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
第三百八十一章 十年储争,今朝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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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尚且不解,便见侯方域浮空而起,施展【积善同欣印】。 柔和白光如暗夜中擦亮的第一点星火。 上空,侯恂反应不可谓不快,连续施展层层气流环绕防御。 然星火依旧穿透防御,对他造成灼热的刺痛。 再看双手,两团浓稠魔气剧烈蒸发,好似丢进沸水的冰块。 「域儿,你在做什麽?看清楚,我是爹啊!」 全场修士茫然一阵,很快回过味。 先前朱慈烜降临酆都,逼迫他们修习【积善同欣印】。 除去一千二百名始终无法入门的散修与老官修,仍有近两千幸存者掌握。 虽说昏迷的五殿下被吕洞宾带离,少了一个自愿接受净化的魔祖。 不还有个新晋升的侯恂吗? 那麽,释尊的意图就很清晰了。 李定国率先道:「速速结印!【积善同欣印】锁定侯恂!」 郑成功振臂高喝:「除魔卫道,不分阵营,不分旧怨,助离王成【仁】!」 郑成功、李定国、沈云英、怒江神尼、尤世威、傅山———— 一众高阶修士齐齐掐出【积善同欣印】的起手式,对准高空黑气缭绕的身影。 数百道纯白光芒同时迸发。 光芒微弱,连身前地面也照不亮。 但对魔修而言,却是刺眼至极的纯白。 侯恂慌忙抬手遮眼,手掌刚挡在面前,便被灵光灼出嗤嗤作响的白烟。 「不要照了,不要再照了!」 侯恂嘶声狂吼,漆黑魔气在善念的冲刷下暴烈蒸发。 散修与官修大多不识侯恂过往,但光凭他浑身冒魔气、偷袭公主又一副疯癫模样,足以心生忌惮。 於是,将近两千道细碎白光,於酆都废墟铺开淡淡星海,如倒流的银河般笼罩侯恂。 「你们这些蝼蚁————你们也配算计我!域儿!你就这麽帮着他们谋害爹吗?」 侯方域的回应是【积善同欣印】第二式、第三式。 侯恂彻底震怒,数道风刃自掌中劈落。 毕竟是真正的练气修士,纵使状态极差,遭受【释】道感化与【仁】道净化合击,攻击依然凌厉致命。 风刃落处,数名结印散修齐齐斩成两截。 他们本可合力施法防御,或利用分身转移闪避,奈何体表长满灵蕈,灵力被人不断抽取,反应能力与施法效率均大幅下降。 一时间,地表的【积善同欣印】光点熄灭大半。 郑成功高喊道:「朱宁!解除邪法,不要继续助魔为虐!」 悬在半空,与【风】龙卷、飞旋魔气呈三角站位的朱嫩宁,此刻纠结万分。 她当然恨侯恂方才一掌,压得她气息不顺,不得不分神调理。 可她同样清楚: 一旦解除【灵蕈噬元诀】,下方修士无後顾之忧,必会全力施展【积善同欣印】。 善念积累,气象渠成,大哥很可能会在释尊的相助下晋升练气。 「我便再无翻盘可能。」 故朱宁佯装不觉,闭目催动术法,加快灵蕈汲取灵力的速度。 灵光粒子海量涌入灵窍,逐步压制乱窜的魔气。 愤怒之下,郑成功正要再喊,沈云英轻轻按住他的手臂:「阿森,斯人劣性,何必再劝?」 郑成功一怔,敏锐地捕捉到沈云英语气里的异样。 「云英— 刚转过头,便看见沈云英取消结印,右手重握银枪,左手拦住他的肩背,来了个浅浅的拥抱。 郑成功讶然之下,不防两道土石升起,如卯榫结构般锁住他的双腿,将他控在原地。 「云英,你做什麽?」 沈云英微笑。 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淌,冲出细细的泥痕。 「阿森。」 「我并非沈云英。」 郑成功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呆呆望着沈云英凑近耳畔,轻声细语地道藏了很久的真相。 「诚如之前所言————」 「上帝之子,以沈云英为蓝本,造出一具泥偶分身。」 「泥偶一路东归,全为探查仙帝行径与大明虚实。」 