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人事变动，分地立基

「沈云英。」 对现场大多数修士而言，这是一个较为陌生的名字。 但陌生过後，有心者很快想起，酆都血战的爆发前因是一场集体婚礼。 公主倾心多年的镇川大将军，其妻似平就叫此名。 以浙江巡抚黄鸣俊为首的新江南圈，对此最为诧异：「沈云英不是十年前因行刺公主，被处决了吗？」 听闻此句，更多官修对沈云英之名生出印象：「什麽？原来是她！」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麽回事。」 「所以郑将军去年娶的，是公主的仇人？」 「他们三位到底是何关系？谁能为在下细说细说？」 一时间，好奇的视线投向广场前方，在两位当事人之间游移。 郑成功惊愕回望尘世耶稣，下意识便要往泰西方向去。 他昨日便有质问尘世耶稣的冲动。 毕竟，沈云英深入泰西，任务是探查此人底细，暴露後，才被此人以术法变换分身，难分自我。 於情於理，尘世耶稣都算他的敌人。 於公却不是。 埃及会晤的详情虽未公布，但郑成功已在赶来京师的半道听说，泰西诸国虽未并入大明国土，但与仙朝正式确立从属关系。 类似前宋与前金、前辽。 郑成功如若冲动，必会带动十分讲义气的某位殿下出面。 一旦发生对抗，妨碍家国大局，无论对南海郑氏还是朱慈绍，都会产生不利影响。 郑成功只能暂且隐忍，等弘道廷议整个结束後，私下会会尘世耶稣。 不为寻仇，只求得知沈云英本体的下落。 谁曾想，尘世耶稣第二天便在廷议上，当众确认了沈云英的存在———— 「且慢。」 朱慈绍一手按住郑成功的肩膀，迈动结实的长腿，挡在双方之间：「你这假冒伪神，说的是哪个沈云英？」 莫里哀欲为「假冒伪神」四字驳斥，尘世耶稣先道：「沈至绪之女，郑森之妻，沈云英。」 确认双方讲的是同一人後，朱慈绍当即冷笑：「沈云英乃我兄弟之妻，年底在酆都挺身对抗恶毒女修，壮烈陨落，本王亲眼目睹————你这伪神当下提及，到底安的什麽心？」 廷议至此，始终保持沉默的「恶毒女修」首次擡眸，轻描淡写地反问道：「是啊，本宫那日也在酆都，瞧得清清楚楚————那女修飞蛾扑火，死得灰都不剩———— 尊敬的泰西神使，您确定没有认错？」 尘世耶稣无视朱慈绍与朱嫩宁的纷争，缓慢走向郑成功。 朱慈绍脚下生风，灵识集中锁定来者。 卢象升、韩、黄宗羲、周延儒、孙可望均投来关注，即便未放灵力，五位当世大能仍隐约形成钳制之势。 尘世耶稣一旦异动，他们随时都会发出援击。 「别再靠近。」 朱慈绍警告道：「本王可不管，你这伪神有何利用价值。」 尘世耶稣於朱慈绍近前五步站定，嘴唇微动。 朱慈绍明明灵识外放，却完全无法解读其意，就像凡人之间隔了层迷雾。 唯独郑成功耳旁之音响亮：「到罗马来。」 「来见沈云英。」 「来见此界至尊女巫。」 「帮助我们开辟超凡事业。」 郑成功想问什麽，可尘世耶稣已微笑返身，走回原处。 广场众修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走何流程。 王承恩适时对朱慈炯耳语，这位仙朝太子连连点头：「咳咳—文明创建，非朝夕之功。修真之路，需世世代代戮力同心。愿尔等放下门户之见，踊跃提议成效之案。」 偌大的奉天门广场，一时间陷入死寂。 别看他们方才吵得沸反盈天，恨不得集体斗法，实则等待仙帝裁决。 尤其像钱龙锡这样，从政多年的老官修深知： 仙帝应知尽知。 於是，诞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为官心态放弃隐藏意图，算计摊开，将从政私心主动彻底展露在仙威之下。 若公、私之利恰好契合，仙帝委以重任，为幸运至极的好事。 