。 往後几年里,「半步练气」便成了嘲讽周延儒的暗语,私下提起都要掩嘴笑。 如今,沈云英把这个词扣给了朱嫩宁。 将信将疑间,李定国紧跟着开口:「沈夫人说得不错!公主自称储君,怎没看见国运与香火之气显化?」 经他提醒,众人四处张望。 抛开少数修士能见的阴气漩涡不谈,除了头顶旌表、属於婚典布置的微弱彩光,没有其他天地异象的痕迹。 朱嫩宁神色微微沉敛。 沈云英猜对了。 她确实没有真正练气。 缘由无他: 原本打磨完备的道心,因郑成功与沈云英携手走进集体婚典,生出了裂痕。 她临时更改求道之路,转依父女之情,但道心裂痕仍旧存在。 像瓷器上的发丝纹,一旦叩击,便会显现。 她必须做点什麽,弥补道心。 否则,难以诞生灵识。 朱嫩宁心转念头,右手轻轻一旋。 千根密布荆棘的藤条凭空出现,扑向法像底座後方,准备遁逃的何仙姑。 棘穿皮肉,何仙姑被藤条拖拽凌空吊起。 恰好方才她吊朱嫩宁的位置。 不同的是,朱嫩宁被吊时灰败绝望,何仙姑却忍痛大笑:「哈哈哈哈—杀了我啊朱嫩宁!」 「跪魔祖可以,在你面前,我死也不求饶唔」」 朱嫩宁指尖轻挥,何仙姑嘴唇舌头齐根削去,只留下一个往外渗血的黑洞。 吕洞宾远远望见,便要上前。 可朱慈炯还昏迷着。 吕洞宾看了眼徒弟,迈出的半步艰难退回。 朱嫩宁缓缓降下,衣角拂过满地碎石,落在朱慈绍、郑成功与沈云英身前。 她每走一步,潼川与嘉定修士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一步。 「滚!」 朱慈绍双臂一横,把郑成功和沈云英护在背後。 「朱宁。你想杀他们,先踏过我的屍体!」 朱慈绍说错了。 至少在此刻,朱嫩宁没有动手的欲望。 只因裂痕的名字并非仇恨,是「爱而不得」。 杀死郑成功和沈云英,弥补不了道心。 朱宁平静道:「我只是想谈谈。」 朱慈绍怒极反笑:「你又在使什麽阴谋诡计?」 朱嫩宁懒得争辩,双掌轻合。 一前一後两块厚重木板,如竖立的棺材般轰然合拢,表面显化灵光,将朱慈绍封在其中。 缝隙间,橘金风焰透出,板面连连震颤,始终没有碎裂。 朱嫩宁随手一挥。 木棺腾空飞向高台,落在昏迷的朱慈烺身旁。 随即,她转头望向吕洞宾。 「差点忘了,还有个麻烦。」 她刚抬手,郑成功与沈云英便双双拦在吕洞宾身前。 「你想谈什麽?」郑成功盯着她的眼睛。 朱嫩宁缓缓收手:「我只想弄清楚,同地大婚,是谁的主意?」 郑成功眉头皱起:「重要吗?」 「至关重要。」 朱嫩宁认真道:「若是是沈云英的主意,或许你本心并不情愿,只是配合行事。如果是你的主意一— 「」 「说实话,我难以相信————阿森会使这般诛心手段,摧毁一个爱慕他的女子。」 郑成功不知该怎麽回答。 沈云英并不让他为难:「是我提议。」 朱嫩宁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是你一」 「不,你一无所知。」 沈云英面色一厉,纵使对方身居半步练气,亦毫无畏怯:「初时,你寄托儿女情爱,系於阿森。所求不得,怨怼世间万物,只觉天下皆负於你」 。 「其後舍弃情爱,转修无情,视贞洁为筹,男子皆为踏石。」 「後妄以国运立身,侈谈家国大义——可你心中家国何在?」 「求道辗转、心志摇摆,最後无计可施,自居孝女,借君父之威为道途撑腰。」 「从未筹定一套可施天下、安稳万民的方略。唯有自怜私慾,骄矜狂妄,妄想寰宇众生绕你一人周旋。」 沈云英沉静道:「阿森仁厚,之所以应允谋划,借同婚盛典乱你的道心,全因知你。」 「你若顺遂突破,以根植私慾的偏颇道统执掌仙朝,纵使江山版图完好,世人心底唯存算计倾轧,再无赤诚!」 起初是潼川将领,然後是嘉定,接着更多人加入了进来,发出零星的附和声。 高台上那具木棺里,朱慈炤蹬踹棺壁的节奏忽然变得又急又猛,像是在用脚给沈云英鼓掌。 朱嫩宁垂首听完,不反驳,不发怒。 目光始终落在沈云英与郑成功相握的手。 一日之内,大起大落,朱嫩宁以为自己已如止水。 