「许是上帝之子手艺过於高明,让我继承了沈云英的一切:记忆、心性、执念、对大明的忠诚————还有,对你的爱。」 上空魔气滔天,孢云碰撞,风壁表面炸开无数火花。 四周群修汹涌,合力结印,微光不休。 沈云英抚上郑成功的面颊,轻声道:「我对你的真情,分毫不假————以至於,许多时刻,我想取代她,做你真正的妻,与你携手到老。」 「可是,祂就要来了。」 「我能感觉,祂一路向东,离我越来越近。」 「等到再近些,便能重新掌控我。」 「阿森,我不甘心。」 「沈云英」伸手入怀,取出珍藏了十年的粗糙纸人,轻贴於郑成功胸甲。 「我不想永远沦为分身。」 沈云英直身,握紧手中长枪,泪痕未乾的脸上绽开乾净明亮的笑:「也许坦白得有点突然————至少现在,我能以沈云英不,以你新娘之名,潇洒告别。」 郑成功沙哑道:「————你先解开我————等储争落幕,再好好聊一聊————」 沈云英一吻告别。 银亮的枪尖划出冷冽走势,将【风】屏障挑开豁口。 高台周围,朱慈绍、李定国、朱慈烺等人纷纷诧异,高喊:「沈将军?」 「郑夫人,外面危险!」 「天呐,她该不会是想」 沈云英全速疾冲,足尖踏过废墟凸起的碎石,把毕生的愤懑倾注在这一声中:「朱宁!」 「弑亲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我沈云英,与你一决生死!」 朱嫩宁骤然睁眼。 见沈云英跃空而上,冲向她的枪尖灵光凝到极致,不以为然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哪怕她状态不佳,也是远胜胎息的半步练气,沈云英何德何能敢冲出朱慈绍的保护,独自寻她单挑? 「想死?本宫成全你。」 光秃的後脑先是生出纤维,很快展现布满长刺的花盘。 花盘直径足足十二丈,向沈云英竖直砸去。 人在半空,沈云英前後左右皆无借力。 迎着遮蔽视野的花盘,她平静道:「浮生假诞,幸遇佳郎,我无憾矣。」 银甲在超长倒刺碾压下碎裂。 四散飞溅的鲜血,於夜色中开出朵朵暗红的花。 枪尖穿透花盘,穿透层层叠叠的木质纤维与一切阻挡,从花盘背面破壁而出。 怎麽可能?!」 寻常胎息巅峰修士,受此重创早已毙命。 在朱嫩宁看来,沈云英也当如此———— 不对。 此女身躯确实在寸寸崩解,可簌飘落的血肉,转眼便成了土灰! 替身?」 不对。 替身一旦受创,哪怕只是轻微伤,也不可能继续行动。 然沈云英的残躯还在拔高,眼神始终紧盯朱嫩宁。 「她不是人————是妖!」 来不及深究,朱嫩宁抬起尚能正常活动的手,紫色晶爪灵光炽盛,先布下一道浑厚的灵力屏障偏转银枪,再正面迎向沈云英。 「砰!」 巨响炸裂。 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荡开,吹得下方废墟似有重新形成土浪的趋势。 待烟尘散去,众修只见紫光从沈云英後背透出,朱嫩宁唇角扬起得胜的弧度。 来不及为沈云英的战败哀悼。 因为众修发现— 「快看,郑夫人也在笑!」 仇恨,愤怒,痛苦,统统离她远去。 「沈云英」如释重负地吐出一气。 朱嫩宁莫名一寒。 猛地低头,便见沈云英双手松开。 握紧的银枪不再突刺,而是枪尖朝下,枪身垂直,如天外飞来的定海神针,坠落花盘残骸,扎进地面腐朽巨木的顶端。 一灵蕈枢纽,菌丝根系汇聚於此。 似水般无色无质的火焰,荡漾整个酆都。 所过之处,菌丝焚成灰烬,灵蕈烧成焦炭,菌盖发出爆裂声。 全场修士感到身上一轻,试着抬手,原本怎麽撕都撕不掉的菌丝轻轻一碰便碎了。 被抽走的灵力虽然回不来,剩下的至少不会继续流失。 朱嫩宁起初喃喃,很快喝道:「不!!!」 她甩开沈云英残破的躯体,身形急退向酆都边缘,拼命压制体内再度失控的魔气。 失去群修灵力,魔气在经脉中疯狂冲撞,令朱嫩宁的面一阵青一阵白,连笔直飞行都做不到。 褪去血色与光泽,仅剩人形轮廓的残躯,自高空中缓缓坠落。 轮廓中,她的眼睛还在转动,用最後一丝残存的意识,望向下方被土石束缚、浑身颤抖的年轻大将军。 