若收到私心妨碍国策推动的信号，他们便第一时间改造想法与立场，以求适应仙帝需求。 钱龙锡等老派官修，作为後天修士，不愿退出历史戏台。 一怕失去地位，从修真资源分配制度的优势方，变为劣势方。 二怕至此远离天子脚下，再无法聆听道音。 故後天修士今时今日做出的反扑，只在先天修士眼中表现激烈。 他们的原意，是向崇祯哀求。 哀求筑基仙帝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无需太久，二十年———— 不，十年也行。 他们毕生治国理政的经验，绝不会输给一群急不可耐的後生。 现在，太子代仙帝回应了。 冯元飙、陈必谦等人，怎会听不出当中的平衡之意？ 唉，相忍为国，终究需要让出一部分———— 钱龙锡叹完，躬身出列：「臣提议，工部新设专门官署，与欧罗巴协同从事魔药研发，度支由内阁议决，把控人、力、物消耗。另增设职位，改革考核，於科举制外，广纳先天人才，共治国事。」 冯元飙深深地望了眼正源公主的背影。 後者全无所觉，似乎完全舍弃了，借修史打压先天社的计划。 他暗暗摇头，也出列道：「臣附议。」 吏部尚书王永光等人也道：「臣附议。」 「附议————」 「议————」 随後，这群老派官修，默默看向张凤翔。 後者诧异甩袖，意识到同僚之意後，颤巍巍地闭上双眼。 是了，我苦熬这些年，紧赶着才在十天前突破胎息七层————又是半具残躯，当然要牺牲我，作为给先天社的甜头。」 张凤翔摘下官帽，因驻颜丹保持的中年人长相，竟出现几分老态：「臣，工部左侍郎张凤翔，年迈体衰，难操新政————自请去职，为後起者表率。」 钱龙锡叹气，代替内阁出言挽留。 冯元飙、王永光等官修也纷纷劝阻。 张凤翔不受，坚定辞官。 一套流程走完，钱龙锡才转向孙承宗，为难道：「首辅，您看————」 孙承宗作为文官之首，该配合的演出不能视而不见，对城楼上的朱慈炯道：「太子殿下，张侍郎为国操劳，可否待廷议过後，再行正式交接。」 朱慈炯自无不可。 事已至此，官职交接是小，张凤翔只怕仙帝尚有道论未发，提前离场抱憾终身。 张凤翔立即向朱慈炯磕头谢恩，并对孙承宗拱手一礼，表示感谢。 「工部尚书、侍郎俱缺，不妨趁今日廷议补全。」 孙承宗转向先天社所在，正色道：「孙可望，黄经，你二人可愿入工部，暂代缺位？」 先天社成员互相对视一阵，纷纷展露得胜的喜气。 虽然他们年轻的脑袋，想不通刚才那场架明明己方没有吵赢，为何还能得到工部尚书与工部侍郎的位置。 总之赢就对了。 全社欢喜中，独陈永命「切」了一声道：「拉下马一个，其他老东西全在位置上占着，这也算赢？」 说完便要出列，继续未完的言论攻势。 卫闻远立刻从背後抱紧陈永命，阚祯兆也弹起摺扇，拍打在陈永命脑门，附加临时【 噤声术】。 片刻间，孙可望与黄经後知後觉，理清大半思绪，回应道：「承蒙首辅看重，不胜荣幸。」 「草民黄经，愿斗胆一试。」 卢象升蹙眉，似对此事有所不满。 孙承宗朝学生微微摇头，随机对站在一起的内阁辅臣们道：「票拟吧。」 所谓票拟，指明朝内阁代皇帝批覆臣僚奏章，拟定草稿於票章，呈皇帝裁决，减轻皇帝的工作压力。 当下，票章刚刚落定，便有鲜明的「准」字浮於其中，下方空出多余版面。 孙承宗正欲公示，便听一人道：「首辅且慢中枢需要补全的，何止於工部！ 兵部尚书李邦华扭头一看，面上生厌，毫不留情地斥道：「魏藻德，大学士议事，哪有你说话的份！」 满朝皆知，魏藻德主动追随周延儒去往印度，是铁杆「浊流」，当下开口能有何好话？ 果然，魏藻德紧接道：「仙朝幅员辽阔，又添海外明宗，辖美洲大陆，诸位辅臣兼顾修炼，必分身乏术———— 故下官提议，增补大学士入阁，共商国是！」 卢象升眸光微凝：「魏藻德，你是陛下的臣，还是周延儒的狗？」 