可见这双手相握,被朱慈烜贯穿的肩腰时又开始难受。 「阿森。」 朱嫩宁轻声问:「你爱她吗?」 「爱。」 「那你可曾爱过我?」 「从未。」 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我明白了。」 朱嫩宁闭眼,按住自己的心口,像是在感受裂痕的位置:「从今往後,我们三人相守一处,共为道侣。」 」 」 场面安静。 郑成功脸色骤变:「你是被二殿下打坏脑子了吗?」 朱嫩宁继续按着心口,语气称得上温和:「我无数次想杀了你们。 「可我不能。」 唯有和解,才能填平裂痕。 「故我不求你爱,只要你人————当然,你放不下沈云英。」 「索性与她永世伴我,同修合欢道法————共绊彼此。 95 郑成功心神俱震,只觉眼前之人已然疯魔,与沈云英连连後退:「吕仙师,你带五殿下先撤!」 朱嫩宁淡淡一笑。 无形的气机牢牢锁定。 只要吕洞宾擅动,立刻就会有迎来致命攻势。 「说,愿意留下,我便放他走。」 沈云英郑成功对视。 迟疑稍许,郑成功将怀中萎靡的黄帽也交给吕洞宾,然後道:「好,我们愿意一」 「不要回应!」 左彦的警示响起。 可惜晚了一步。 大地震颤,粗壮的木质栅栏破土而出,在三人周围轰然合拢,构筑成一座牢笼,将朱宁与郑成功、沈云英困在其中。 没等沈云英举枪,牢门便生出无数柔韧的藤条,缠住她的四肢,将她捆在栅栏之上。 「你想做什麽!」郑成功怒吼。 「阿森有所不知。」 朱宁轻声解释:「双修之法,必须以对方亲口许诺为前提,否则无从施展。」 郑成功愣道:「我只是答应不逃,没答应跟你双修!」 朱嫩宁微微侧头:「不必咬文嚼字,你我均非【信】修。」 沈云英全力挣扎,藤条越收越紧。 她眼睁睁看着朱嫩宁环住郑成功的腰,把头倚靠在他的胸口。 「还有半个多时辰————我们就地修炼,直到储争落幕。」 「往後,你是皇后。」 「沈云英————为了你,我可以册封她为贵妃。」 淡淡的草木清香,先是引发诡异的暖流,继而蔓延至郑成功的四肢百骸,让他的部分身体失去控制。 【情】道术法! 郑成功催动灵力试图抵抗,可惜徒劳。 朱嫩宁踮起脚尖,落下一吻。 木牢看似透风,实则自带隔绝视线的疏叶。 众修士们茫然对望,直到有人小声提议:「————要不要趁现在离开?」 「走什麽走,大战都打完了,储争马上见分晓,你不想亲眼看到结果?」 「要看你们看。我受够了,不想再掺和。」 「师妹死了,储君也好道祖也罢,跟我有什麽关系————」 约四百名散修与官修,眼里毫无战意,准备离开这片血腥的废墟。 朱嫩宁听闻大量修士动静,暂缓办事,飘然升出木牢:「本宫准许你们离开了?」 话音落下,磅礴威压横扫全场。 虽不及朱慈烜的灵识震荡,仍足以让那些走到酆都边缘的修士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朱嫩宁效仿朱慈烜的做法,下令:「为我署名者,向东列队。」 很快,两拨人在酆都县分列而立,中间空出宽阔的隔离带。 「花好月圆,辞旧迎新。」 「诸君不妨共乐。」 众人惊疑之际,朱嫩宁双臂悠然舒展。 但见半空凝结出巨大的花影,,无边细碎花粉漫天洒落,笼罩整片战场。 落身之处,无数修士眼神迷离难耐。 结为道侣的顺庆修士坦然相拥,更是火上浇油。 好在朱嫩宁只是半步练气,以至於大部分修士仍保理智,且自持体面,地挣扎着,拒绝与陌生修士交流。 方才还在积极署名的官修发出怒问:「我等诚心拥戴公主,公主为何折辱我等!」 朱嫩宁神色淡漠:「折辱?赏赐。」 说罢,她转面仙帝法像,摆出极其虔诚的姿态,宣告道:「父皇在上,女儿他日继承大统,定废仙朝婚姻桎梏,使万民顺情随性!」 「届时人口暴涨,衍民育真,千亿万亿亦是可期!」 「直至【明界】疆域遍布天外,纵横八星,方不愧父皇扶道之恩!」 朱嫩宁意气风发,以为尘埃落定的刹那一环绕木牢的一圈地面,毫无徵兆地亮起纹路。 「难道是二哥回来了?」 朱嫩宁脸色骤变,确认并非朱慈炯去而复返,心下稍安。 「区区灵阵————哪来的?」 