「再见————祝你————幸福————」 郑成功冲破禁,以此生从未有过的闪电般身法,接住了轻飘飘的几抔土。 摆脱灵蕈寄生的修士们陆续起身,望向单膝跪倒怀抱沈云英的郑成功沉默不语。 他们不知她的存在,本该成为一场漫长的潜伏。 只知她悍不畏死,以下修之身,用命换回了他们的自由。 於是,这份舍己为人的义举,无声渡入在场每一个修士心底。 水到渠成般的,【积善同欣印】在人群中重新亮起。 大明修士低眉敛目,结出最简单也最朴素的手印。 两千余道纯白灵光再次升空,汇成粗壮的光河,罗网般洒向高空。 侯恂本欲飞遁逃离,奈何洪流广亮,善念无形。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炼丹炉内,每一条经脉都在痉挛,每一缕魔气都在蒸发。 「不——不要——我不能——我是练气——域儿——域儿你救为父——域儿!」 灵窍枯竭,经脉寸断。 魔气均被善念消解。 一具乾瘪枯槁的躯体,直直坠落在戏台前方。 魔修面部没有皮肉包裹,只剩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张合不拢的嘴,拼尽最後一丝残力,挣扎着向亲子伸手:「为什麽————」 域儿不孝也就罢了,练气大能,为什麽会败的如此憋屈? 从他达成所愿到失去所愿,可有半刻? 侯方域神色平静,任凭脚下的躯壳挣扎痉挛,一眼未看。 只面朝高台,清朗庄重道:「恭喜离王,证道有成。」 笼罩高台的龙卷轰然消散。 漫天橘金化作无数细小火星,烟花般熄灭。 燃夜幕没有重新笼罩酆都。 只因一股温润柔光漾开,为酆都镀上玉质。 血腥硝烟被柔光点点洗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神安宁的澄澈。 金白【离火】冉冉升起。 朱慈烺拄枪拔高,气息不断攀。 从胎息八层到九层,九层到巅峰继续往上,往上。 直到整座酆都的善念朝他汇聚,初生的灵识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温暖而不压迫,厚重而不凌厉一练气初期。 嘉定修士单膝跪地。 潼川紧随其後。 「恭喜大殿下!」 「为离王贺!」 「为二位殿下贺」 呼声此起彼伏。 朱慈烺双足微点,身形拔地而起,落在朱慈绍身侧。 朱慈炤咧嘴,手肘碰他肩膀,得意道:「怎样?踏入练气的滋味不错吧?」 朱慈烺并不感到庆幸。 因深洞大爆炸,酆都本就残破。 今又历经连番血战: 旌表孝女、魔祖降临、兄妹对决、【情】乱全场、释尊重现、魔修乱入、舍身破局———— 放眼望去,全场修士死逾三分之一,余下之人个个带伤,残肢断骨被土浪掩埋了大半。 偶有几处露出焦黑残肢,只是他用肉眼看到的,而非灵识。 等到施展灵识,朱慈烺很快看见朱慈绍没有当众说出的事物: 无数透明身影盘桓在废墟地表,或茫然四顾,寻找不知掩埋何处的屍身,或去触碰还活着的同伴,却穿过对方肩膀,什麽也摸不到。 绝大多数亡魂,从土浪缝隙升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试图抓住她的衣角,抱住她的脚踝,攀上她的小腿,将她一点一点地往下拖。 「四妹,结束了。」 朱嫩宁缓缓睁眼。 悬在酆都边缘的她,与朱慈烺、朱慈炤隔空对峙。 奇怪。 明明是三个人的储争,为何只有她站在对立面? 更奇怪的是———— 旌表怎麽一声不响,便消失了? 朱嫩宁沉吟半晌,不解地望向高台上空的两位兄长。 得不到回答,转而又扫视四周,找寻依稀可见的大婚布置。 明明她早早下令,要求把废墟布置得繁花似锦是谁将它们统统毁了? 是我吗?」 朱嫩宁长长地吸入一气,却怎麽也无法松快地呼出。 旋即,她对上全场修士的眼神。 无论之前是否信任、拥戴,无论归属顺庆、三藩还是散修、官修。 望向她的目光,只剩厌恶、憎恨与深深的失望。 那还有什麽可争的呢? 距子时还差一刻。 朱嫩宁轻声道:「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