面对练气大能的气势，魏藻德拼命掩盖膝盖打颤，埋头道：「下官、周总督、您，皆是陛下的臣。如陛下必要，下官也可为犬————」 趁着勇气未失，魏藻德快速说：「还请大将军、首辅、次辅，增补周总督、孙社长、黄宗主一同入阁！」 卢象升面色铁青。 只因魏藻德不仅提了周延儒的名字，还把孙可望和黄宗羲列入其中。 他对孙可望与黄宗羲了解不深。 但考虑到这两人的修为，入阁议政确实合理。 唯独周延儒不行。 想当年，周延儒尚为礼部尚书时，便是卢象升力排众议，阻其另加大学士之身。 如今，他篡改「礼」意，成就【奴】道之祖，深度插手国事，必遗祸无穷。 卢象升坚定道：「我不同意。」 说完，卢象升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对着票章多余版面思索片刻，判断仙帝早有预料，单独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故孙承宗比平时更为慎重，不愿轻易表态。 「韩公以为如何？」 今日的韩，周身并无【坎水】包围。 他见孙承宗没有像往常那般，第一时间支持卢象升，心中闪过多个念头，把问题抛给当事人：「尚且不知，三位是否愿入内阁？」 周延儒抚须叹道：「本官向来无心名位————然国朝有需，怎可自私自利，避居番邦？」 背对一众社员期望的视线，孙可望既不答愿意，也不答不愿，只道：「先天修士，必不辱命。」 三名大能之中，黄宗羲表现得最为迟疑。 入阁，参与决策仙朝大事———— 如此大的吸引力，换做往昔离经叛道的自己，估计早就抛弃原则，甘之如饴地接受。 但今时的他，是此界寿元二百的巅峰修士。 权力、地位、资源———— 不入阁，也不会缺乏。 反观明夷待访宗，大长老张岱与首徒唐甄深陷陨星秘境，倘若失去黄宗羲坐镇，必分崩离析，为野心勃勃的大明群修蚕食。 毕竟仙基修建，需要不小的地盘。 而美洲全大陆面积相比亚洲，仅少大约二百五十万平方公里———— 黄宗羲心念既定，对韩、孙承宗、卢象升拱手答道：「我宗百废待兴，亟需能者统筹————诸君美意，请恕黄某愧不敢受。」 广场群修纷纷惊议：「没听错吧，那可是入阁！黄宗羲居然推辞？」 「聪明之举。」 「黄宗羲虽为大能，本土却无多少门生，纵使入阁，也难抗同僚。」 「不对————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想独占美洲？」 「你别说，你真别说。」 「老夫观世界舆图，美洲南北多平原、森林、山地，兼具雪原、海湾、草原戈壁———— 地形齐全，理论上适配多道仙基。」 「该不会，等我将来筑基，还得去美洲求块地盘吧？ 後边群修议论纷纷。 前头，孙承宗等阁臣高效议定，增补周延儒、孙可望进入内阁。 瞅着卢象升沉下的面庞，周延儒颇为满意道：「日後文华殿议事，还望将军多多指教——啊！」 周延儒灵识预警的同时，身形已然趔趄，竟是被人一脚踹中。 「狗东西，当着师父的面嚣张。」 朱慈绍轻拍并无法术施加的大腿，厌恶道：「再乱叫，小心本王加上【阳风】。」 周延儒万万没想到，朱慈绍真敢在廷议动武。 算上先前告发私通一节，彼此恩怨可谓越来越深。 「殿下训诫————臣，必牢记於心。 97 「滚。」 待周延儒退到前场边缘，与朱嫩宁并列而立。 朱慈绍重重踏地，冲城楼之上高喊：「太子殿下，本王有份提案，要不你直接批了吧！」 此话一出，别说後方众修略静，便是傅山与尤世威等潼川修士，也面面相觑，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朱慈炯暗骂「三哥讨厌」，小声道：「你先说说看。」 「【霸】道之祖，当镇世间一切敌！放眼大明，唯东岳泰山独尊天下，气势雄浑！」 朱慈绍扬眉道：「将泰山赐给哥哥筑基，可好？」 7