照理,除视野范围内的杨嗣昌外,全场众修皆无布设灵阵的能力杨嗣昌其实也没有。 朱嫩宁很快发现,此阵竟是出自释放彩光的【阵元】! 原来,大乱骤起,操控阵元的修士尽数离岗。 师从【阵】道道祖黄宗羲的唐甄悄然出手,接管阵元核心。 朱嫩宁未能凝练灵识,探查感知远不及真正的练气修士,故未察觉稍远处的异动。 此刻她循光望去,终於看见废墟西北角的花丛後方,唐甄撑地稳身,死死把持阵基。 朱嫩宁疑惑:「此人是何来历?」 她扫视全场,但见地面一道灵力沟壑,隐隐将唐甄与蓬莱五仙相连。 蓬莱五仙不知何时,拉起一道幕布,遮蔽後方金陵布景。 一布隔天地,一界定阴阳。 幕布之後,是幕後; 木牢所处,是戏台。 朱嫩宁已然身陷戏台,成为释尊预言的主角! 「还想推【情】入【释】?」 朱嫩宁微微摇头:「未免太小看我。」 阵纹合拢刹那,朱嫩宁身躯木化,枝叶簌簌脱落。 「又是分身!」唐甄大惊。 真正的朱嫩宁冲现至他身前,眸底杀机凛冽:「我本不欲再开杀戒————且先斩你!」 五指凝锐,锋芒破空,直刺唐甄要害。 不曾想,唐甄抬手祭出黄宗羲留给他的符籙,护住周身。 朱嫩宁神色骤沉,一眼辨出根源:「是父皇的御赐仙符!」 她怒极攻心,只当唐甄如昔日的李自成那般偷窃至宝,杀心更烈,发起狂风骤雨般猛攻。 高台之上,张岱见师侄唐甄身陷死局,彻底慌神。 可他放眼全场,数千修士深陷情道,在理智与欢乐间苦苦挣扎; 三殿下被困棺中。 郑成功、沈云英囚於木牢。 全场大乱,竟无一人可出手相助。 直到视线落至依旧昏迷的朱慈烺,张岱心头一横,咬牙决断。 「那麽多灵米饭都白吃了————」 回忆崇祯曾经教过的拼命之法,张岱在脑袋上敲了几下,翠绿色的本源精血脱口而出。 转瞬间,张岱气息飞速衰败,可他毫不犹豫,将【医】修的珍贵精血喂入朱慈烺口中。 药力入体,朱慈烺清醒过来:「————阿————弟————?」 「殿下!五殿下已经走了!」 张岱虚弱急促道:「您快想想办法啊!」 朱慈烺艰难起身,眼望乱象,在张岱的提示下理清前因後果。 「这————」 幕布翻卷,阵元冲刷枝叶。 隔着木牢缝隙,朱慈烺听见郑成功的呼唤望去,但听郑成功与沈云英同时开口「殿下。」 「用吧。」 朱慈烺双拳紧握,心底万般挣扎。 可在郑成功与沈云英坚定的注视下,他还是缓缓抬手,取出一只白玉小瓶。 瓶中盛放的,正是侯方域的骨灰。 破空声起。 朱嫩宁察觉高台异动,当即舍弃猛攻唐甄,急速掠回木牢,欲出手阻拦。 已然成型的阵元锁死四方,防御虽不及御赐仙符,却足以短暂抵挡半步练气。 「哗啦。」 玉瓶轰然碎裂。 雪白细腻的骨灰四散纷飞。 躁动消半,心绪清明。 郑成功望向被藤条捆锁的沈云英,二人不得相拥,唯有热泪滚烫。 「云英,对不起。」 「何须言歉。」 「你我新婚佳期,却落得这般狼狈。」 「无妨————又不是生离死别。」 「我不怕死,只怕勘破红尘,不复如今。」 木牢之外,朱嫩宁疯狂轰击阵元:「不!我不许!」 朱慈烺无力垂首,想了很多。 温热泪珠坠落,砸在昭烈枪的红缨之上。 赤红缨穗无风自动,骤然腾起金白色离火。 并未施展法术的朱慈烺,愣愣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似乎意识到什麽。 转瞬,红缨脱离枪杆,凌空飘飞,化作血色斑驳的布帛。 不,那不是布帛。 而是竟是一件浸染血色的袈裟。 袈裟舒展,覆於木牢顶部。 点点白灰汇聚凝结,勾勒出一道清挺人形轮廓。 袈裟顺势落下,披覆其上。 光影流转,尘埃落定。 清晰俊朗的身影,缓缓显化人前。 「郑兄。」 他开口,声音清越温和,一如当年初遇。 「好久不见。」 郑成功的声音冲破喉咙:「怎麽是你————」 「死前勘破,恐後世修士借谶象投机取巧、效仿成道。是以暗留祈愿,断此蹊径。」 侯方域笑道:「终归【天意】难料————惟愿此番,与郑兄从容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